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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长发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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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所谓靡靡之音便是不顾情景何如,生生将柔情蜜意传诸于身,管看你是否颠倒,自顾自在一旁捂嘴娇笑。
在乐绵耳里,这声音便是那靡靡之音,在耳廓深处响起,由不得你不听,她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歌声由虚转实,清清楚楚传到她的脑海里。
乐绵没有急着点灯,也没有沿着路回去,而是循着这歌声往里去。音调时低时高,但尚未断绝,乐绵听不分明时便停下来,等能辨别时再往前行。
此时乐绵已经离最初的副本门口愈来愈远了。只是因为有了前例,心里倒不慌张。她来到岔路口时,眼见一条是开朗宽阔的路,一条是狭窄仅供一人匍匐爬行的洞。
若选择后者爬了进去,也不知这条洞穴有多远,而且一旦爬进去,因为直径太过狭窄,万一遇到什么事,却是无法弯腰曲身中途返回。
可惜那歌声虽然袅袅飘荡,却是清晰明白的在那洞穴的方向。
乐绵忽然想起,她好像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来了,莫名其妙的副本,莫名其妙的歌声,还有不可知的结果和隐伏的危机。
此时歌声变化,音调凄婉,刚才还是二八年华无忧无虑的少女,此时却成啼哭不止的怨妇,乐绵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本能的想要躲避后退。
见她犹豫不行,那歌声像讨好一般,又变得清脆悦耳,轻盈敞亮,如同春雪初融,哗啦啦的经过一地儿碎石,叮咚作响。清脆的声音像拍在心底上一般,把犹疑惊慌都拍走,拍的一干二净,心底里只剩乐滋滋的欢喜。
如此一来,这歌声已然斗转三变,迤逦甜腻、幽咽哀哭、清越莹亮,把这宫商角徵羽翻出个无数花样。
后退也无不可,但前行或许别有机缘。乐绵跪在地上,头往洞穴里探,手脚并行往前爬。
洞穴是出奇的光滑,手触摸在地上,并没有被小石子儿硌伤,这光滑让乐绵安心,或许这是条很多人都经过的路?只是石壁冰凉,全息游戏里五感都十分清晰,乐绵爬行的久了,只觉手掌都冻得有些发红,中途停下来,半躬着身,对着手掌呼呼。
行到一个拐弯处,她也没有多想,挪动着身子往旁拐。但今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拐弯却是个近乎直角的陡坡,她刚拐个半身,就受力不稳,"扑扑"地头朝下坠落。
下面也许是又一个拐弯,也许是让人头破血流的碎石,也许是种种可怕的处境。
坠落的那一刹那,是还没准备好的悚然恐惧,是突然间身体不受自己管控的无措的慌张。
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第一反应是撕裂的疼,但接着就是遽然跳起的惊慌,发酵着,随时都有撑不住想要爆炸。
或许是已经碎了,因为乐绵听到的不再是歌声,而是自己的尖叫。
如果害怕,叫出声来心里会安稳很多,但是如果恐惧到绝望,再听到慌乱的声音只会加重吓到晕厥的可能。乐绵往日里自恃的修养与得体,都在这几秒内土崩瓦解,她没想到如何去理智与镇定,她心里满荡着无边的恐惧和无法言喻的悔恨。此时此刻她承认,她只是个平凡的,有七情六欲会怕死的人。
所幸当她流下进入神创的第一滴泪时,她看到了洞口的光亮。
书上说: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她读书时期喜欢不厌其烦的反复朗读某一段,某一篇。那时候往往是下午,刚放了学,天还没黑,她站在阳台里读书,眼神瞄到楼下的人,不知不觉就读了许多许多遍。读的多了,这一段,写一篇就成了她的念念不忘,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这一段话可能会突然不合时宜的在心底里响起。
乐绵滚到了一个凹陷的湖泊里。开始的滑坡虽然接近于直角,但所幸表面极为光滑,她并没有受到什么划伤,而且虽然俯冲速度极快让她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但张角也随之增大,她不必躲闪,就滚到了水里。又因为凹陷之深,连溅起的水花也没有多高,好像就是平常海里的一次潮起潮落时的浪花。
鲛人衣却在此时突然地裂开,成为一片片刮开的鱼鳞,白裙也随之支离破碎,刚刚经历生死恐惧的乐绵此时又不禁满脸绯红,立马取出另一套衣衫换上。双手撑开,几个屏息,乐绵仰脖浮出水面。
鸟雀虫鸣,泉水叮咚,周围都是深沉宁越深山与老树,但经历了刚才的困苦,看到眼前已经是别有洞天的喜悦。
之前乐绵一直是齐耳的短发,挂着一串耳坠,和清亮的眼睛交相辉映。但现在几个月下来,她一直没有修剪自己的头发,如今已经长过双肩,全然遮住了她秀气可爱的耳朵和耳坠,连脸上也挡了几分。
以前她觉得短发清爽卓然,心里崇敬的向往的也是如此。但现在她体会到隐没的喜悦,温柔的,缱绻的。以前的执念也变得柔软。
她脚踩着石子儿,头上乱蓬蓬的飘散长发,一边走一边感到庆幸,不想再计较什么,抑或争夺什么。
身上还是湿的,她拣了柴火,很快就烧起了温暖的火把,她本可以再换一套舒爽的干衣。但她旁顾无人,又微感疲倦,靠着暖烘烘的火把正是惬意。头发很快就烘干了,她手指绕着圈儿,一时幻象自己长发及腰的模样。
经历了刚才的遽变,遇上现实中难得的九死一生的情境,任是心如古井的人也波澜起伏,何况是不过二十出头的乐绵。她躺在石子儿地上,微微的硌人,但却觉得安然和真实,她回忆刚才的过程和可能不堪设想的后果,不禁长叹一口气。
小歇了片刻,疲劳值已经缓缓减轻了许多,乐绵兴致起来,拿出包裹里削铁如泥的小刀,修砍树枝,做成鱼叉模样。她以前只是看人做过,心里一方面艳羡,一方面暗暗责怪太过残忍,只是出于对陌生人的礼貌不好直接开口。
但现在她只觉得枷锁尽去,她经历了死亡的恐惧,她对外物的敬畏和顾忌便没有那般强烈。心里真实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好了。她一边修砍鱼叉,一边唱起了歌。
久经乐理熏陶的人,可能乐器本身的才艺并不算高,但对乐感的把握还是远超常人,可以很轻松的捕捉音调的独特之美。乐绵哼唱的,正是刚才吸引她的,又是淘气又是可爱的靡靡之音。她便又想起空空,这会如果它在旁边,或许还会乘兴翩翩起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