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文祥瑞》葡萄圆圆

23、中部——第7章 当

　　当天晚上，方冰冰就睡在妈妈屋里的沙发上陪妈妈。
　　我忙了一天，却一夜无眠，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回忆当日的种种。转眼天色已亮，我索性起床准备早餐。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早餐了，至少有三年多。先前和佳祥在伦敦一起住的时候，我偶尔会做一下早餐。但自从三年多前佳祥回国，我去了美国，我就再也没做过一顿饭，更别说早餐。
　　当我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我以为是张姨。然而，当我走进去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一下子很意外：是方冰冰。
　　“怎么是你？你怎么起这么早啊？”我惊讶地问。
　　“我睡不着。”她笑。
　　“张姨呢？这事不用你。”
　　“我让她去躺着。我今天想做早餐。”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给你吃。”她突然又脸红了。
　　也是，她一直把我当佳祥。
　　然而今天我想做早餐，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做。
　　“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我说。
　　“你打算做西餐还是中餐呢？”她问。
　　“西餐。”
　　“那我做的是中餐。不如我们一起做吧，比比谁的好吃。”
　　“这个提议好。”我举手赞成。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外面射进来，投在窗台的多肉上。
　　我一边用平底锅煎sausage一边偷瞄方冰冰，她正在炒小白菜。电饭煲里她的红枣小米粥和烤箱里我的面包正丝丝飘着香气，我忽然发现其实做饭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早餐很丰盛。
　　我准备的牛奶面包、sausage夹荷包蛋和她做的清粥小菜在色彩上意外地很和谐，相得益彰。
　　妈妈也起床了，她的精神状态还不好，眼神直直的。方冰冰说，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每发一次病就会对大脑的损伤加重一分，并且这种损伤永远不可修复。
　　我很自责，是我没有看护好妈妈。
　　然而看着方冰冰一口一口地喂妈妈喝热粥，阳光从外面投进来，给她们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我的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宁静。
　　我隐约希望每天早晨都能见到这个画面。

　　方冰冰在家里陪妈妈住了七天。这七天里，我每天早上都起来准备早餐。
　　第8天，妈妈的状态好多了。傍晚，我送方冰冰回家。在她家门口，我停了下来。
　　“冰冰，这次真地谢谢你。”我诚恳地说。
　　“我不许你说谢谢。”她一下子捂住我的嘴，轻轻地靠到我怀里，“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什么都没有报答你。我从来没有拒绝你给我钱和其他任何东西，因为我觉得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我需要的时候，我接受你的帮助。你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尽全力帮你。”
　　我的心不禁微微一动。
　　这时，康康忽然跑了出来，径直扑向方冰冰。
　　方冰冰开心地一把抱起他：“宝贝，想我了吗？”
　　康康点了点头，却一直看着我，用一只手指着我，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哝着：“爸爸，爸爸。。。”似乎在问我是不是他爸爸。
　　方冰冰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小声地呵斥康康：“你别捣乱。”
　　我怕康康被吓到，把他从方冰冰怀里抱了过来。小家伙搂着我的脖子，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康康。
　　“来，叔叔让你骑马。”我捏了捏他的鼻子，让他骑到我的脖子上，小家伙开心得咯咯直笑。
　　我们一起进了屋。
　　方冰冰的爸爸僵硬地坐在桌边，斜着脖子看她妈妈往餐桌上上菜。老两口见到我开心的得不得了。
　　“佳祥来啦！快快，正好一起吃晚饭！”冰冰妈妈热情地招呼我。
　　“谢谢阿姨。叔叔您感觉怎么样？”我把康康放下来，走到冰冰爸爸面前问道。
　　“好，好！快，你快吃饭！”冰冰爸爸用含糊不清的声音热情地招呼我。
　　晚饭很简单，清粥配两个小菜：炒豆芽和炒萝卜干。
　　“佳祥啊！阿姨不知道你要来，这菜太简单了。下次你来，我给你包饺子。”冰冰妈妈愧疚得不停地说。
　　方冰冰也低着头不说话，看得出她很不好意思。
　　一家人的热情和谦卑让我感动又不忍。
　　“阿姨，真的很好！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晚饭！”我是说真的，自从外公外婆去世后，我再也没有过这种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饭的经历。这种家庭的温暖让我迷恋。
　　“下次阿姨给你包饺子！阿姨包的饺子味道好极了！”
　　“好的，阿姨。我好希望能快点吃到您包的饺子哦！”我回头看了方冰冰一眼，她低着头红着脸，害羞地笑。
　　这时，康康突然哭闹起来，而且动静越来越大，怎么哄也哄不住——他发烧了。
　　老两口急得团团转。
　　我让老两口在家里呆着不要着急，然后和方冰冰一起迅速把康康送到医院。
　　“你儿子得了肺炎，需要住几天院。”医生边开单边说，“你去那边办住院手续。”

　　我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康康已经被挂上点滴，哭声也越来越模糊，很快，他睡着了。
　　方冰冰一直握着他的小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不时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小脸。
　　“康康很可怜的，从小没有爸爸妈妈。”她哽咽地说。
　　我惊讶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忽然一阵心疼。
　　“他其实也很幸运的，有一个这么疼爱他的姑姑。况且，”我想说况且他还有我，但没有说出来。
　　“佳祥，今天谢谢你。”方冰冰抬头看着我，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是她笑着说。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让我不忍。
　　我不禁轻轻地拉她过来，轻轻地拥在怀里。
　　康康在医院里住了7天。这7天里，我尽量推掉公司的事务，在医院里帮方冰冰。我买了一些玩具，每天和康康玩得不亦乐乎。方冰冰在旁边看着我们一直笑，她的笑容让我很开心。
　　康康出院那天，冰冰妈妈果然包了饺子还炒了一大桌好吃的菜。
　　一桌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吃。
　　这是我5、6年来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