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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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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棋凝一进门便瘫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日落西山。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摆尾的游鱼玉佩,紧盯其上的纹路——这是专属他的祈福符咒,保佑他一生平安无事,大难临头有缘化解,危急关头可救他一命。
不过平安是平安,事情平白无故总栽在他手上,也不知符咒一事是真是假,或许讨个安心罢了。
“死老头……你说你怎么活那么久还不长记性,”楚棋凝低声笑道,“哪有有债必偿的道理,你都把人情世故都借出去了,也不见得谁还你啊。”
他突然屏住呼吸,似乎要把自己闷死一般。鼻尖泛酸,就感觉心脏猝不及防被针扎了一下,痛到打颤。
楚棋凝曾经有个师父。准确来讲,是他和严乱云的师父。
在楚棋凝即将尸体曝野,是他和严乱云救了他一命。那人说他姓江名性,字浪迹,嘴角上扬的弧度跟他小时候见过的痞子没太大差别,但就是有公子哥的气质。他有满头华发,却也有一双明亮夺目的蓝眸。他唤严乱云“阿崽”,喊楚棋凝“小宝”。
楚棋凝自打出生就没受过好脸色。旁人指他骂他是大凶之兆,只不过是在他出生那时早产,亲娘没缓过来,邻里组织的上山打野的人全被猛兽吃了,一个骨头都没剩。他丧母克父,于是三年间从未被亲爹抱过,双亲相继都去了。自己被人赶出家门,他到街市硬是浑浑噩噩长到七年。
他真的怕了苦日子,认识江性后被他抱在怀里,充溢满足到感觉下一秒就该有鬼差找了。他与严乱云同年,自己比对方长了几月,便以大哥自称。混熟后就整天同他没日没夜上山撒野,最后双方弄得遍体鳞伤也不敢上报江性,偷偷摸摸互相擦药,趁着月光未凉,匆匆上床装睡,待江性进房检查过后,才松一口气。
楚棋凝与严乱云都是没人要的小孩,最后都是被江性捡回家当小畜生养的。好归是养,总是有吃有穿的。平日里跟放羊一样叫他俩到山上采各种药草,带回来再叫他们全都记上,再都尝一口,等哪个被毒到身体抽搐,江性还憋着笑给他扎几针,活脱脱一个在世阎王。
但又是江性亲手给他们二人打磨了一对游鱼玉佩,一黑一白,合在一块就是一副游鱼嬉戏。他还给他们俩专门在上面刻了祈福符咒,嘴里念着的是“万一你们下山死在荒郊野外没有棺材钱刚好能用这换换”不吉祥的话,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一片坦诚,几乎保佑了全部的菩萨神仙,让他们护着点他的两个宝贵徒弟,千万别受了什么委屈。
江性是个那么奇怪的人。严乱云说他像什么都不缺,又像什么都缺。每每满月时,他自己孤零零坐在庭院中,石桌放着一盏酒,那是他最爱的桃花酿。
当江性转头看见两个混小子眼巴巴望着自己喝酒,就觉得好笑。招招手唤他们俩来,陪着自己喝几口。有时酒醉说胡话,一大二小都像疯了一样拍桌敲筷唱小曲,好不快活。所以,江性最孤独的满月之夜,成了三人的酒肴席。
可血溅桃花酿,残月光,一剑一挥——江性死了。
这件事宛如落水之石,轻轻松松打破宁静,漩涡起震惊与狂怒——严乱云杀了江性。
楚棋凝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血海,望着那双瞳孔黯然失色,望着暖和的怀抱逐渐走了温度。当啷一声,剑失手中,严乱云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恐惧地重重跪在地上,猛的握紧了江性的双手,掉了血色的双唇磕磕绊绊念着回春咒,然而也无力回天。
江性死了,被他自己杀死的。
当时的酒肴席就好似镜花水月,美好到一触即碎。
桃花酿也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