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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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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过京城拥挤的人潮,出了正阳门便飞驰,官道不平,颠簸得厉害,柳璇卿后悔不该坐车,而应换了男装,和五弟一起骑马去凤凰岭。
“鹰学,咱们在驿站停一停,我还是骑马与你同行,这马车真是不便,怕是会耽误工夫。”柳四挑了帘子,冲骑着高头大马的亲弟诉苦。
“四姐请便,不,四哥!”半大小子故意口误,逗他四姐。
柳四也不与他纠缠,钻进车里,换了男装,竖了个男子的发髻,挽了个网巾,套上一双牛皮马靴,大大方方下了车,柳五瞅着她有模有样地迈着官步,半开玩笑地说:“四姐,这是几品的官威?”
“怎么着也得是一品大员,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一身通体的气派?”两人斗嘴,说着说着,连车把式都乐了。
柳四虽比成年男子矮了一头,但比寻常女子却高出几分,像足了身量未满的俊俏少年,轻巧地一踩马镫,就如一只燕子,翻身稳坐马鞍,单手拽住缰绳,向身后吩咐,“大家不用顾忌我,赶路要紧,我定会追上来。”
吁得儿——驾——
一串马飞将出去,柳四也不甘示弱,一夹马腹,挥起马鞭朝马屁股那儿清脆一拍,座下的这匹黄骠母马就蹦了出去,官道上瞬间尘土飞扬,她暗自下决心要跑在头里,少吃点灰。
一个多时辰的马颠,屁股生疼,鹰学回首偷看了四姐几眼,怕她熬不住,就找了个借口,“四姐,前头是溢水亭,咱歇一歇,灌点水。”
柳四筋骨都震得松了,正想歇息歇息,就下令一队人马缓行,到附近路口的茶摊饮马灌水。
三岔口正好有个老汉设了几张桌子,架了口大锅蒸馒头,又煮上大碗茶,一张桌子上有几个乡野村夫正扒拉着喝粥,见是官身的人靠近,便主动腾出空来,蹲在一旁的地上填肚子。
鹰学着老汉提壶滚烫的开水来,将摞成塔状的粗碗冲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包家里带的茶叶,柳四笑他,“少爷就是少爷,荒郊野外也穷讲究。”
鹰学不以为然,“四姐谬也,规矩就是规矩,难道我们还与他们蹲在一处不成?”说着拿眼瞥了一眼蹲在一角的几个脚夫。
柳四有些不然,“要不是你出生在柳家,你咋知道他们不如你,没听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鹰学不以为然,沏了茶,分与柳四。
吁——一匹军马烈奔而来,在茶摊前应声被喝住,从马上跳下一名校尉,抛出一分银子,“老头,五十个馒头,把水给老子都灌满了。”说着从鞍上提溜一串水囊下来,丢给摊主。
老汉唯唯诺诺,刚要说,上几笼馒头都被在座的客人订了去,那校尉不由分说一个巴掌劈下来,“大胆,老子军命在身,你敢延误军机,就不怕掉脑袋吗?”哗啦,抽出佩刀,亮了刀刃!
鹰学耐不住气,上前一步质问,“哪来的兵痞,敢在本爷面前耍威风!”
柳四连忙挡在他身前,将其按回去,抱拳赔礼,“军爷失礼,请便请便。”
那校尉看他俩和身后的一路人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便把兵刃送了回去,继续催老汉灌水。
吁——又来了一匹军马,这次翻下来一个参将,“妈的,怎么那么慢,”伸腿踢了校尉一拐子,“你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帮忙灌水!”于是三人手忙脚乱地灌水,收拾了几个包袱的馒头。
只听到“啾——”一声清脆的银哨声,一溜骑兵风驰电掣地驶过,参将和校尉麻利地将水囊和馒头往鞍上一驮也飞了出去。
鹰学好生惊叹,柳四不由得另眼相看,这是哪家的兵?
歇了一盏茶的时间,柳四和五弟继续上马赶路,渐近晌午,日头毒得很,“姐,咱到荫子底下去吧,官道晒得慌?”
于是一队人绕了点路,从树荫茂密的乡道前行,好不容易到了凤凰岭下的小集镇。
马蹄有些虚,看来一口气是跑不了长路了,管事的长随就近把马匹寄在大车店,没想到看到了相熟的军马,于是向柳四来禀报,鹰学趁热闹细细一看,是中山靖王府的缨子,暗叹,怪不得那么傲气。
“伙计,那些个军爷上哪儿去了?”
“这位官爷,那几位大爷往山上清凉观去了,说是请什么神仙下山。”伙计还以为他们开玩笑,正要调侃两句,只听到一位少爷喊道:“该死,他们要劫胡!”柳四当机立断不再歇息,立马上山!
“小王见过观主,不知挂单在此的玄机道长住在哪个厢房?”姬孝云浅浅一拜,开门见山向当家观主神光要人。
神光见多识广微微一笑,“世子勿急,有缘自会相见。”口念福生无量天尊,身子一偏便爽快地引路。
穿过石板路,便是一片风声竹海,叶片沙沙掠过,偶有水珠跌落路径,溅起水花,濡湿鞋底,“世子,苔厚湿滑,小心。”孝云抬腿留意脚下,此处竹密枝繁,日色幽暗,偶有光影偷溜而入,留下绰绰斑点,另有一番情趣。“真是一处神仙居。”
出了密林便是一排竹屋。叩叩叩,“玄机道长在吗?”神光掩袖敲木门,“贫道神光未约而至,唐突了。”门内很快有了回声,“兴之所至,无妨,荣幸之至。”一个总角小童前来开门,双手拱手作揖,“您老慈悲,观主请进。”
一入院中,便被一梧桐所惊瑟,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树围之粗需三五个大汉合抱,而树下有一白衣男子亭亭而立,“贫道玄机,见过观主、香主。”神光浅礼,余光暗瞟,姬孝云神色虽常,却略带一丝小小的失望。
玄机见一生人上门,又未露惊艳之色,着实有些意外,对此人高看一眼。
“玄参、大黄、川穹……”姬孝云见一小童端着一座熏炉,拿着把竹扇,正往堂屋里熏香。
“公子可姓柳,杨柳之柳?”玄机一拱手,姬孝云不知道如何还礼,便答道:“在下姓姬,乃轩辕姬氏之后。”
玄机自言自语嘟囔——看来还须修炼,不及师兄皮毛。
姬孝云急得赤目圆瞪,“功德无量天尊,道长,可否下山为家父一治。”抱拳深拜。
玄机卷袖覆背,“小王爷,你且再等等,贫道的有缘人还没有来,怎可轻易下山?”
“看来道长已经算出小王的身份,不知有缘人是何方神圣,小王带了一队人马,就算把凤凰岭翻过来,也能将其找到!”姬孝云斩钉截铁地发愿。
玄机笑而不语,静坐冥思,姬孝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在院子里徘徊。
“世子,这牛鼻子看起来不怎么耐打,不如我们兄弟几个上去教训他一番,他就乖乖听话了。”
姬孝云连忙喝住,“荒唐,要是打坏了,谁来医治王爷。”几个侍卫不得不退下,瞪着玄机恨得牙痒痒。
又起了一笼香的工夫,跑过来一个童子,“师尊,师尊,门外有个姓柳的公子找上来。”
玄机双目一亮,“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亲自去迎客。
进来的是她!
姬孝云定睛一看,怎么会是她!
“在下,柳璇卿,拜见道长。”就算是风尘仆仆也丝毫不能掩盖她的林下之风。
玄机好不客气,“来来来,柳姑娘,请报上你的生辰八字。”
柳四一脸诧异,这个怪人见面就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又问起自己的八字,无奈今日有求于他,便写了条子,玄机一看,又苦了脸,把条子丢进熏炉里烧了——怎么不对?怪哉。
鹰学憋不住了,上前作揖:“道长失礼了,家中表姐夫病入膏肓,还请下山一治。”
玄机继续不理,盘回腿又欲打坐,柳四一个万福,“道长火眼金睛,一眼便认出小女子是女扮男装,既然如此,不如把今日的卦象张出来看看,说不定众人一解便明白了。”
玄机命童子将今日的卜卦帖子一亮,璇卿笑了,“道长好糊涂,这卦象上分明说了,柳女拜门,说的是我这个姑娘来拜访。”
玄机冷哼驳回,“你的八字不对!”
姬孝云凑过去一看,乐了,“道长,这八字和我的八字有缘,”边说边将自己的八字写于条子递了过去,玄机也乐了,“怎么,难道是小王爷的亲眷?”
玄机自嘲,“贫道学艺不精,空得了师父的医术,没得把命卜学成,让诸位笑话了。以前在山上,众师兄弟都笑我,只会卜死人,不会卜活人,你看今日算有长进了,看来是与二位有缘!”
神光赶紧让童子收拾了行装送玄机下山,临走时他还不慌不忙留了书信托与观主交于国师——师父:弟子我下山觅徒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