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鲸溪

3、重逢 她爱的始终

　　这天是周末，苏文丽起床准备去吃午饭，突然看见林溪发来的消息：“我到你们学校了，能见一面吗？”
　　苏文丽盯着手机上的这条消息慢慢坐到椅子上，她木然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笑意，这笑容马上消失，她忧愁地看着宿舍窗外。
　　时隔半年，林溪终于又见到了苏文丽。林溪与苏文丽面对面站着。
　　“你来了。”苏文丽说。
　　“来看你。”
　　“你何苦这样。”
　　“我乐意。”
　　苏文丽自顾自沿着校园里的路走着，林溪跟在她旁边亦步亦趋。走了一段，林溪上前去拉住苏文丽的手，苏文丽将手往回缩，林溪仍攥着，苏文丽用了力气，奋力挣脱出来。
　　“你不要这样子了。”苏文丽低着头。
　　苏文丽径自走到了食堂门口，那里有个男生在等她，见她来了，冲她招手。
　　“一起吃个饭吗？”苏文丽向林溪说。
　　“他是谁？”林溪看到了那个男生。
　　男生走过来，对苏文丽说：“走吧，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嗯，路上耽误了时间。”
　　苏文丽指着男生对林溪说：“这是我男朋友，陆春山。”
　　林溪看着陆春山，眼里是满满的敌意。陆春山却对她俩的事情毫不知情，冲林溪打招呼。
　　苏文丽又跟陆春山说：“这是我中学同学，林溪。”
　　“不只是中学同学。”林溪气不过，给苏文丽纠正。
　　“你别固执了。”苏文丽转过头去，不看林溪。
　　陆春山看着她俩闹不和，一脸疑惑地站在旁边。
　　“我不是那种人，你误解我了。”苏文丽对林溪说。
　　“那高中时在河边......”林溪据理力争。
　　“那只是，那只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苏文丽没等林溪说完便打断她，苏文丽越说声音越小，低着头，不敢看林溪。
　　林溪转身走了，苏文丽见她转身，刚要叫她，声音到了喉咙却被压了下去，只能看着林溪一个人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陆春山站在一旁，仍是满脸疑惑，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回到学校的这天晚上，林溪一个人在操场上边走边流泪。原来自己的一腔深情都是徒劳，原来自己最爱的人却并不爱自己。一厢情愿的爱可怜又可悲。
　　“不要伤心了吧。”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溪回头，是张慕平。他不知刚从哪里赶来，气喘吁吁的。
　　“听你室友说你来操场了，我就来找你了。”
　　林溪看着他，心里竟有些感动，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厢情愿地爱着一个人。
　　“我没事。”林溪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张慕平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林溪默默地沿着跑道走着，亦步亦趋。
　　“张慕平。”走了一圈后，林溪说。
　　“怎么了？”
　　“我答应你了。”
　　“答应什么？”
　　“一起交往。”
　　林溪擦了擦眼泪，长叹一口气。这个决定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有赌气，有同情，甚至还有认命。她不想再在苏文丽身上浪费时间了，正如苏文丽说的，这是何苦。她虽然不怎么喜欢张慕平，但张慕平爱她，她宁愿守在爱她的张慕平身边，也不愿去她爱的苏文丽那里自讨苦吃了。或许，她会在张慕平这里找到真爱，或许，她也会爱上张慕平，她想试一试。既然苏文丽是个错误，那她便永远藏起喜欢女生的这个秘密吧。
　　自这天后，生活渐渐平静下来。张慕平得了林溪的允诺，表现得也格外上心，对林溪的爱只增不减，尽心尽力。当生活被一些新的事情充实，林溪也渐渐把苏文丽放下了。甚至，在和张慕平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有那么一些时候也会疑惑，自己是否也已经爱上了他。
　　林溪有时会在社交网站上发一些和张慕平恋爱的日常，不为别的，只为故意气一下苏文丽。她想让苏文丽知道，没有苏文丽，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幸福。
　　一天晚上，张慕平拉着林溪的手在学校里散步。走到一个僻静处。张慕平突然停住，抱住了林溪，他低头，去吻林溪的唇。当两人的嘴唇相接触的那一刹，林溪却猛地回到了几年前，回到那个平静的河边，她和苏文丽在北风里拥吻，那感觉还在，她骗不了自己，她在内心里还是爱着苏文丽的。那年河边的风仍回旋在她的唇边，她努力忘掉的一切又席卷而来，她无法忘掉这一切。她爱的始终是苏文丽而非张慕平，她爱的始终是女子而非男生。
　　她推开张慕平。
　　“我们分手吧。”林溪说。
　　“为什么？”张慕平措手不及，“啊，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不是因为这个，我不能害你。”
　　“什么意思？”
　　“我无法爱上你。”
　　张慕平不说话，傻站着。
　　当天夜里，她整夜无眠。她终于想清楚，她不想再逃避，她想让这件事有一个真正的结束。她在微信上给张慕平发了长长的一段文字，说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并向他表示了歉意。
　　她也给苏文丽发了条消息：“过些天就放寒假了，我想最后见你一面，就在那条河边。”
　　如果苏文丽真的不再喜欢自己，甚至不喜欢女生，她又干嘛纠缠人家呢，最后再见她一面把事情说明白吧。虽然做不成恋人，她也不想因此结仇。
　　而在几百公里外，苏文丽这些日子过得也并不轻松。自从林溪走后，她一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那天中午，林溪转身离去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次次播放。
　　她整天心不在焉，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每晚都会在阳台上站很久。
　　“一起喝酒去吧。”男朋友陆春山看她一直情绪低落，提议道。
　　这天晚上，在学校旁的烧烤摊，两人从傍晚一直喝到半夜，苏文丽整晚没怎么说话，只是喝酒，直喝到她伏在桌上拿不住酒杯。
　　陆春山无奈，宿舍楼门此时已经关了，他只好把苏文丽带去附近的旅馆暂住一夜。
　　第二天早晨，苏文丽从酒店的床上醒来，她睁开惺忪的眼，口干舌燥。
　　“你醒了。”陆春山刚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
　　“嗯。”苏文丽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
　　“你昨晚没有对我做些什么吧？”苏文丽警觉。说起来，虽然她交往过三个男朋友了，但是连吻都没有接过。
　　“没呢，我可不会趁人之危。”陆春山笑道。
　　片刻后，陆春山又说：“不过，昨晚你有些奇怪。”
　　苏文丽抬起头，看他。
　　“昨晚你喝酒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是把你放到床上后，你叫了一整晚你那个同学的名字。”
　　“什么名字？”
　　“林溪啊。”
　　苏文丽怔怔地看着陆春山。
　　“我其实一直都在逃避。”苏文丽像是在对陆春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逃避什么？”陆春山问。
　　“高中的时候，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其实就在逃避她，一直到了大学，我不停地换男朋友，其实也是在逃避，我还把一直换男朋友归结为没有遇到对的人呢。”苏文丽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是在逃避什么啊？”陆春山不解。
　　沉默了片刻，她接着说：“我害怕，我怕别人说我，怕世俗的眼光，我真懦弱。”
　　陆春山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过来抱住她。
　　苏文丽不再说话，低头划拉着手机，突然她看到林溪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约她去河边见一面。
　　这天，林溪站在河边，等苏文丽。
　　河水仍然平静碧绿，北风依旧如那年的冷，但几年时间而已，已是物是人非。
　　“林溪。”苏文丽叫她。
　　林溪看到苏文丽来了，挤出一抹笑容。
　　她们坐在岸边，说起了以前的事，二人的情绪都兴奋起来，仿佛之前的不快都没有发生过。
　　“高中时你是个乖孩子，温柔可爱，脸上肉嘟嘟的，像个小包子，其实刚开学我就注意到你了。”苏文丽笑道。
　　“是吗？”林溪心里已隐隐有了一丝伤怀。
　　“是啊，你高中的时候特别可爱......”
　　“我们还是好姐妹吧？”林溪突然打断话题，她想再确认一次，哪怕只做姐妹她也甘愿了，只要能挽回苏文丽就好了。
　　一阵沉默流淌而过。
　　“不是。”苏文丽低着头，泪水落下来。
　　林溪愣愣地看着她，难道连姐妹也做不成了吗。
　　“我一直都爱着你。”苏文丽转身，把林溪紧紧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