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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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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声爆喝,从厅外传来。
有一书信使,速穿二十四长庭而过,至厅外而止。
“扫兴!”女尊冰云醒转过神,敲铃准入:“何事?”
“季生遇袭,命骨碎裂,败血命危。”
女尊眼神淡淡:“医师怎么说?”
书信使:“世上无人能治。除非…”
女尊居高临下的凝眸,沉声:“除非什么?”
“除非圣贤!”
五百年才将将出一个的圣贤。
……
……
女尊的兄长,名叫季生。
他出生于一个雾雨灰蒙的天气。
他一出生,千机师便断定,他活不过28岁。
而今天,正好是他的28岁生日。
他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锦衣玉食。
可当他对美丽的女人,失去兴趣之后,他已无欲无求。
他仿佛活在水溺之中,呼吸都变得无力。世上没有可以令他开心之事物。
他最爱坐在家族后山的禁地中,眺望阴雨连绵的山泽通气,泼墨连天。
就好像他的未来。
当他错信了两任爱情,他此生便永失真爱了。
他再也无法相信任何的女人了。
他很少晒太阳。
他恐惧温暖。
他喜欢身体冷冷冰冰的感觉,流逝的体温让他临近死亡。
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还是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具体的生物。
忽然的一天,他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季家禁地,长年不见一人。
季生于是向绝对宇宙里的天道许愿:“如果明天我能在禁地中碰见第二个人,我就再活一年。否则,我就燃身成烛,供奉于天道。这也算是我此生所做的最后一件善事了吧?”
可第二天,无人能进的禁地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头魔。
一个不确定是不是人类的特殊物种,全斗气大陆修士,最为恐惧的存在。
可是,季生却释怀的笑了:“天道真的一直在关注我的存在?”
魔说:“我感知到你的想不开。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生命的意义。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
季生:“什么交易?”
魔:“我想使用你的身体。”
季生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魔进入了他的身体,恶念浮现,季生心堕地狱,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体内的魔,利用他的身份和信用,将对家族做出哪些可怕的事情。
他的母亲洛神、妹妹冰云、族中各类女修、旁支红颜,皆会被此魔操控,沦为它诞下魔子魔女的工具、提线木偶。
无穷无尽的愤怒,冲入头脑,季生后悔了,他拼命的反抗。
二魂夺一体,命骨崩裂开来。
季生找到了生命的意义,那就是与自己体中之魔,同归于尽,来守护家族的安宁。
原来,他并非找不到爱,他只是鱼在水中不知有水罢了。
真是一个割裂的世界啊!
他的命骨,割裂了开来。
魔不见了。
他的体温,飞速的流逝,归于宁寂。
“冰云,对不起。”
……
……
季家后山,禁地深处,困魔剑山。
登阶处。
林鹿负手而立,女尊冰云咽了咽口水:“此山一入,便是永入。哪怕来一千名剑圣,进去之后,也走不出哪怕一个活人。”
“难道你不想救你兄长了?”林鹿冷漠脸。
冰云:“你可知,这一路上的禁制,乃是天魔之考。你此路一行,如同从天魔道直入天界。万古以来,无人能走通此路。”
林鹿:“那我就做这万古以来,天上天下,绝世通天,第一人!”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入红色涟漪水波之中,禁制合拢,如笼困龙,再无退出的可能。
界内的声音被隔绝。
高傲的睥睨天下的女尊,仰首呆看,峰峦剧烈的起伏起伏。
季家家主:“此子究竟是谁?他为何走魔道阶梯,可以走得如此轻松、自如?”
女尊:“或许,是因为他善吧?”
神颜女人,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她心中生出一种错觉。
林鹿四周,仿佛围绕着无数感动到泪崩的魔族,奉他为知音,奉他为高山流水。
它们在迎接新王的诞生!
魔山之颠,荆棘的王座之上,一位紧闭红色眼皮的灵体,幽幽的开口问道:“年轻人,你已是人间至圣,又为何来扰我清净?你我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吧?”
林鹿抬起充满神性的双目:“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神煌?”
“三千年前,我封你于此。如今,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荆棘之王害怕一瞬,旋即狂笑起来:“可惜,你已失去肉身,轮转多年,力量一削再削。而今,我却可借用这一圣山之力,将你捏碎成齑灰。”
神煌:“不!你今天的对手,不是我。”
荆棘之王:“多说无益!先从我手中活下来吧!罪恶从心起,罪业消不尽!业火焚身!”
林鹿眼中神性消散,回归清明透亮。
他拿回身体的主动权的一瞬间,心中习气、欲望、对过去所犯之错的自责,狂涌而起,灵魂疯狂的被自己的意识,自我攻击,道心灰暗无光。
林鹿讥笑一声:“王,你一生所受之苦,仅仅只有这些吗?”
“好小子!你竟然有如此的抗压能力!那么,就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鹿:“这正是我需要的东西!业火淬体!多么美妙的修道助力呀!”
他的心中,欲望之火的包围之下,有一柄无形的心之剑:“我于火中,可以取莲!”
此剑,遇火,越烧越旺。
但是,林鹿却已是满头大汗,心神俱疲,虚弱不堪的模样了。
他一生所犯之一切错,都在火中被无限的放大,谴责、鞭挞他的灵魂。
业力的清洗,如同受刑。
林鹿感觉世界在不断的湮灭,自己好像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一个女孩的笑脸,从他的眉心中清晰、美丽的浮出。
白月光的清丽容颜,直接击穿林鹿心扉,狠狠的叩开了遁入虚空的悟空之门。
“万法朝宗,凤鸣乡畦。幽幽田间存净土,不在阴阳不在和。”
真爱从心生,照破亿万魔。
林鹿流着泪水,说:“天魔,一类失去真爱的人。”
荆棘之王,摘下罪恶的王冠,热泪盈眶。
林鹿:“心之剑,斩!”
一道充满爱的剑气,轻易的斩出王身上的封印物。
王没有死,也没受伤,他自由了。
他被释放了出来。
他没有走,他只是哭。
林鹿:“花开花落,花落花开。缘有离散,自也有重逢。”
嘭!
漫天的红色结界,破碎成光雨,洒落凡尘,驱散满山的雾瘴之气。
王作揖道:“世无二主,天无二雨。”
……
女尊:“荆棘之剑?这个家伙,能救我兄长?”
林鹿:“可以续命百年。”
女尊:“你确定?我兄长万一入魔了呢?”
林鹿:“那到时候,再灭了他就行了。
荆棘?”
王:“再!”
“化为剑骨!”
王:“诺!”
荆棘之剑,自红色的炫光中,化作红色的剑骨。
林鹿走到手术台,手指凝聚剑气,划开季生的脊背皮肤,取出碎裂的命骨,而后将魔剑骨小心翼翼的契入其中。
荆棘之王,本能的孤傲,开始夺取季生的意识控制权。
林鹿冷言冷语:“结缘,得缘。种之东隅,收之桑榆。”
王的本能,在这句低语中,溃散一地。
“好了。”林鹿转头看向医师:“伤口的清洗、缝合,就交给你们来做吧!”
女医师毕恭毕敬:“好的。”可还是一直在看林鹿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高个子的林鹿,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小土豆。
小土豆:“你手术的速度,为何这么快?那种细腻的手法……你跟谁学的?”
林鹿:“无师自通。”
……
……
季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与一只魔,大战三百回合。
忽然,他从胸口拔出了一柄魔剑,然后对着那只魔,轻轻一挥,那只魔就被斩杀,魂飞魄散了。
季生好像杀了那只魔,却又好像彻底的驾驭了它,与它合为一心了。
他接着又做了第二个短梦。
他的脑海中,多出一只小白猫。
季生发现小猫能在他的大脑里存活,非常的惊讶!
因为这只小白猫,经常分身成上百只小猫,在他脑海里喵喵叫个不停。
他甚至为此感到恐惧和恐慌。
它们会不会突然兴起,吃光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死掉呀?
不过,它们不吃自己的大脑,吃自己的想法。
自己每生出一个想法,每生出一个烦恼,每生出一个念想,小白猫就会一口吃掉它们,直到肚皮圆滚滚,吃不下了,这才消停一会子。
季生烦恼少了大半,头脑清明,他爱上了这只可爱的吃烦恼的小白猫。
可他对这只小猫的爱的念想,也被这个小家伙,贪婪的吃掉了。
这搞得季生的心,五味杂陈,不上不下,最终归于寂静。
因为烦恼都被小猫吃掉了。
季生处理不了它,只好任它乱吃。自己则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山禁地,冥想,修炼气脉。
小猫在季生的脑子里,玩得很开心,蹦来跳去。就是有时,季生没烦恼、念想久了,小白猫的肚皮会饿扁。
于是它开始吃季生的头发。
季生冥想结束,看到头发掉了大半,非常的生气,却又拿它没办法。
不过,他用灵气很快又催生出了新的头发。所以也没特别在意这件事情。
后来,小白猫发现季生常常不理自己,于是在他的脑壳里喵喵喵的大吼大叫、撒尿、抓挠。
季生烦它要死,却偏偏拿它毫无办法,真希望它能从自己的脑袋里消失。
这都严重的影响到自己冥想、修行了。
可无论季生如何念咒,这些灵气咒术,都只是透过小猫虚无的身体而过,无法伤它分毫。
季生于愤怒中,接受了这一事实,任由萌猫骑在自己大脑上,作威作福。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意外的长时间入定,定了一个月。
他睁开眼时,身上的毛毛,全部掉光。
而那只萌萌哒的小白猫,已经饿死在了自己的脑壳里,白色的尸体干扁成干巴巴的纸张,即将分解。
季生一阵心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灵气催动,涌入四肢百骸,毛发飞速重生,颜值恢复如常。
可那只小白猫,却永远的离开了。
这时,季生突然见到脑海中,小白猫用细细爪子,悄悄刻下的一些文字——
【我叫王,很高兴认识你。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记忆去了哪里?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吃吃吃!
我好孤独!
没人陪我玩!
你为什么听不懂我说话?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王,亡,这便是我的结局吗?
季生,我爱你。我来过,也从未离开。】
醒来以后,季生呆坐病床头,挺直脊背三天三夜,享受清凉灵气从天灵盖直灌入脊柱,下透至脚底板,流淌、循环全身。
四肢百骸都是源源不断的生机与灵气的爆溢。
此快感,甚至超越了那些堕落于生死花间的皮包骨废人。
“这便是……真正的……追求正道吗?”人中第一!四果圣人!
女医师哒哒哒的小跑着过来,“今天有林鹿的比赛。你要去看吗?”
三颗心,二魔一凡,同一时间,在季生的肉体凡胎之内,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