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色海底的思绪 “我们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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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相爱。”
这是我人生中听过的，第一、也是唯一一句命令。
海面沉郁，一望无际。
天空与海洋相称，湛蓝透亮，万里无云。轮船航行在不同于往常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阳光普照，铺洒在船上的金光卷起细小灰尘，旋转，消散。
静——
鸥鸟在白云中徜徉，海浪扑打着船身，除去被浪声湮没的呼喊外，一切万赖俱寂。自甲板放眼望去，一片深色世界无比安宁。
我双手撑在木杆上，无垠的大海逐渐把瞳孔染成深蓝。看久了这片海域难免会感到疲惫。上次也是乘船来到这里，歌舞狂欢，说着理想，大口饮酒踌躇满志。
我低头笑笑，回忆起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倒像追寻前世记忆那般感慨。相识，相遇，相知——爱情不过就这三个内容，竟会让人、甚至人之上的其他生物甘愿舍生求取。这连自己也是刚参透不久。
身旁仍然空无一人，耳边寂静成了喧嚣。深吸口气，缓缓合眸。
……
【Aric？你要回来了？】
【恩，再等一会儿。】
闪着耀眼珠光的宫殿深深根植在沉沙底部，光芒穿过蓝到漆黑的海水，照亮整个深海。
自己看来，人间总是清冷而宁静。只是有的人追求精彩或想要逃离，所以把人间形容成一个复杂的围城。谁知海底渺茫的寂寥，又是怎样的景色？
耳边无声，如空灵般寂静。身体失去重心，随着一股轻柔的力量游动着，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便是被金光笼罩的宏伟建筑。
它美丽、神圣，它象征着黑暗深处的光明。就像正握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绿色玛瑙镶嵌的玉镯随着它的轻微移动而左右摇晃。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视线再往上移，细腻的背部肌肤裸露，火红卷发披散至肘肩，扫过肩胛，荡过背脊，似撩拨着海水。而真正无可媲美之宝，则是腰下的鱼鳍，墨绿鳞片反射着海底的微光，灵活摆动之际漾出细细水纹。
不可方物。
【Aric，】她转过头，艳红色的眼睛与唇瓣点缀整个五官，桃唇轻抿，向上扬出一个弧度，【我带你去看我的收藏室，那是我最宝贝的地方，】眼睛眯成月牙模样，脸颊淡淡泛红，眸中溢着半淌娇羞，【有很多关于你的东西，去看看。】
【好。】我笑答。
手中的力道略微加大，却仍是之前那般小心翼翼。整个身体随着施力方向游动，深海之下没有半毫窒息或压迫感，反而像漂浮在空中，自由而轻松。
眼前始终是在宝殿光芒照射下的海底景色，无鱼，无藻，身体被带着转过几个弯，远离了光源当下即剩一片黑暗，只前方游动的鱼鳍泛着些许绿光。
记得祖父曾说过，爱对于人来说是必须的，它能给予你救赎。当时自己不懂，只觉得爱很神秘，而在说这句话的祖父追随祖母逝去之后，心中更多了些静默。
如今看着这深海，偶然抬头望望上面的世界，随黑暗而来的情绪，正是救赎。
救赎自己。
幸福总是在实现了所有支付条件后才会被拥有，就像爱对于人是必须的一样。是规律。
黑暗之后突然冒出的白光刺激着神经，不自觉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看到的则是一室珠光琉璃。
狭小的山洞被各种金银铁器镶嵌，泛着银光的八音盒、钢叉、木质帆船模型，应有尽有。踏着脚步跟着前方摆动的鱼鳍观赏一圈，这在人间最寻常不过的物件，放入海底倒添了几分神秘。
尤其是摆在山洞正中的雕像。
英武的身姿，五官被雕刻得棱角有致，身侧的长剑虽已裂痕满布，却仍能显现出雕像本身的高伟气势。
【Aric，】她双臂展开转了个圈，声音是难掩的愉悦，【这是我最宝贵的珍藏品。】雕像的脖颈被白皙的肌肤环住，石膏苍老的灰色愈发明显。
【你看，刻的多逼真。】
我笑了，走上前去细细端详。
【这是Grimsby找人刻的，当时沉了船还觉得可惜，没想到能在这看见。】
汹涌的波涛，乍现的闪电，伴随着雷鸣沉入海底的轮船，带走了一座雕像，却带来了一段爱情。
沉默无声。
她还是抱着雕像，美丽的眼睛看向自己，眼中没了之前愉悦的神色，反倒变成悲伤与欲言又止。
还未询问原因，耳边一阵婴儿哭声传来，随即肩膀处便有强力的拉拽感。眼前的场景从深海跳至海面，又从甲板跳回雕像。
微微闭了闭眼，整理思绪，略带抱歉地面向还在伤感中沉浸的人。
【我得走了，不过很快会回来的。回来陪你。】
耳边的哭声越来越大，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也愈发清晰。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人肩部，转身往洞口处走去。
【不，等等。】
手腕被抓住了，仍是熟悉的那般轻柔。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笑了，反握住这只略显冰凉的手。
【没有，别想多。】洞口本就在很近，几步走到后抬头便是一片黑暗之海。
【我很快就回来。】
从海面到海底像度过了一个世纪，而从海底到海面却只需一个眨眼。
踏出洞口，感受到被大海包围后再睁开眼睛，看到的则是阳光，与婴儿的脸。
“王子殿下，是小公主呢！”Grimsby这么说。
我定了定神，凑近她。
这位公主有着与她母亲一样白皙的皮肤、一样樱红的嘴唇，泛着粉嫩的脸颊被泪水沾得发亮。
我垂眸在她脸上留下一吻，为她吻去那滴泪珠。
亲爱的孩子，愿你永不哭泣。
愿在大海上出生的你能永远记住海的渊源，并远离这里。
“Grimsby，”我两手撑着木杆，面向大海，仰头呼吸着海面上空的气息，“公主和王后我就托付给你了，让她一个人把公主带大是我的错。就像执意要在海上生产一样。可她都理解了。”
“王子……你真的要选择这样吗……？”
“这是命运，不是选择，”侧了头想给Grimsby一个放心的眼神，看到的却是满脸泪水，“我需要还清欠下的。”
我叹口气，听见了海鸥的叫声与海浪的波涛。
“替我照顾好王后。”
“告诉她，我爱她。”
海面依然沉静，如今感受海真正的温度，确实比方才凉上许多。这种从头到脚的潮湿感，不禁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海滩。优美的歌声，离去的人鱼。这些都清晰记得。当然也记得最为之心动的、将自己从沙滩上扶起的人。
她的长发绑成一根麻花辫搭在身后，浅色裙摆被海水沾湿，湛蓝色眼睛大睁着，担忧地搂住自己的肩膀高声呼喊。
那是自己一生中最忘不了的场景。
沉入海底的速度比先前想的要慢，不过窒息的感觉倒丝毫不差。犹如被人卡住脖子，一呼一吸都被大海灌满。
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Ariel。
我尽力舒展开自己的四肢，以最大接触面拥抱大海。
不能这么说。
是你选择了歧途，而我有责任挽留阳光下的泡沫。
只愿大海能带着我的这片思绪，穿越人鱼之堡，到达海面。
你知道的，这是命运，不是选择。就像那时你拿着尖刀对我说的话一样。
“我们必须相爱。”
而后死亡。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色海底的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