《瓶邪之忆人一心》七言花

2、闷油瓶

　　张起灵，是他最广为人知的名字。他的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或许在取之前，就被冠上了“起灵”这个名。我不喜欢这么叫他。
　　他们张家的每一任族长都要沿用“张起灵”这个称呼，自被选为族长的那日起，他亦是如此。所以光是他们家族，就有数不清的“张起灵”。
　　如果有一天，他去陪他的列祖列宗了，而我还有幸活着，我去给他上香都不知道是为祭奠哪个“张起灵”，想想都滑稽。然而与我有交集的独他一个。
　　我和一个胖子都喜欢叫他——小哥。

　　所有的故事还要从三叔的一条“龙脊背”短信开始，我匆忙赶到三叔家，就为了见识见识他认为的好东西。可天不遂人愿，那龙脊背早就被一个年轻人拿走。
　　我进三叔家门时，只看到那个年轻人走出的背影，那时的我完全被他背上的古兵器吸引。
　　之后，三叔发现了战国帛书的不寻常之处，推测这帛书上可能记载了战国时期鲁国贵族的墓穴地址，我小施伎俩，三叔拗不过我只好带我一起下墓。

　　再次遇见他，是在三叔带来的伙计当中。他不是个会被人群给淹没的人，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以及他背上的龙脊背。
　　我对三叔没把好东西留给自己还有些耿耿于怀，但那时的我要是知道，这个年轻人用这把古兵器把我们众人从地府边缘拉回来多少次，我绝对会二话不说腆着笑狗腿似的给他老人家呈上，就差捏着太监嗓给他嘘寒问暖了，毕竟他可是救命的活宝贝，大罗神仙都没他有效率。
　　在赶往古墓的路上，他总是一言不发，就像闷油瓶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天，和他搭话也爱理不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找不出自己的一丝存在感。
　　他就仿佛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一样，如果他想，你完全找不到他存在于世的丁点痕迹。
　　不了解他的人，可能觉得他不是善类，一肚子坏水正算计着什么，实际上，他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和他人有过多的交集，对他来说，认识与不认识都一样，到头来都会遗忘掉，不如看着头顶一直都在的天空来得自在。
　　想到这些，我的心脏就像被人紧紧攥着要停止跳动一般，难受得很，有说不出的悲伤。我想要了解这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了解他的过去，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出世无恋，不带一丝情、一份意。

　　我们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乘船的那个中年人，没想到却是一个圈套，进了尸洞，那两个老油条早就不见踪影，留下我们几个面对前方的未知危险。
　　三叔跟我说，那闷油瓶来头不简单，他的中指和食指特别的长，一看就是从小练成这样的，这得吃多少苦才能练就，我不敢想象。
　　他一双手指，稳如泰山，力量极大，可以轻易破解墓穴中的细小机关。
　　进尸洞没一会儿，尸蟞就齐刷刷地朝我们涌来，我们掉到了水里。这其间，潘子直接一把将手中的尸蟞按在了我的脸上，我在那苦不堪言，心说潘子真没良心。然而任凭怎么扒拉，都甩不开那牛皮糖似的尸蟞。闷油瓶浮上水面，看我快顶不住，赶忙冲过来，解决了我脸上的尸蟞，我心里一阵感激。
　　之后我们一路向前，到了一片积尸地，全是绿幽幽的腐尸，潘子骂了声娘，闷油瓶也冒了句洋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心想闷油瓶也不是毫无感情，只是那情绪转瞬即逝，少得可怜，我不禁暗暗地想象他笑起来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在积尸地里，我算是第一次看到了闷油瓶牛x的一面。
　　他取出包里的黑金古刀，往自己的手背一划，让血往水里滴去，仅一滴，就让尸蟞像见了阎王一样，发了疯似的从我们船边逃离。
　　闷油瓶的手上没一会儿就滴满了自己的血，血手一指尸骨堆里的千年女粽子，那白衣女子就这么跪下了！
　　我那时完全的呆住了，下巴都合不拢，心想这闷油瓶是何人，千年粽子都给他下跪，难不成是万年王八？
　　闷油瓶让我们千万不要回头看，赶快离开。就在快要离开积尸地，驶进盗洞时，我耐不住好奇，心说不能往后看，我看水里的倒影就好了。结果这一看就出事了，倒影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趴在我背上，然后脑袋被重击就晕了过去。
　　这件事给了我两个深刻的教训。一：我的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二：小哥的话要永远奉为圣旨，为了自己的小命，他让我往东，死也别往西。
　　然而拿我之后的经历来看，我这教训似乎还不够深刻，在恪守执行上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半路我就醒了过来，看到了和大奎并排靠在一起的闷油瓶，两人都睡得很香。
　　那时，血红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景色倒是不错，橘红的光晕浸染在闷油瓶的身上，柔和了棱角，他就像是个发光体一般。不同于清醒时的凌冽，睡着时，他才有了一丝人味儿。我就这么看着他，久久移不开眼。
　　听潘子说快看到前面的村子了，我这才回过神去想泡热水澡、爆炒的野味什么的。
　　闷油瓶失血过多，一直没醒。
　　他这为帮人驱虫放血的坏习惯肯定早就有了，不然不会如此熟练。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装作无所谓，甘愿受伤，苦全嚼碎了往心里吞。
　　如果我早点发现他这个性子，绝不让他一个人死扛。
　　上了渡头，我就把他扶到牛车上。这是我第一次和他靠那么近，身子软得像个女人似的，好像没什么骨头一样。这应该是他长年练缩骨功的原因，骨头需要很强的柔韧性。虽然他是有一身的本事，但是这些本领所需的代价一定是巨大的，他的付出不是我们常人可以想象的。
　　我突然有个念头，想回到他小时候，陪他，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至少，多一个人，多个伴。
　　在村子里休整过后我们就在战国帛书和半路逮住的老头子带领下，找到了墓穴的位置。大奎挖好了盗洞，清理出了一大面砖墙，他就拿手敲着砖墙，闷油瓶见了，忙把他按住：“什么都别碰。”
　　眼神极其锐利，吓得大奎一大跳。
　　他是怕墙里有机强酸被大奎给弄出，浇我们身上，烧得连皮有没有，明明自己很有本事，却总在为我们这些小角色的性命担忧。
　　闷油瓶靠他的双指，就从毫无缝隙的砖墙里拔出一块砖，这之后不管瞧见多少次，我都深深地佩服他这项技能，以后拆墙绝对要带闷油瓶。
　　进入墓穴后，由于潘子爬进了大鼎里，触怒了后面的石棺，要不是闷油瓶在，发出了奇怪的“咯咯”声，又跪下给石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我们早就丧命于此了。
　　我越发觉得闷油瓶绝对来头不小，不仅能用血驱赶尸蟞，叫千年粽子下跪，还能和粽子讨价还价，我要有这本事，在墓里我都可以横着走！
　　在装有七星棺的墓室里，我们初次碰到了胖子，一见面就被他奇怪的造型吓得半死，哪个人吃饱了撑着会没事在墓里把瓦罐套头上，还摆一个埃及人的ｐｏｓｓ？好吧，也就胖子做得出来。
　　我们一行人的步调全被胖子打乱，闷油瓶去追了胖子，我之后也和三叔潘子走散了。再次见到潘子，却是在一堆尸蟞当中，然后胖子也被上面的机关摔了下来。就在我们仨和尸蟞斗争到快撑不住时，见到了救星——闷油瓶，我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是这么的安心，一见到他我就知道，我们不用死了。
　　可他却浑身是血，受了严重的伤，我不由得为他担心。他总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做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每次瞧见他这样，我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觉得他的世界不是我能插足的，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什么都做不了。以前这么认为，现在也是一样。
　　之后一番波折，我们在一棵巨树里找到了个青铜棺椁。里面有具尸体，尸体穿着玉俑，就在胖子要扯住一个线头把玉俑从尸体上脱下来时，一把黑金古刀直接朝胖子脑袋方向飞去，如果不是三叔踹了胖子一脚，胖子早就魂归天命了。
　　那时我和胖子都与小哥都不熟，但具体要到哪种程度上，才算和小哥熟，我也不知道，总之闷油瓶是抱着杀死胖子的目的扔出的黑金古刀。
　　现在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小哥若是站在自己一边，出去走路都带风，有说不出的安全感。但若不是，提心吊胆防范一百年都不够，他要你这秒去阎王那报个数，不会让你拖到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