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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题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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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早有人迎了出来,恭敬的给玉轻暖行了礼,便引着一行人往里去。一进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青砖铺了一条羊肠小道出来,两旁土地上生着绿油油的青苔,吟秋在前打起了湘帘,玉轻暖等人在屋里坐下,便有小丫头端了茶来,屋里的家具一水儿的都是用竹子打的,便是那喝茶的杯子,也是翠绿绿的竹杯,当下只觉一阵清爽,玉轻暖便道:“再过上两个月,倒是可以搬来这里消暑。”
那头管着这小院的老妈妈听了,赶忙上前道:“郡主娘娘说的是,咱们整个园子,就属这儿最凉快,别的不说,就这放眼看去,一片翠绿绿的颜色,便叫人心里爽快。”
玉轻暖点头称是,道:“只这院子具是些翠竹,虽这时候看着好,待到了秋日难免凄凉,更不要说冬日了,到底不好。”
风青扬忙道:“我看这院子里空荡荡的,不妨种些菊花腊梅,到了秋冬,这满院子的花开的正热闹,哪里还顾得上凄凉,再说这园子那么大,夏日来这里住两日,秋日再去别处住两日,到处都有好景色,何必只盯着这一处?”
玉轻暖笑道:“偏你会说,我这一年四季可就四处搬家了!”
风青扬道:“反正也就在这园子里,又不费事儿,难得的是郡主姐姐高兴。”
玉轻暖笑着摇头,又嘱咐苏妍按照风青扬说的,在这院儿里种些菊花腊梅。
风青扬在旁听了,冲着苏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苏妍不禁莞尔。
待喝完了茶,玉轻暖便让作诗,风青扬沉思片刻,道:“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
玉轻暖在旁叫了声好,又让他题字,风青扬笑道:“天下咏竹人何其多,我却最喜王摩诘那首《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林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想来到了夏日晚上,在这院子里或弹琴或长啸,只一轮明月在头顶,倒是别有一番风景,只竹里馆已被前人拿去,莫若借用摩诘诗中的‘幽篁里’三字如何?”
玉轻暖点头称善,苏妍也在旁叫好,忙提笔连着前头的诗一起仔细记了。
待从幽篁里出来,绕过猴子捞月的假山,再过去便是一条蜿蜒小河,河上一座弯弯的拱桥,苏妍笑道:“这河里的水便连着那边的湖,能流到外头去。”
玉轻暖颇觉有趣,从那拱桥上过去,便见一带雪白粉墙,青砖碧瓦,两个老妈妈并几个小丫头子在门前垂手候着,待进了门,便是曲折游廊,一概甬道皆是石子铺成,三间房舍正立其间,明暗有致,苏妍在前头引着,到了里间又有一小门,却是后园,园子虽不大,却种着成片的阔叶芭蕉,另有一棵百年梨树,落了一地的白花。园外便是一处沟渠,连着前头的小河,湍湍水声绕在窗前,玉轻暖笑道“此间虽不大,倒是别有风情。”
风青扬不待问,便道:“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我看那梨花飘落如雪,此处便名‘飞雪阁’如何?”
玉轻暖道:“岑嘉州把边塞雪比作梨花开,如今你把梨花比作飞雪,倒也使得。”
从飞雪阁出来,沿着河流走不到片刻,便到了那片荷花池前,早有船娘撑了船在一旁候着,吟秋看到这船,先笑了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玉轻暖见那船极小,只能容下两个人,便有些不敢上去,又见底下小丫头们都在眼巴巴的等她示下,又不好扫大家兴,因想着入春是个稳重的,便欲叫入春陪着,谁知还未开口,风青扬已拉着她下去了。
船娘拿一支长蒿轻轻一点,小船便瞬间离了岸,只听见岸边丫头们正在叽叽喳喳的笑着闹着要上船。
风青扬笑道:“郡主姐姐不怕,有我呢!”玉轻暖笑着摇头。
春风拂面,岸边刚长出新叶的柳条因风拂动,因下了几日雨,此时天空格外晴朗,玉轻暖久不出门,见了这幅春景不免着迷,待回过神来,却见风青扬正盯着她看,不免有些尴尬道:“这般看着我作甚?”
风青扬回神,笑道:“郡主姐姐看风景的样子真好看!”
玉轻暖嗔道:“你这孩子,几年不见,倒是越发的油嘴滑舌。”
风青扬哀叹,恐他这心意,只有春风知晓罢了。
这半日下来,一行人将园子逛了十之七八,风青扬又给题了“不须归”、“清如许”、“烟雨楼”、“沁芳斋”等名字,因玉轻暖每日都要午睡,便叫人在湖心亭里摆了午饭,待吃过饭后,玉轻暖方想起自己的居所还未得名,便让风青扬想一个好的来。
风青扬笑道:“一早便想了一个,只不知合不合郡主姐姐心意。”一边说一边提笔写了“风轻日暖”四个字。
“不知‘轻暖居’如何?”
玉轻暖先看他落笔,却是清流飘逸的行楷,刚想道声好,却听得他说“轻暖居”三个字,一时竟无言以对。
苏妍在旁笑道:“这三个字虽是再合适不过,却是用不得的。”
风青扬疑道:“可是犯了什么忌讳?”
玉轻暖无奈道:“轻暖二字正是我的名。”
风青扬忙向玉轻暖致歉,“是我冒犯了!”
玉轻暖出身高贵,一般无人会去问她的名讳,只以郡主尊称,他小时无意间曾听华阳公主唤过她“阿暖”,从此便记在心中,却不知她的名字叫轻暖,玉轻暖,他在心中一遍遍念着,像是得来不易的宝物一般,久久不肯丢下。
玉轻暖笑道:“这也并非什么大事,‘轻暖’二字用不得,我看不妨叫‘青云居’如何?”
风青扬忙道:“‘青云’二字太素净了,不若‘凝香’二字更妥当。”
玉轻暖笑道:“到底是圣上亲点的状元郎,凝香居确比青云居好听,便是你写的‘风轻日暖’四个字,也是好的,便题在那处白玉碑上也不算忌讳。”
苏妍在旁一一记下,让小丫头捧着,准备让前头工匠刻上。
因着园子里都是女眷,不便让工匠进来,苏妍便领着园子里的仆妇们将那轻便易挪的碑石抬了出去刻,实在有那不能移动的,便费心找了女工匠进来刻,这般过了一个月,方才将这些碑石牌匾安排到位,天已渐渐入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