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狗下的白衣少年》湖央榆树

10、第十章 未知

　　高考前的几天，学校把教学楼里的桌子凳子全都清理了出来布置高考的考场，高一高二的学生打扫完后放假回家，高三的学生暂时搬到科技楼和图书楼复习。
　　科技楼的桌子不够用，需要高三的学生从教学楼搬自己的桌子到楼上，没桌子就得和别人挤一张桌子，这样做题时还好，午休的时就会特别麻烦别人。
　　搬桌子那天我刚好有事迟到了，很多人都已经把桌子摆好在复习，而我甚至连自己的班级在哪都不知道。我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搬桌子的人，特别渴望遇到一个认识的人告诉我新教室的位置。
　　实际上我希望遇到的人只有他，这样我甚至连桌子都不用搬。

　　女生在遇到事情时就是容易矫情，这些事情其实都可以自己做，可是这种情况下，谁都希望自己男朋友在身边。
　　没有意外的，我并没有遇到他，遇到了同班其他同学，他们告诉我新教室在科技楼五楼。
　　我听后有点难过，我除了需要把桌子搬到科技楼顶层，还要搬自己厚厚的一大摞书。
　　可谁曾经还不是个女汉子了？从前这些事情我不是没做过，离高考越来越近，我当然知道我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快点搬好桌子努力复习才是正事。

　　在原来教室找到桌子后，我还要搬着桌子经过广场挪到科技楼，顶着炎炎烈日，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我为什么要这样一个人在广场上搬桌子？明明我只要说一声，那个人就会立马来帮我，只是说一声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同学，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当然不会停下来帮我。我拖着桌子一步一挪的走到了科技楼下，遇到了原先教室在我后面座位上坐的姑娘小菊。
　　小菊一看见我就说：“凤姐一直在找你，你怎么还在搬桌子？”
　　我不搬谁来搬？我心里有很多委屈，却因为强烈的自尊心，忍住了怒气说：“他找我做什么？”
　　“你的东西他早就搬上去了啊，我们一直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桌子差点掉下来砸到脚，我恍神了一会，忙把桌子在一楼摆放好，一阵风似的窜进了科技楼。
　　我从来没觉得五楼是个多远的距离，可走上楼的时候我才发觉：科技楼的楼梯好长，仿佛我怎么往上爬也爬不到尽头。

　　终于气喘吁吁的爬到了最高一层，我有些发抖的站在教室的后门，看到了他正背对着门在收拾纸箱里的书。
　　那个箱子很熟悉，那是我的箱子，里面装的是我的书！
　　我有些不敢走进教室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哭，我一瞬间觉得我之前的矫情完全来的没理由，完全都不像我从前的作风，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爱情变得不像自己呢？

　　门口人来人往，W正好出来，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说：“你刚刚去哪了？”
　　听到W叫我的名字，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我，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从我的书堆里抽出来了一沓试卷，扔到了桌子上：“离高考只剩两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没做？”
　　我的感动和委屈被憋了回去，连生气都不敢了，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跟前，拿着空白的试卷解释：“我去医院打针了。”

　　临近高考，我依然每天早晚咳嗽，身上的荨麻疹越来越严重，每天痒的睡不着觉。医生说是因为我压力太大，我后来就一直骗自己，用这个借口逃避复习，实际上我跟本没感到过什么压力。
　　我挺过分的，高考是自己的事，逃避复习害的都是我自己。这个我知道，他也知道，所以他才能撕开我的伪装，把我真实的程度暴露在阳光下。
　　他眼神变得失望，叹了口气：“只剩最后两天，你好好复习。”
　　他说完就走出了教室，我很想跟他解释我其实有好好学习，可我知道我并没有很努力，我还很想谢谢他替我搬桌子和书，可我也没能说出口。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了，科技楼不通风，五楼更是被太阳烤的连空气都是热的，大家忙不迭的进行最后的复习，希望能在最后的几天提高自己的成绩。
　　他依然坐在我前面，可我们两人的桌子离得很远，他不可能再拍拍我的腿然后我从桌子下面接过纸条了。我很失望，看着他的背影，连做题都不能认真。
　　老师已经不再讲题了，每一节课都是自习课，自习课安静的过分，甚至能听到有人拿着卷子扇风和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
　　我昏昏沉沉，几乎快要睡过去。
　　忽然，他站了起来，我一下子也清醒了过来，看着他搬着凳子手拿几张试卷走出了教室。
　　他转身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手中拿着笔忘了手上的动作，脑中还是他走出去的样子，心里好像憋了一股气，伏在桌子上看面前的卷子。
　　卷子上的题曾经练习过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现在还在做题的目的是什么，胡乱的在空白地方写着解题的步骤，连答案都懒得核对。

　　学校到最后两天已经没有下课铃声了，上下课全凭自己自觉，没有急事大家一般都不会出教室。
　　我估计着到了下课时间，拉着同桌佳佳去上厕所。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他正坐在楼梯口，靠着栏杆趴在凳子上做题。
　　我经过他身边时，他连头都没抬。
　　下楼梯转弯时，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然没抬头。
　　是谁曾经说他不好好学习的？
　　他逃课上网打游戏不好好听课？
　　全是屁话，他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一个人学习好从来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有些心疼他，他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是怕我影响他还是怕他影响我呢？

　　考前最后一晚晚自习时，他搬着凳子回到了教室，老师在教室前讲考试的注意事项，这些话我们听过了无数遍，早就把考试的流程记得滚瓜烂熟。
　　听老师说话无聊，我看着他又有些跑神了。
　　我写了一张纸条艰难的递给了他：“你为什么去楼道里复习？”
　　还有一句我没写，我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怕影响我。
　　他其实影响不到我，因为不管有没有他，到这个时候我也急不可耐的复习不下去了。我没问他，是怕他觉得我太矫情。
　　他很快回复：“不是，因为你在我身旁，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手指紧紧握着纸条，几乎要把纸条捏碎，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我忙趴到了桌子上，连佳佳都没看到我的眼泪。
　　我枕着胳膊假装做题，心里却乱成一团。
　　我说过，如果因为我他没有考好，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论未来会走成什么样我都能承受，可耽误了别人的人生，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
　　为什么爱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到来呢？再晚一点，哪怕是等到考试后再来也好啊！
　　我很喜欢他，喜欢到我可以不顾我的未来，陪他进行最后的狂欢。
　　他是一个不论什么情况下学习都能很好的人，他不怕，因为他根本不会考砸，我也不怕，倒不是因为我不会考砸，而是因为我不怕未知的不好的未来。
　　我没再给他回纸条，这个时候我觉得我说什么都多余。

　　放学时，他递给了我一沓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我拿着他递过来的厚厚一沓带着香味的各种颜色的便利贴纸，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他似乎不怎么生气，眼睛弯弯，嘴角带着笑意说：“这些你放好了，和你的日记放在一起。”
　　鼻子一下子又酸了，我看着最上面的一张纸条，是他的笔迹，写的是：“你还欠我101个愿望。”

　　这是那天他求我看我日记时我答应他的，我当时说如果他能把理综选择题全做对，哪怕是答应他一百个愿望都没问题。
　　他说我本来就欠着他一次日记没看，所以愿望应该是101个。

　　我拿着纸条强挤出一个笑：“以后时间多的是，慢慢实现吧。”
　　“笑的真丑！”
　　他想伸手擦我眼角的泪花，却因为教室里人太多始终没抬起手。

　　我把纸条小心的放进了书包，欣欣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看着他，眼神跟他示意我要回家。
　　“等等。”
　　他叫住了我，把他桌子上那个酒红色半球形的立表塞到了我手中，说：“答应过你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他之前说过要等高考后把表给我，但我没想到是在高考前一晚。
　　我紧紧握着小圆表，低着头说：“谢谢你。”
　　欣欣在门口催我，我抬头看他，面前有些模糊。
　　他把我的书包递给我，说：“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我点了点头：“好，不见不散。”

　　回去的路上我骑车骑的很快，凉风吹过，还夹杂着烤串的香味，这是这个夏天独特的味道。
　　我的生日在每年的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也不热，陆陆续续的有花开也有花败，我在十八岁这年的夏天收到了我人生中最好的一个生日礼物。
　　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迟到。
　　即使第二天就是高中最后的一场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