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侦探.失落之城》司小砚

26、26.殉葬

　　倒不如说，我在这里多待一天，N的阳寿就……
　　虽然不确定那个护士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保底百分之九十，一个护士不可能戒心那么重。否则，她就不会跟我聊那么多有的没的，还把全脸露出来了。
　　看着对面的机器一天天完善，我的心也一天天揪起来。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异常，直到……
　　这是护士姐姐跟我谈完话的三天后。
　　我照常醒来，手脚的束缚已经基本被解除，身上的管子也被摘除了不少。但依然不能自由活动，伤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今天没有人来送饭。护士姐姐也没有按照惯例记录数据。整个上层空间里看起来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冰冷的机器，玻璃幕墙勉强占据了一席之地——还有那个已经完工、被蒙上黑布的杀戮机器夏风。
　　莫名的，跟这个随时有可能大开杀戒的AI同处一室，而且这个AI还是我间接发明出来的，想想就头皮发麻。
　　人都哪去了？
　　我狠狠用拳头捶了捶铁床，肢体末端传来的触感和伤口的疼痛提醒着我这并不是梦。
　　对了，说起梦，我这几天莫名其妙睡得很好，别说是奇怪的梦了，连一个画面都梦不到，不知道这是不是药物的作用。
　　没有饭吃，我只能干躺着，活动活动眼球。
　　“嘀——嘀——嘀——”
　　“警报！警报！！警报！！！”
　　“X10051674F实验体被植入灾难性病毒！请所有实验人员迅速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迅速撤离！！”
　　墙壁四周的警报灯不停闪烁着，刺耳的广播迅速溢满整个大楼，吵得我立刻用手捂住耳朵。
　　在轰鸣声中，我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噩梦般的画面。
　　对面的AI存放器释放出阵阵白烟，黑布抖动着，终于被布下的人——机器人摘落。
　　那人一身白袍，衬出惨淡得毫无生气的肌肤和金发，像一个天使。不对，不是天使。
　　机器人——不对，夏风，仿佛不太适应新的活动方式，静静站了一会，约一分钟后，他才抬起头，白色的瞳孔中射出一道血色的光：“发现……追杀目标。”
　　他用一种极为诡异的弧度冷笑着，一步步缓缓挪动着，突然，他转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我才想起，我依然暴露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想要起身寻找掩体，没曾想刚刚翻下床，就被倾倒的仪器拉住动弹不得。
　　身上还有仪器线！
　　我慌乱地将线扯断丢在地上，而夏风却只是定定站着，并未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
　　伤口的剧痛让我一阵晕眩。
　　夏风却只是端详了我一阵，冷漠吐出一句话：
　　“识别完成，半AI实验体，实验编号S10031688Y，不构成威胁，无需攻击。”
　　便扭头走了。
　　等等……
　　半……AI……实验体？
　　S10031688Y？
　　我不理解，直到低头看向解下所有仪器线的身体。
　　手掌，腹部，腿部，所有受伤的地方，没有结痂，取而代之的，却是内部裸露的机械、电线、钢骨和关节。
　　我愣住了，抬起手摸了摸右脸，触到的并不是躺在铁床上时看到的肌肉，而是一块金属质地的骨。
　　半……AI……
　　回想起最初的那个奇怪的梦。
　　S10031688Y。
　　司砚。S，Y。
　　“啊啊啊啊啊啊——”
　　我瘫软在地上，头痛再次发作，这次我清楚的认识到，齿轮的咔哒声并不是幻觉，而是脑后一直存在的声音，存在了几年的声音！只不过我没有听到而已！
　　夏风早就走远了，顺着楼梯向高处游走去，速度越来越快。
　　我想起，他的追杀目标是N，而他因为灾难性病毒的引导，已经……找到他了！
　　林溪不可能将N带离视线的！N还在这里！我早该想到！
　　我不顾快要炸裂般的大脑，追了上去。
　　既然是AI，运动性能应该会好一些吧。
　　夏风的白袍格外显眼，他并没有像我一样受到损伤，不知是我跑得太慢还是他速度惊人——可能两方面都有，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半AI，身体外依然是血肉和神经，伤口的痛依旧，但我知道。如果停下，N就会有……
　　正当我咬牙坚持时，楼梯下传来林溪的呼声。
　　“司砚——”
　　我双眉紧蹙着，艰难低头，看到林溪被一群黑衣人羁押着向外拖拽，她的尾音还未结束，就被其中一个人强行制止。
　　危机已经降临，这只是一个现在完成时。其实它一直都存在着，只是一只被人刻意忽视罢了。
　　“……”
　　我不能回头了。望着渐行渐远的白袍，我只能尽全力跑着，跑着，拼命忘却耳边的轰鸣和□□的疼痛。
　　我是个AI。
　　天台。
　　夏风到达的两分钟后，我才抵达天台。此时，N正与他正面僵持着，N冒着冷汗，夏风依然带着疯狂的笑意。
　　一股液体顺着他手臂上的间隙流出，凝成一把短刃。
　　那是我的……液金！
　　在我反应的时候，N看向我，眼中露出难以置信。夏风抓住这个机会，飞快向前扑去。
　　N及时回过神，勉强一躲。夏风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站定后，僵硬地转回身。
　　他没有停下。
　　夏风毕竟是制作精细的机器人，体力接近无限，各方面的数值都接近最大值，弹跳，力道，反应速度，N处于劣势，勉强抵挡着夏风的进攻，已经受了三处防卫伤，就算没有致命伤，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突然想起，抬起双手，将全部脑力灌注入掌心。
　　果然，液金依然没有完全摆脱我的控制，在接近N的身体时，尖端化为液体，没有刺入。
　　夏风顿了顿，终于知道我的存在，于是重新调整好姿势，朝我跑来。
　　可恶……这个角度……我完全逃不了！
　　正当我接受死亡之时，N及时出现，从侧面攻击夏风，短刃砸在地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迹。
　　脑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控制液金，我现在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累赘，N要顾及两面，胜算就更小了。
　　夏风看准时机，将短刃掷出，N侧身躲开。我看得出，短刃的速度已经是N能反应的极限了。
　　夏风的笑意丝毫不减，反而更浓了。
　　他模仿着我的动作，伸出手，摊开掌心。
　　短刃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同森林中的蝴蝶刀如出一辙，急转弯后朝N疾驰而来。
　　我知道，液金的致命缺点，就是无法在空中控制，只能抛出后收回，速度无法减缓。也就是说，如果N躲开了这一刀，那么，夏风就有可能被重伤。这是一个机会！
　　但这一刀……实在太快了。
　　N背后的利刃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N察觉出夏风的诡计，慌忙侧开身子，短刃呼啸而过，斩断了N小绿领的一角。
　　好险！那么……
　　夏风现在定是难逃一死了！
　　但夏风依然笑着。
　　短刃在距离下风仅仅半米时，竟然掉转过头，直冲N飞去！
　　N没有回过神，短刃擦过他的脖颈，血液飞溅。
　　他们……突破了液金的瓶颈……
　　……
　　N！！！！！
　　我腿一软，跪伏下来，直直地盯着跌倒在地、一动不动的N。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扭头看向夏风，凶狠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夏风看着我，疯狂的笑中多了几分戏谑，仿佛在笑我的无能。
　　液金插在N的血泊中。
　　我缓缓站起身，准备打一个赌。以生命做赌注。
　　我不顾一切冲向夏风。他处在杀戮的快感中，而且站在天台边缘，这是机会。
　　给N殉葬！
　　我拼尽全力跑着，伤口仿佛不那么痛了。
　　我起跳，扑向他。
　　夏风没有及时回过神，惯性使二人翻出护栏。
　　……赌赢了……
　　但夏风在最后一刻，却抓住了护栏。我却没有及时抓住，手掌上的疼痛让我无从下手。
　　只能下坠。
　　好像起风了。
　　也好。
　　你等下我，N。
　　这下大概是真的死了吧。
　　我并没有不甘心。反而安静地阖眸。
　　好像……面前有个黑影？
　　（第一卷洗礼——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