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妖》九九出

4、四 一路连诓带

　　一路连诓带骗到了汶阳城，白七擦了擦脸上糊着的灰，转身吩咐白岳：“你在这儿待着，我去寻青青来再接你。”随手掏了几两银子丢他怀里，“拿去耍吧。”
　　白岳捧着银子愣然地目送白七远去。前世他穷酸且冷情，也不懂人世间都花银子耍什么。然现下他陪着胆大包天的师父诓了银子还能花，这点委实把白岳惊呆了。
　　边上有姑娘声音清脆：“小兄弟这么露财也不怕引贼，真是叫人钦佩。”不等他回身望望姑娘的长相，后头已伸来只手拣了几个分量大的银子，“不如我替你保管保管？”
　　接着姑娘便明目张胆地转到他跟前，道：“既小兄弟这般豪爽，我带你去乐乐可好？”也不等他回应就拽了白岳半边袖子逆着人流挤去。
　　白岳自然由不得她随肆：“做什么做什么我师父让我等他！”而后幡然醒悟，“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么着成何体统！”
　　那姑娘也不同他多话，转过几条街方松了手道：“瞧你这样儿也是个不大开化的，今儿就随了我好好玩玩！”
　　白岳顺了她手指的方向扫去，见是个挺有模有样的高大楼院，院里还应景的栽了不少雅趣的花草。白岳奇道：“这是什么人家？修的这样大的宅府。你带我到这儿能有什么玩头，又不见得同他们相识。”
　　姑娘同情地打量他一番：“这可不是什么深宅大院。”挨近他耳边压低了声，“花街柳巷晓得吧？”
　　白岳前生没来过这等地方，今生虽对万物皆稀奇，却也记着断不能负了对悦容的赤诚。因此当下大义凛然道：“胡说！白某岂是轻浮之人！还请姑娘自重。”
　　闻言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你能听完我说话吗？花街柳巷晓得吧？这里同它有些相似，只少了美娇娘。”
　　白岳仍皱着眉：“难道是男风馆？我不断袖。”
　　姑娘掩脸，能听出是在隐藏笑意：“这是酒馆来的……”
　　立了片刻姑娘乐够了，不带半点生疏地去戳白岳的背：“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是男风馆你失望了吗？”
　　白岳暴躁道：“我想静静！”

　　正闹着，白岳听见后头师父疑惑的声音：“咦——乖侄子你上这儿做什么？”
　　瞅瞅师父拿了扇子七歪八扭地摇着的纨绔子弟样儿，再瞅瞅身旁窜来窜去嘀嘀咕咕的姑娘，痛苦地嗷了一声扑向师父：“人类太可怕了！”
　　师父淡定地丢了个包子堵了白岳哭嚎不停的嘴，望向姑娘：“静静？！”
　　白岳咕咚一声吞下整个包子。
　　静静挺欢喜：“小黑狼！”
　　不等她也扑向白七，已经被揽进周边一人怀中。那人身形修长，着了身黑衣。白七咳了咳，向白岳一一介绍：“这是青青，当然也可以叫他奂青。这是俞静，青青他媳妇儿。”
　　俞静道：“那他是谁？想不到我捡人玩儿还能捡到小黑狼的侄子！”
　　白七晃晃扇子：“他是白岳，我新收的二徒弟！青青快来看看你师弟。”
　　奂青无奈道：“说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徒弟……你再这么胡扯我就带静静回去让你找不着我们。”
　　白七语气委屈：“怎么就不算了？我救你那回不就这么提的条件吗？你同静静被我撮合成时不也是顺了这个名分吗？现在不承认我还怎么和那些信了我有个都修成仙的徒弟的小妖们相处？”
　　俞静扯了扯白七袖子：“我做你徒弟呗，我也是仙！”
　　白七便欣喜道：“好啊好啊，我大徒弟同我小徒弟成亲了还都是仙，多长脸！”
　　奂青抬了抬眉：“那就随你怎么称呼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为的什么？先说好，找媳妇儿这事我没法儿，你别忘了静静还是你给介绍的。”
　　“找师娘还用你插手？”白七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奂青，“这次是要你指导指导你师弟，”拉了拉白岳到身边，“怎么修妖来的。”
　　捋了捋思绪，镇定了几分后白岳问道：“师父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其实白岳并没有发现自己打断了师父和师兄的对话，于他而言事态还停留在被姑娘调戏后师父赶来搭救一幕。
　　白七分了分神，有些心虚地回他：“我能算着你在哪儿。”奂青补充道：“不是我找静静时……”白七瞪了他一眼：“别岔开话题快指导你师弟啊！”
　　奂青忍了忍揍白七的冲动，心平气和地对白岳进行教导：“修仙讲求无欲，修妖则讲求无念。修妖者最是忌讳修炼途中的贪念挂念或思念。倘违其一物，则修妖之路难上加难。”
　　白岳思忖片刻：“也不能记念着他人？”
　　奂青回答：“自然。若你现在有着心心念念的人，最好暂且忘了。若没有，待你修成妖后再寻也不迟。毕竟那时候再有念也不会坏了妖身。”
　　后头奂青师兄再说了什么，白岳没太听进。他妄图着修成妖，终归是为了前世的孽缘悦容。可他要修成妖，却又不能念着悦容。但前世说书时戏文里往往说仙人下凡要历劫，而这劫又往往会是仙人所缺失的情。那应了这个理儿，妖会不会亦是如此？让他不念悦容着实不能，成不了妖也废了他此生的意义。
　　白岳恍恍惚惚地想着，大概这次，真算是他的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