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娇女》亦晨曦

6、上香 春

　　且说那日，几个丫鬟得了吩咐，将林珩送来的东西一一分类，其中好些料子是时下最流行的，穿在身上既舒服又暖和。

　　谢氏将料子交给了府中绣娘，给丈夫和龙凤胎各做了几套日常穿的，又将一箱子小玩意儿发给两个孩子，又吩咐管事将林福等人安顿好，这才作罢。

　　晚上谢氏沐浴洗漱过后，穿着一身白色的丝制寝衣，微湿的长发披散着，发间散发着沐浴后的馨香。

　　而林长清穿着雪白的中衣，头发只拿根白玉簪挽了，正懒懒地靠在榻上看着书卷。

　　整个人如同一副天然的水墨画，自有一份雅致，谢氏看着这样的丈夫，心里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夫妻两个四目相对间，不免又说起长子来。

　　谢氏拢了拢中衣，感慨道：“珩儿虽然不在咱们身边长大，但一直是最孝顺的孩子，如今又过了童试，是正经的秀才了，时间过得真快。”

　　林长清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妻子，道：“委屈你了，兰儿，自从生下珩儿之后你就跟着我来苏州，这么多年了，还帮我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猛不防得到丈夫的表白，谢氏素来大方的脸上有些害羞，但更多的还是幸福，她擦了擦有些微湿的眼角，叹道：“这都是我愿意的，只是这么多年来我总觉得亏欠了珩儿太多。”

　　林长清将妻子搂入怀中，英俊的脸上布满对妻子的愧疚，但身为林家人，既然享受了家族带给他的富贵，自然有义务要承担责任，自古皆是如此。

　　好在谢氏虽是家中的小女儿，但她向来是刚毅的性子，而且安国公府乃是盛京权贵，大家族中子弟的生存之道她还是知道的。

　　出嫁前母亲也教导过她，长年累月下来也能够理解丈夫的苦衷，因此平日里也尽心地打点好家中事宜，让林长清无后顾之忧。

　　今夜之所以会与丈夫说起，不过是为长子的孝顺懂事而欣慰，与林长清说说心里话罢了。

　　但殊不知，相比谢氏的一夜好眠，林长清却为此事另有了想法，动起了回京的念头，促成了此后数年他的兢兢业业，政绩考核年年得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很快就进入了三月，正是草长映飞的季节，温和的阳光挥洒了满院子的春色，渐渐开始回暖了。

　　快六岁的林琳一直跟着蒋女师学习，小小年纪已初显灵慧，已经背完了三字经和千字文，速度之快简直令女先生侧目。

　　惹得蒋女师也流露出惜才之心，练完字总会给林琳讲解各种典故旧例，她是苏州有名的才女，知识渊博，而林琳则是求知若渴，也不觉枯燥，每次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因着最近忙于练字，本喜欢往府外跑的小姑娘也不爱出门了，加之谢氏的娇养，不过短短一个月，林琳的小脸蛋儿就比原来嫩了三分，更显得白里透红，莹泽照人。

　　此时她一身春衫，梳着双丫髻，手持一只羊毫笔正练着字，今日蒋女师家中有事，请了一天假，但林琳还是没有丝毫地放松。

　　她是自现代而来的高材生，学习能力不在话下，这些日子令人惊叹的聪慧，还是她刻意隐藏的结果，此时摒退了左右，书案上的宣纸所呈现的，赫然是工整的簪花小楷。

　　但过于早慧在古代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所以林琳这一手好字现在只能隐于暗处。

　　甩了甩有些纷乱的思绪，林琳闭了闭眼，再睁开，水灵的大眼睛已是一片清明，她还是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集中了注意力，继续平稳地书写着。

　　而这边，林长清近日忙于处理一桩大案，已有几日未曾回府，谢氏不假他手，收拾好换洗的衣物，又吩咐厨房做好膳食放在食盒里，亲自交给了管家带去府衙，这才四平八稳地处理家事。

　　待仆妇们各自领着差事下去后，秦妈妈忙开了窗，微湿的空气带来了阵阵花香。

　　紫月重新给谢氏填了茶，她执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这才对秦妈妈道：“蒋女师最近常夸琳儿聪慧伶俐，描红学得很快，我还总担心她静不下心来呢。”

　　秦妈妈进前，给谢氏捏着肩，微笑道：“夫人多虑了，咱们姑娘自小聪明懂事，有时候娇气些也是无碍的。”

　　谢氏赞同地挑眉，又道：“琳儿本是个贪玩的性子，这阵子倒是拘着她了，虽说林家的嫡女不用愁什么，但该有的教养还是要学起来的。”

　　主仆正说着话，紫月又进来道：“夫人，刚刚李妈妈过来，说姑娘还有字要练，中午就不过来用膳了。”

　　虽嘴上说要拘着林琳，但当小姑娘如此刻苦时，谢氏不免又心疼起来，秦妈妈与谢氏主仆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

　　于是建议道：“夫人，今日蒋女师有事请假了，咱们姑娘天天都这么练字，都没出过门，小孩子家家的，要活泼些才好，趁着先生休息，也该让姑娘歇息一天了。”

　　秦妈妈说出了谢氏的心里话，她望了望窗外，春光正是明媚，往年这时候山上佛光寺中的桃花已经开得纷纷扬扬，正是醉人的时候。

　　这时候带着女儿出去上香，既能让女儿放松心情，自己也能赏桃花，因此当即拍板道：“秦妈妈，过两日我带琳儿去佛光寺上香，到时候你先派人过去打点一番。”

　　这年头，但凡是大户人家出门上香都会先派下人到寺里打点一下，提前备好素斋和休息的禅院，加之谢氏出手大方，每年总会捐很多香油钱，更加是寺里的座上宾了。

　　比照着往年的经验，秦妈妈很快就吩咐下去。

　　以往考虑到龙凤胎还小，怕被冲撞了，无论怎么软磨硬泡，谢氏都没同意带他们出门。

　　因此这次紫月来回话时，林琳还有些难以置信，直到李妈妈问：“姑娘这次可要带什么东西，妈妈现在就去准备了。”

　　这才回过神来，歪在大迎枕上，懒洋洋道：“妈妈看着弄吧，东西带齐全了就成。”

　　姚黄魏紫还没去过寺里，也兴奋道：“姑娘，您要带谁一起去”

　　看着二女期待的眼神，林琳无奈道：“我也是第一次去，姚黄和李妈妈留下来，魏紫跟着就行了。”

　　瞥见姚黄黯淡的目光，又道：“下次姚黄也跟着去吧。”这才皆大欢喜。

　　作为苏州城一景的佛光寺，向来以风景优美，环境清幽闻名。

　　往常谢氏上香皆选在这里，因此林家人与寺里众僧还算相熟，林琳长到快六岁，出门经历其实少得可怜，所以每次能够外出她都十分好奇。

　　知道要出门，不仅是秦妈妈先派管事打点，林长清更是早早便派人一路护送，更与寺里主持打了招呼，单独选了雅致的禅院给妻女休息。

　　护院在前面开路，几辆马车从大门鱼贯而出，带着对佛光寺的好奇，林琳与母亲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进，刚到了山脚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钟鼓声，林琳掀开帘子，发现这里已有成片的桃林盛开，一树树桃花，粉得似霞，白得似雪，红得似火，让人目不暇接。

　　林琳本是躁动的心情，在这桃林传来的钟鼓声中，奇异地舒缓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