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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春天越来越近的第一天 和泉守兼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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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天空、破旧的房屋与一片死寂——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适合我的地方吗?
我几乎止不住自己发笑的欲望。
“这就是你所说的暗堕本丸?”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趋于“正常”,但显然收效甚微,我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嘴角扬起了一个看起来无比嘲讽的弧度。
“请审神者大人不要掉以轻心!暗堕的付丧神是很危险的!”怀中的小狐狸不安地发出警告,但我却不是很在意。
我迈开步子,走进那座看起来阴森恐怖的和风建筑。
脚下的木质地板潮湿发霉,走路时咯吱咯吱地响动,临近地板的墙面长满霉斑和青苔,空气中充斥着腐朽的气味,冰冷的黏腻循着空气窜上脊梁。
“真是让人觉得不悦啊。”
我故作轻松地吐出这句话,同时听着周边的动静,我起码听见八个不同频率的心跳声与呼吸声,这代表仅仅这附近就有八个人。
我拉开了其中一扇纸门,因为受潮,摸上去有一种湿冷的感觉。
骤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相当俊俏的脸——是的,俊俏。我不知道这么形容是否恰当,但这张脸给我的第一印象的确就是这样,独属于少年人的英俊,如果没有额头上的骨质长角,我或许还可以增加一个“青春阳光”。
“又是时政派来的新审神者啊……”他懒洋洋地朝屋内回了句话,“真是无趣。”
“我无权干涉你的想法,所以你怎样想都很正常。”
是不是又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冷冰冰的书面语。
下一刻迎上来的是雪亮的刀锋,锋利的刀刃抵在我的脖颈上,已经划破一层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淌进胸前,染红了我身上穿的白衬衫。但实际上并不痛。
“那么——”他露出了残忍的微笑,“我把你当做死人也没关系吧?”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不太在意地回话,但我怀中名为狐之助的小家伙已经开始不安地躁动。
“弑主的暗堕付丧神可是会被时政全部刀解的!”狐之助大叫起来,“包括这个本丸其他的付丧神!”
他收回了他的刀。
“新审神者大人是不是该做个自我介绍呢——?”白发的青年从和室走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是鹤丸国永喔。”
“铃木阳希。”
“诶——”鹤丸国永脸色不变,“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呢。”
“我可没说这是我的真名。”
我还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的力量足以与神明抗衡,因此,假名绝对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真是狡猾呢。”鹤丸国永仍然摆着一副笑嘻嘻的面孔。
“彼此彼此。”
我决定不再理会他,转而向前走去,拉开第三扇门。
“……”
和室中只有一个瑟缩着的少年和五只幼虎,但他的额头上似乎没有刚才那两人的骨质长角。
“你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根据他怕得发抖的表现来看,一定不会多么好看。
“我没有恶意。”
我不善于应付孩子。因此只能竭力回想别人对待孩子时的语言和肢体动作,但由我做出来,一定是冷冰冰的样子。
“……”
他选择以沉默回答我,显然,他对我——或者说对人类十分警惕。
“它们是你的宠物吗?”
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如果没有话题,可以聊聊对方的宠物。总之试一试吧。
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但垂着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很可爱喔。”但我忽然注意到他刚刚藏在身后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你受伤了吗?”
他没有点头,只是把手臂往身后藏,明显的抗拒。
“受伤了一定要包扎啊,不然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我慢慢挪进了和室,但他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给我看一下。”我拉住他受伤的手臂,感受到了他轻轻的颤抖,“很痛吧。”
那道伤口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纵贯整条手臂,伤口处的皮肉外翻,泛着触目惊心的惨白。
这种伤口如果不上手术台完全没办法处理,真伤脑筋。
“审神者大人,刀剑付丧神们的伤口是不需要处理的。”狐之助突然发声,“只需要用灵力修复他们的本体就可以了。”
本体?
我的视线挪到了他腰间的佩刀上。
“可以吗?”
幸好我还记得《医患沟通技巧》上的几条。我尽量放轻语气,注视着他的眼睛,但这没什么用,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他的情感。
“可以…”
他慌张地避开了我的视线,然后低低地表示同意。
我从刀鞘中抽出刀刃,是一把短刀,刀身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划痕和损伤。
我把手覆盖在刀身上轻轻拂过,大团的蓝色荧光迫不及待地从手心钻出来,覆盖在刀身周围。
真神奇啊,以前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呢。
我正感叹着,就看见蓝色荧光散去,刀刃雪亮如新。
“还给你。”我把刀刃替他插回刀鞘,“现在还痛吗?”
“不、不痛了。”他终于肯抬起头稍微看我一眼,“那个…主人,我的名字是五虎退。”
“我的名字是铃木阳希。”
五虎退?是那把退治了五只老虎的刀吗?真是看不出来啊。
“好好休息哦。”我起身想要离开,但他突然地露出快哭出来一样的表情。
“您、您要走了吗?”他小心地抓住我的袖口,不让血污沾上我的衬衫。
“有点累,想稍微休息一下。”我的确是很疲倦,但不如说是一整天都昏昏沉沉。
“如果不介意的话…”五虎退抬起头看着我,“可以睡在我的房间吗?”
“嗯。”
我注意到房间的角落有一面镜子和洗漱台,也是在我打算洗把脸睡个好觉的时候,才发现脖子上的伤口正等着我处理。
该是钉皮机派上用场了呢。
即便我的感觉迟钝,基本上没有多大痛感,但对这个想法还是本能觉得恐惧——我可没有带肾上腺素和利多卡因盐酸盐。
也就是在我把伤口钉齐之后,我才明白了五虎退害怕的理由。
白衬衫胸前全是血渍,甚至我的嘴角也有溅上的一二滴血。毫无表情的面部配上我自己也读不懂的眼神,毫不夸张地说,我看起来简直是个变态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