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幸》银鱼粥

32、答辩 毕业的每个

　　三月过去，四月到来。所有的一切走得匆忙，好像不耐烦，不愿在这世间多停留。春树抽新芽，青草早已冒头。也只有这自然之物，会在相应的时间节点准时抵达人间，此后便原地不动，得此看遍人间美好。

　　前几年新栽的银杏已经满是新叶，嫩绿挂满枝头，把图书馆围了个团团转。唐殷合上资料，拿起刚刚泡的茶，一口一口轻啜。茶叶被茶水搅动，在杯底来回翻转。调研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总结会议也在昨天开完了。“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陈篱会后只留下这句话。

　　茶的淡香停留在口腔，久久不散，就像那一个多月的调研经历。像电影画面，一帧一帧，高清□□，在脑海接连闪过。茶是阳岗村委的其中一位手编工艺人种的。茶主人在临别之际，给每个人送上一袋，“谢谢你们。”老人眼里含着泪，泪中像藏着什么，似希冀，似感恩。唐殷摸着眼前的资料，其实是懂得老人泪里含着的东西。老人今年七十岁，身边没有徒弟。小小的一间矮房，尽显荒凉。从早到晚，年复一年，只有老人独坐在地上，双手不停的身影。

　　往龚子让家方向，继续走到村子深处，有一个独居老人，名唤郭年，是编簸箕一类的好手。郭年的手艺是师从自己的父亲，而自己的儿子却不愿继承父亲的手艺，读完书便到外面工作了。妻子早逝，家里常年只剩这么个老人，和一堆堆处理好或者尚未处理的材料。自从村里得路通了，村民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郭年家也是如此，只是超量的订单令没有帮手的他忙不过来。村里其他手艺人虽常过来搭把手，但时间和能力终归有限，且郭年的手艺没人继承。“我的手艺啊，恐怕是要跟着我一起入土了啊。”采访完，收起设备，大家开始闲聊。老人喝完一口茶，悄声说道。大家也只能安静听着。

　　离开那天，村里的人来了大半，在村口站满。一群真诚淳朴的人，手里提着各种特产，也有自家编制的小玩意儿。满脸带笑，围着调研的外来客，叽叽喳喳，发出邀请，希望他们以后还来。“会的会的，一定来。”陈篱这天的笑容藏不住，始终笑意吟吟。

　　跟村子渐行渐远，直至简单质朴的炊烟再也不见。村里的一切却深深的留在了一行八人的记忆和胶卷里。是一种人生经历，也是与手艺人之间的一种秘密来往。年过半百，甚至年近八旬，在这些年年岁岁里，他们只会重复做着一件事，便是把手中的材料变成日常所需的东西。好像不会厌烦，也不觉得枯燥。反而享受这分分秒秒，享受这劳作的过程。“哪有什么无聊呢？当成品出来，晚上就会多喝几杯啊。可开心呢。”

　　他们的笑，来得简单，也满是感染力。在这渐渐人声鼎沸的傍晚时分，唐殷每次想起这些深居简出的手工艺人，也常常不自觉发笑。这趟，真的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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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约定的地点时，另外两个人在埋头点单，对面的则在把玩着水杯。最后一次约饭，是唐殷调研出发前一晚，已经快两个月了啊。唐殷调研回来也一直忙着总结和开会，今天在图书馆也才修改完论文的最终内容。大四的每分每秒都很奢侈啊。

　　“叮，你们的小可爱来啦~”惊得三人抬头。

　　“哇，你终于回来啦！！！！”周明熙率先送上一个拥抱。“你再不回来某人就要得抑郁症了，嘿嘿。”顺便耳语拆自家堂哥的台。

　　“某人今晚不失眠了吧？”李镜大胆开口，还带上暗笑。

　　被笑的某人保持一贯的性子，不搭腔，只是给自家女友递上一杯温水。“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昨天也开了最后一次会，就等下周答辩了。你们呢，各自情况怎样？”

　　周明熙在三月底回来，将近半年的交流活动结束，学校团队也全部回到学校。这些天，其实其他三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李镜已经晋级A城赛区三强，六月底进行冠亚季的决赛。周煜翌也一直忙着训练，八强赛近在眼前。好像所有事情都挤在了一起，把所有人都分在了叉路上。

　　饭菜刚好上来。热腾腾的菜香夹杂轻声细语，混上多日未见的思念，是一桌意义非凡的美食了。

　　饭后周明熙和李镜很识趣的走在了前头，越走越快，直至把其余两人远远甩在后头。唐殷和周煜翌走得很慢，在图书馆两旁的绿道悠悠闲闲逛着。夜里九点，学校热闹如常，学生夜里的活动尤其多，夜跑，社团聚会，轮滑。白天要上课，到了晚上，活跃分子才得以放肆狂欢。

　　“训练是不是很累？黑了，瘦了。”唐殷认真端详眼前人。

　　“一切为了荣誉。”居然开起了玩笑......

　　“说说你调研的事吧，我想听。”

　　“好。”唐殷停顿片刻，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耳边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们去调研的地方都特别静。”唐殷开始絮絮叨叨，周煜翌则很配合的聆听，顺便把多日未见的小手握紧。

　　“镇上会热闹些。那天恰逢街日，整条街挤满了人，摆着很多平时见不到的小玩意儿。我们这群外来客像疯了一样，疯狂抢购哈哈哈。”

　　“夜里会安静很多，连鸡狗也早早进了被窝。他们的作息很规律，晚上很早休息。刚开始我们很不习惯这么早睡，后来习惯了。早上也起得很早，村里人便带着我们上山。清晨的空气真好，凉凉的打在脸上，每个毛孔都在吸氧。那段时间天气也特别好，每天都可以见到阳光，真的特别美妙。”周煜翌低头看向漾着一脸笑的幸福女孩，脸上不自觉也带上了笑。果然，开心是会传染的。

　　校园的热闹持续到很晚，唐殷的美妙经历也讲到很晚。两个人围着图书馆，沿着林荫道，一圈一圈逛着，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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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辩当天。

　　毕业的每个流程，对毕业生而言，都是隆重而紧张的。一大早，课室走廊外站满了答辩的毕业生，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得体的正装，手上拿着厚厚的论文本，正翘首以盼，等着老师的到来。

　　新闻系答辩为期两天，分上午下午两场，各个毕业班同时进行。唐殷小组抽到下午场。偌大的课室，座无虚席。各级的师弟师妹也兴致冲冲，纷纷在座位过道站着，一睹师兄师姐的风姿，也为以后毕业做下准备。

　　紧张有序的上午场结束，答辩完的小组重重松了有一口气，“好紧张啊，我差点开不了口。特别被三位老师盯着，简直词穷！！！”

　　下午，唐殷组第一个上台。“各位老师好，我们小组的论文主题是‘在新形势下，如何看待手艺及手工艺人’。”

　　“手艺一词发展由来已久，走到今天，已经历经了数千年。而今，这些手艺还保持着从前的姿态。有人说它们太老旧了，有人说它们太落后了，但是有些人还是觉得它们很好，也还是有很多人用它们。”

　　“经济科技在高速发展，大批量的工业化生产极大的满足了人们的日常所需，这是好事。但是，为了满足批量生产的要求，需要均等统一的材料，即便是不同习性的材料都被放在机器上统一加工制作，完全抹灭了物品性格各异、与众不同的特色所在。而让这些材料的习性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正是手艺人们的工作。这些手艺的活计是带着制作它的人的体温的。因而，在这种大环境下，手艺及手工艺人该如何自处，面对日渐消失的手艺及手工艺人，我们又该怎么办。”

　　“社会的变迁势必要使一些东西消失，又使一些东西出现，这是历史发展的惯性。但是作为我们，也应该保持从前那个时代里人们珍重的一切。手工艺人的工作其实就是他们的人生本身，那里边有很多自古以来的智慧和功夫，甚至还包涵了这个文化的历史。这些手工艺人日常中很少有机会对别人讲述他们的工作内容，更不能以文章视频的形式公示于众，而他们的语言却是那么鲜活。”

　　“这次调研，我们去了三个地方，采访了八位手工艺人。他们的语言是最有说服力的。如果仅仅是将对他们的采访以文章形式进行报道和介绍，完全不足以表达出他们工作的全部，于是我们这次结合了视频，将受访者的每个瞬间都记录下来。”

　　“这些手工艺人大都面临同一种窘境，没有继承人。他们的手艺会慢慢消失，直至完全被时间淹没。而如何处理市场冲击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