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去》长安袖里

34、第三十四条路 他在爱着谁

　　吉光手上动作一顿，但语气状似无意道：“陆羽为什么要给她花钱？”

　　京柘耸了耸肩膀，“有钱呗。”

　　“有钱怎么不见他去救助贫困去捐献灾区，说到底人家就是喜欢。”

　　她说完，忽然感觉气氛都安静了下来，吉光抿了抿唇，“我可以排练了。”

　　京柘还想说话，就被孟春按住了肩膀，心里暗骂了声，“陆羽真是个大傻|逼。”

　　孟春则面无表情道：“吉光，你给陆羽花过钱吗？”

　　她愣了下，心里仔细一想，我靠，吉家都要给陆家吹仙气了，一副无论多少钱都要救活陆氏股份。

　　简直没眼看。

　　吉光沉沉道：“现在都是谁花的钱更多，谁更有主动权吗？那么，感情也能用钱买？”

　　孟春：“动心了？”

　　吉光：“……”

　　她突然不想再聊下去。

　　孟春：“因为喜欢，所以花钱也甘愿。但当你给他那么多，他却无法以等同的价值交回给你时，那么，他的心会忍不住选择离开，不然，你们就是不平等的，这对你也不公平。”

　　一旁的京柘张着嘴，双手忍不住鼓掌。

　　倒是一旁的吉光看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千丘万壑的思绪，理不清，剪不断，她混沌的意识里仿佛被撕开了一点光，陆羽身边的沈白，以及她和陆羽之间的距离。

　　接受皇冠，他们的心会离得越来越远，放下皇冠，他们也将永远无法靠近彼此。

　　人生第一次，吉光遇到了茧，把自己越捆越紧。

　　——

　　刚到家，吉光就看到管家迎面走来，温和地问了句：“大小姐，今天的校园生活还顺利吗？”

　　她低头换鞋，不经意就摇了摇头。

　　管家皱眉，看着吉光头顶上的一小戳呆毛，皱了皱眉，“我马上联系美容护理师和造型师。”

　　“不用了，我要上楼休息。”

　　“不行，大小姐这几天皱眉的时间，比面无表情的时间还要多，现在人类的生存环境已经非常恶劣了，再加上人为的因素使得负面情绪从内激发，我的天啊，那身体怎么受得了，况且大小姐还这么年轻！”

　　吉光忽然有些呆愣，她对于管家的大张旗鼓已然习惯，但他说的话，对自己而言却是陌生的。

　　忍不住问了句：“有这么严重吗？”

　　“跟堂小姐比起来，确实有点。”

　　吉光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正说着，就见厨房走出了一道身影，嘴里还哼着歌，两手更端着盘子，看到吉光回来，惊喜地喊了声：“小堂妹回来啦，快过来~”

　　这一声，把吉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抖了出来。

　　待走近，才发现桌上摆了好几道样式精致的点心，再加上用的意大利高级定制餐盘，可谓相得益彰了。

　　“好看吧。”

　　吉光和管家点了点头。

　　吉烨得意地双手撑在桌沿上，“老师说得果然没错，米其林点心的首要秘诀，就是点心够小，盘子够大！这样，看起来才能浑身散发出一种我很贵你吃不起的气质！”

　　吉光：“……”

　　管家忍不住点了点头，“堂小姐说得太对了！我们厨房的厨师就是这么干的。”

　　吉光：“……”

　　她忽然想上楼了。

　　但出于礼貌还是忍住脚步，换以一个白眼，“堂姐，你要是无聊能不能出去找份工作，创造一点社会价值。”

　　吉烨双手叉腰，“你看你，就被叔叔婶婶教育成了一副社会接班人的样子，天天只知道创造价值，不懂得感受自身的价值。”

　　“那你花那么多时间做这种点心，就是在陶冶情操呗。”

　　“这叫生活的小成就，虽然说它对社会是没什么贡献，但我自己心里开心呀，而且又没影响社会稳定阻碍人类发展。”

　　吉光看着她双手合掌，甜蜜地歪头，脸颊靠在手背上，她算是看清楚了，戳穿道：“怕不是要给延秦送过去的吧。”

　　突然，吉烨眼睛睁圆，眸子里蓄着被发现的惊喜，食指点了点吉光的鼻尖，“我的小糖果啊，真是聪明！”

　　当一个人陷入了某种幸福，或者是朦胧未知的期待里时，看到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泄密，说话会翘起嘴角，声音会温柔，连动作都是拥抱的姿态。

　　管家非常配合地品尝了一块点心，连连点头，用他这么多年来听到过的华丽辞藻大加赞美了吉烨，当吉光面前也被递来一份小碟时，她忽然发觉，自己最近都被甜食包裹了。

　　剜了一口慕斯，口感一般，味道一般，就连温度也很一般。

　　吉光：“一般。”

　　吉烨：“耶？你没发现我是用心在做的吗？”

　　“用心就会好吃吗？”

　　“当然啊！”

　　吉光：“那米其林的点心师，都要变成空心师了，因为用心过度，被掏空了。”

　　吉烨放下盘子，一副准备教训她的模样，“他们的心里有爱，爱是源源不断的。”

　　“你才爱了多久，就源源不断了。”

　　吉烨不高兴了，“那延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射击，如果不是因为爱，怎么会坚持到现在。”

　　坚持……

　　吉光听到，心里突然就像被人挫了一刀，真真实实的，好像当你看到任何值得开心的事时，都会在嘴角上扬的一瞬间，被这道难受提醒，然后将一切回归到了你本该呆着的黑暗里。

　　陆羽的笑，陆羽的点心，陆羽的手，还有，陆羽的吻。

　　她想要欣喜保存，最后都被心底的一个声音叫住，这些都不是真的，不是长久的，它会随风散走，随时间飘零。

　　“是互相成就。”

　　蓦地，吉光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如果他练了一年，没有成绩可以再坚持，两年，可以靠信仰，三年，可以靠爱，四年呢，五年，六年，再往下坚持，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底，没有一点水花，到头来又有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吉烨怔怔，竟无言以对。

　　但她心底始终觉得，吉光说的是不对的。

　　吉烨现在的情绪就是一副吵架没发挥好的感觉，太让人憋屈了，懊恼道：“吉光，我发现你这个人最近太负能量了。”

　　吉光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从众多科学家身上学习到的精神。”

　　“科学家之所以成为科学家，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殿堂级人物了，当然可以书写励志人生了。”说着，吉烨转身寻找盟友，朝和气的管家道：“管家，你来反驳！”

　　吉光瞥了他一眼，“请问您现在是谁的管家。”

　　吉烨答了：“真理的管家。”

　　吉光：“……”

　　忽然，身旁的管家笑出了声，道：“大小姐虽然年轻，但实在没想到思想已经到达了这个深度。关于爱这个话题，大小姐认为，如果对方没有相互成就、回应，那爱就会消失。而堂小姐则认为，爱是会在坚持中焕发生机，并且绵延不绝的。”

　　吉烨点了点头。

　　吉光只是缄默。

　　这时候，管家灰白的眉眼微微眯起，“我也算是虚活到了五十五岁，这么多年来，我所理解的爱啊，是无论对还是错，都是值得去拥有的宝藏。它捉摸不透，在人类漫长的生命史中，它不像身体会进化，不像智慧得以发展，更不知要如何遗传到下一代。但是啊，如果没有爱，我真不知道，在这漫长的人生里，在无数个寂寞的夜晚中，我该如何自处，觉得这人间是值得的。”

　　吉光心头震了震，愣愣地看着眉目温和的管家大人。

　　从她记事起，管家便一直在吉家，他好像永远都在这里，成为吉家一个随时可以看到，随时可以说话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总之，他就在那里，如同花园喷水池里的雕像，守护着一切。

　　那这么多年来，他在爱着谁，然后一生不懂寂寥，直到慢慢终老。

　　管家朝吉烨道：“所以，堂小姐，我想你的点心，一定会做得越来越好吃的，至少，你希望的那个人会爱上它。”

　　吉烨眉眼亮起，仿佛看到了信仰的施道者，“真的吗？”

　　“当然了！”

　　说着，管家朝吉光看去，依然是永远温和的表情，“大小姐要不要也试一试？”

　　“什么？”

　　管家好脾气地提醒一句：“如果大小姐也有想要感谢的人，不妨把这份心，放到点心里啊。”

　　感谢的人？

　　吉光忽然想到今天在课室里，班长说的那番话，慢慢拾起书包，道：“我先上楼了。”

　　吉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直到她消失到拐角，才朝依然面容温煦的管家道：“还好有你和爷爷，不然啊，吉光怕是连一点爱，都不曾感受过。”

　　——

　　入夜。

　　厨房里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突然，一道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空旷的四周响起一阵回音，紧接着就被猛然抱住，挣扎的瓢盆冷静了下来，只是不知道，那始作俑者有没有被吓到。

　　一隅光亮之外，是陷入黑暗的客厅，以及楼梯。

　　角落里，管家挺立的身影被吓得拍了拍心口，看着厨房透出来的光亮，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心里默默道：希望大小姐这次出炉的心意能够成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尝到大小姐的手艺，只不过光是这么想，心里就已经感觉到了像是吃上蜜糖一样的欣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