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鸦九》徽羽

5、青纱帐

　　苏临风端坐与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的包袱，这是老鸨方才给他的，说是那位丫头仅有的财物。
　　那先前那个清冷至极的她，又是怎么一回事？这般的靠近，恐怕是有意而为。
　　苏临风想起前夜妖娆却又带着杀气的鸦九，沉眸。他在藏凤楼过了许久逍遥日子，碰上的刺客多的是。可他远离朝政多年，又许久未曾树敌，现在有刺客杀他，究竟是为何？
　　正思索时，门被推开，来者正是鸦九，她身段极美，步伐轻盈，和原本带着杀气的她判若两人。
　　她勾起唇角，杏眼含雾，温柔若水。
　　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只不过这绝色女子在眼前，无论真假，亦或是蛇蝎，他苏临风便不惧。于是饮了口酒，将手边的白玉盏斟满递给鸦九。
　　“敢问姑娘芳名。”苏临风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如茶。
　　“鸦九。”鸦九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赶不走她气质的清冷，杀死感情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前些日子见到的姑娘，与今日的鸦九，可谓是判若两人。”苏临风拿起酒壶又是饮了一口。
　　屋内的酒味让鸦九觉得有些刺鼻，她不由得皱皱眉头。
　　就算再迟钝，也能够从他的话语中得到隐藏着的敌意。想起苏临风那晚对自己的轻薄之举，鸦九斟酌半晌道：“上回原本想来好好服侍公子，奈何被人所扰了兴致，我误以为公子屋里进了贼，还想帮公子赶跑呢。”
　　苏临风笑着看鸦九不语。掂量着她的话语有多少分量。
　　鸦九走近苏临风，他的容颜使得她有片刻的恍神。
　　于是终于压抑不住心中所想，直言道：“不知公子在九年前是否遇到过一个穿着破旧衣物的女孩……”
　　苏临风拿酒壶的手顿了顿，眯起眸子沉思。
　　气氛沉默了几秒，只听得他温润地应了声：“我救过许多人。记不清了。”
　　“我生于乱世，见过不少在战火里挣扎的人。对于那些人，我想也该是要救的罢。”苏临风仔细地瞧着眼前姑娘的杏眼，熟悉感涌上心头。
　　只不过这念头被瞬间打消，他轻揽过鸦九，感受到怀中的温暖，多年在江湖漂泊的心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酒与色，果然能解千愁么。苏临风自嘲地哼了一声。
　　鸦九安静地任由自己被搂在怀里，刚才听到的答案还在脑子里发着嗡。原来……不是。精致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失落。
　　也许是她的错觉吧，这个男子的身形和语气，都和当时的他那般相像。纷乱的思绪让鸦九觉得有些厌烦，于是抬起头娇吟道：“我是这里新来的姑娘，上次不懂规矩还冲撞了公子，为何公子丝毫不在意？”
　　“叫我临风便是。”苏临风淡笑着摇头，将白玉杯递到鸦九唇边示意她喝下去。
　　鸦九为难地轻抿了一口，酒精便侵入了她的喉咙，难受地硬是咳了好几声才缓过神来。她压抑着对于杯中之物的厌恶缓缓抬头，窗外的微风掀起青纱，她想起自己的使命。
　　“盯着苏临风。”高盏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向来是无情之人，这次的任务，她也许要执行很久。
　　“酒，向来最为销魂之物，只因它会侵蚀人的心神。公子借酒麻痹自己，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鸦九动了动脑筋，心想自己要取得人的信任，至少要先跟他成为朋友。
　　原本是大皇子，应该住在宫殿里才是，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他甘心在青楼风餐露宿。至少宫中严加防范，刺客是没有的。
　　“委屈？”苏临风听闻鸦九所言，不禁仰头笑了几声，“我有什么委屈？逍遥江湖本就是我的追求，我生于乱世，能有这般的生活本就是我梦寐的结果。”
　　苏临风眼中的悲哀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所以就久居藏凤楼？
　　鸦九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她未曾想到眼前之人竟真的如此洒脱肆意。
　　“钱财皆为身外之物。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此地度过余生。”苏临风说罢掏出几个沉甸甸的银两递给鸦九。
　　鸦九看着一堆银两，忽然对于这个举动感到不满，推了一把，银两敲击地面的声音便响起，苏临风愣了愣，弯腰捡起：“姑娘不该只有这一声衣物。以我所见，过于华丽的衣物也许不适合姑娘。如此清丽，应该多添几套雅致的衣物才是。”
　　鸦九并不喜欢被当做商品交易的感觉。而苏临风在她的印象里，更是添了风流浪子的标签。只不过他此刻的眼神，竟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一般。
　　“……”鸦九沉默地接过银两。她想起白衣男子给予的银票，心底泛上一股凄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