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去》长安袖里

40、第四十条路 依然会因为

　　午后，吉光躺在了树底下的石头长凳上，打了个哈欠，双手把书往上拉了拉，头顶密密匝匝的枝叶之间，有从细缝中漏下的疏疏金光，然后斑斑点点地印在了书皮上。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走了过来，哼着歌，声音又沉又低调，像鸡尾酒才拥有的流动，而又充满丰润之感，吉光舒服地侧了下身——

　　“吧嗒——”

　　脸上的书掉落在地，她惊醒地睁开眼，才发觉身子已经一般悬在了石凳外。

　　抬眸，对上一双同样璀璨的眼睛。

　　宝石的光皱了皱，“有宿舍不回，在这瞎躺。”

　　说完，这人便将吉光削瘦的身子推回到座椅上，然后将她的腿往里挪了挪，自己坐到了脚边。

　　吉光单手支起上半身，斜看向他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耳机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你怎么会在这？”

　　陆羽把手里的习题册扬了扬，“清静。”

　　吉光视线环顾四周，确实，这里绿草如茵，恰到好处的阳光，是冬日来临前的温柔。

　　她缩起腿，靠到椅背上，“你还挺认真嘛。”

　　陆羽朝远处望去，好看的侧脸勾起一抹弧度，“我以为自己挺用功的，没想到，吉娃娃连睡觉都抱着一本书。”

　　说着，把她的耳机塞到耳朵里，点开手机屏幕，看到的是单曲循环。

　　“连听歌都是外文啊。”

　　吉光伸手想去接回，就被陆羽塞了他自己的耳机，还说：“歌词听不懂，能麻烦翻译一下吗，正好可以休息一会。”

　　吉光白了他一眼，一手扶着耳机，里面便传出了低沉的旋律，这个歌词，她心头蓦然一愣，所以刚才听到的男声……是陆羽的声音。

　　她掩饰地垂下眸子，佯装弯身去捡草地上的书，忽然，面前伸来一道修长的手指，此时，耳机里播到了：“It's only fair to tell you now，that I leave early in the morning ……”

　　陆羽将书给她捡了回来，微微一眯，“这段说的是什么啊？”

　　吉光五指有些发抖地抓着书的一角，而书的另一半，却是落在他手心。

　　她声音低低的说着，还带了些困倦的腔调：“抱歉，是时让你知晓，我无法再同你耳旁细语悄悄……”

　　陆羽侧眸看着她，似乎还在想她说的话，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歌词啊……”

　　吉光仓皇地收回视线，正要直起身，突然，“咚”的一声，脑袋被树上掉下的一颗果实砸中了。

　　一张睡意朦胧的脸……顿时傻住了。

　　“哈哈哈！”

　　陆羽看她的模样，一时竟觉得，素来高冷的吉光也有难得可爱的时刻，下意识就笑出了声，而就在吉光恼怒的瞬间，又是“咚”的一声，这次，轮到陆羽被果子砸中了。

　　吉光楞了一下，旋即——

　　“哈哈哈哈~”

　　让你幸灾乐祸，笑别人的时候麻烦看一下头顶好吗！

　　吉光见陆羽直愣愣看着自己的表情，更是笑得掩住了嘴巴，一双杏子般的眼眸弯成了月亮，里面还淬着光，那笑真是一下便溢了出来。

　　她弯着身，也不去抢书了，抬手揉了揉脑袋，笑出了眼泪来：“你干嘛呢，被砸傻了吗？”

　　陆羽手里拿着书，缓缓坐直了身，眼神还黏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想某些事。

　　吉光盘腿跌坐在石椅上，拿过他手里的书，低头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于是把书挡住了下半边脸，只露了一双灵动的眉眼。

　　忽然，陆羽的掌心伸了过来，握住了书顶，看着她，没来由说了句：“你、以前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砸中过？”

　　吉光看着他的凝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竟然有一瞬间的大脑是空白的，旋即，忽地站起身，却没想耳机还有一头在他那儿，音乐忽然的停止，将她从迷幻中催醒。

　　就好像，一首歌停止了，这个世界也跟着被戳回了原貌。

　　她脸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别把别人想得那么倒霉，我以前不仅没被砸中过，还知道一棵会掉果实下来的树，底下不能久待。”

　　说完，收起自己的东西，塞回耳机，恢复生人勿近的气场，便转身离开。

　　倒是陆羽，意识海里依然是吉光刚才乍破天惊的开怀大笑，以及，她笑时候的眉眼。

　　真的、很像一个人……

　　可是。

　　陆羽摇了摇头，自觉怎么可能呢，虽然事情过去了八年，但他现在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啊……

　　于是想着，一时竟有些迷茫地翻开手里的习题册，拿出笔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地站起身，朝已经走了好几米远的吉光喊了声——

　　“喂！”

　　不远处那道少女的身影顿了顿，回头，逆着光，看他。

　　“明天是周末。”

　　吉光秀眉微皱，“嗯？”

　　陆羽舔了下嘴唇，“班里有同学组织去看电影，你想不想去？”

　　吉光一时语塞，三米远的距离之间，有风卷了过来，“你跟沈白去吧，叫我做什么？”

　　“刚才你在石凳上睡着了，要不是我接住你，你早就掉到地上了。”

　　吉光眯了眯眼，抬手撩过被风吹得发痒的头发，“所以呢？”

　　“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替我去。”

　　吉光看着他，耳机里的音乐再次缓缓推到了高|潮，“你为什么不去啊？”

　　陆羽单手插着裤袋，“我原本不想去的，但是沈白一听见我的话，就改变了原先想去的决定。”

　　吉光垂着眸子，“所以，你为了不扫她的兴，就又答应去了？”

　　“我又让人订了我的票，故意让她听见了。”

　　“那你还让我去？”

　　吉光一只手捏着手机，一点点把音量键调低。

　　陆羽藏在口袋里的手心有些发汗，“我发现，沈白越来越依赖我，甚至会以我来作为判断事情的标准。我无意要影响她，只希望她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就好。”

　　吉光抿了抿唇，“那如果我去的话，她会开心吗？”

　　这时，陆羽唇角勾了勾，“我觉得，吉娃娃是不会让大家不高兴的。而且，你帮过沈白，她会听你的话。”

　　“是吗？”

　　吉光扯了扯唇角，“原来我是个那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啊。可是，陆羽，你有想过，我也会不高兴吗？”

　　你只想着让沈白开心，然后就让我去帮你，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去做，那为什么还要我去？

　　她心里压着一阵难受，手里捏着手机，到底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果然，吉光一直得体，是不会有人发现，她也是有烦恼，她也是有难过的时候。

　　也没有人希望她会开心，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陆羽眉眼微抬，里面划过仓皇和无措，不自觉迈近了几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吉光撇过目光，双手攥着衣角，“本小姐的时间宝贵，才不会——”

　　“那部电影叫《尽她之目》，翻译过来，就是极尽所能引她注目的意思。讲的是一个学长追求一个学妹的故事。”

　　聪明痞气如陆羽，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胡乱用李星燃说过的话，打住吉光将要脱口说出的拒绝，真是……笨啊！

　　但话都到了舌头，他不能停——

　　“我想的是，如果你去看，比我合适。就是，女生被追求，是件开心的事，你也、会开心的。”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吉光看着他，有几秒的沉默。

　　被追求，是件开心的事……

　　“那么，去追求别人呢，是开心，还是……难过？”

　　吉光，忽然反问了声。

　　陆羽觉得她是在给自己出难题，要是回答不上来，那以吉光的脾性，估计是不会再理他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求生欲为什么会这么强。

　　强到他紧张得咽了口气，说：“能遇到喜欢的人，当然比没有遇见过的，要幸福点。”

　　“既然这样，如果我代替你去看电影，那沈白就会难过啊，因为她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而这个人却叫了另一个女生来见自己，陆羽，你这样，会让人讨厌你的。”

　　听到这话，陆羽忽而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偶尔一瞥的惊鸿：

　　“讨厌我也没关系，我反正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心里虽然会遗憾，可是，依然会因为你愿意向我表达真正的感受，而感到高兴。”

　　吉光怔了怔，真正的感受……

　　她刚才，好像确实要生气地否决掉陆羽。

　　吉光抿了抿唇，“我向来都这么直接的啊。”

　　陆羽笑了声，“希望下次，那些大人们再让你去参加这种无聊晚餐的时候，你也能说出这句话。”

　　说罢，他走回到椅子边，支起了二郎腿，翻看起书来。

　　吉光站在不远处，像在注视着一副油画，忽然，她开口说了句：“要是我去了，回头惹沈白不高兴，你可别怪我。”

　　陆羽勾了下唇，脖子枕着左手，长身微微后倾，“放心吧，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