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旧事》酒空

1、傻人有傻福 常言道，傻

　　常言道，傻人有傻福

　　我很傻，于是我运气不错，我有一座四合小院，院里端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相公，相公练得一手好的刀法，片鱼解牛无所不能，剁骨切肉更是甚得我心，口腹之欲于我而言真真算得上人生首要乐事了；相公习得一腔好文采，教书育人也是不在话下，据说一份相当赚银子的好差事，连县里首富大善人张员外家里的十八房小妾都慕名而来，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体己钱充当学费，每每遇到相公授课，实比县里有名的杂耍刘师傅耍猴戏时还要人山人海。

　　而我，嗯，人予我四字评价----一言难尽。
　　相貌一言难尽，脾性……一言难尽，嗜好……更是一言难尽。当然我深不以为然，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怎的就一言难尽了。

　　同村沈氏常与我言道：阿喜，你命好，钱粮不缺，伉俪情深，真真叫我羡慕的紧，不似我家那个死鬼，毫无良心，真就死过去了，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蝼蚁之命，何其不幸，何其苦楚，嘤嘤~~~

　　我耐心的听着沈氏哭诉，顺道给她口中那个毫无良心并且已经被气得通体鲜红、七窍流血上下翻飞的死鬼使了个眼色，语重心长的传语

　　哎，纵使你因她而死，好歹看在你幼子的情分上，好生投胎好生投胎~

　　忽听沈氏又言：哎，罢了罢了，避开眼角的鹅黄花钿仔细拭去泪水，忽又美目流转嫣然一笑，好妹妹，你那天人之姿的相公在家与否，奴家抓了只肥硕的山鸡，不若让你家相公随姐姐取来，好烹上一道鲜美的山鸡野菌汤赠与妹妹，那滋味，啧啧~

　　嗯！沈氏果然甚得我心！

　　吞咽下波涛汹涌似有溃堤之势的口水，好说好说，姐姐先行回去，仔细那鸡不要养死了，待我寻我那相公前去将其捉来。

　　而这本已安静些许漂浮在上空一动不动的死鬼先生却突然更加暴躁了，不停环于四周冲撞，周身已呈紫红色，眼珠爆裂，活像个烂了的大茄子。

　　这却是为何？莫不是被正阳之气烧坏了脑子不成，罢了罢了，多思无益，还是寻人去吧。

　　转而踱进内院，抬眼便瞧见内院里两团纠缠扭打、风尘仆仆的毛茸茸的物式，额角有些隐隐作痛

　　阿言，你为何不管束管束这两只作妖的畜生，可惜了了我那一园子萝卜，过几日便能吃了呢！

　　阿言端坐于洋槐树下，一方小茶几，数个小盏子，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竟也未束起，朱唇微微起开，似正欲饮上一盏，闻言，瞥了我一眼，甚委屈：与你讲了些许次了，叫相公！相公！

　　不过阿言，这院子左右只有你一人，你摆那么多盏子是作甚？还有，你这白衣散发的，如何与我做吃食，我真真有些饿了呢。
　　……………………

　　待我兴致勃勃上前将沈氏那只肥硕的山鸡讲与阿言听，正描述的唾沫横飞，突然一黄色毛团忽的窜上我的发髻，四爪钉在我头皮上固定了固定身形，就转身对身下某东西发出一声似威胁似挑衅的咆哮:喵嗷~~~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黑色的大号物件直奔我胸口而来，竟也欲爬上老娘的发髻！

　　翻天了不成！老娘的发髻只有你半个爪子长短，你待如何上来？你待如何上来？

　　一把将那黄毛畜生从头上摘下，怒道 , 阿言你管是不管！

　　这黄毛畜生乃是一直肥硕彪悍的猫，这黑毛畜生乃是一直蠢笨至极的狗，虽我着实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喂养了这两只畜生，但阿言与我说这俩祖宗原本就是我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寻来，又花了数年的心思才“养大成材“，与我亲近的很……唉……

　　可见些许年前的我是如此的眼神不济，这品味，确实担的上‘一言难尽’四个字了。

　　只是，陈年往事，我却是一星半点也忆不起来。

　　只忆得某日醒来，便处这一方小院中，床边坐着分外灿烂的阿言，院里滚着毛呼呼两团畜生，烟火人间，热闹得很。

　　听阿言讲，他乃一富贵人家的公子，而我是他们家的女护院，我们……咳咳……私相授受，私通暗度，私定终身，最后私奔至此，本应该皆大欢喜，幸福一生，奈何我却甚是不小心的摔伤了脑袋，居然连他都忘记了，对他何其不公！这……确定不是在私塾脚柜中翻出的垫箱底的话本子中的某桥段？

　　不过翻看翻看我这双还算修长白皙但老茧密布的手，以及身上麻麻密密的刀剑旧伤，加上阿言这故作飘逸的公子做派，倒也信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阿言，旧年府上是做山匪的吗，何故看起来这护院的差事竟如此凶险？

　　直到几个时辰过去，日薄西山，昏睡了一日，顶着一个空空如也满是疑惑的木讷脑袋，姑且与小院里散散晦气，怎料出门便瞧见……庭院外那颗歪脖子槐树上吊着个不安分的物式，长发飘飘然随着脖子上的烂草绳晃荡晃荡，一双惨白腐溃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垂落到肚皮的血红舌头，若不是那脸那手皮开肉绽蛆芽翻滚着实恶心，不然此情此景还……颇有些喜感？

　　揉揉眼睛，嘴唇哆嗦了数次，竟不知言……
　　莫不是这一摔不仅摔没了记忆，还摔出幻觉来了不成？

　　茫茫然望向院外，碧波青青的湖面上，暗影处隐约嬉戏着两只惨白湿漉的……水鬼？皮肤青白，张牙舞爪，咧着一张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竟你滋我一口水，我滋你一口水玩的不亦乐乎……

　　村间小路，往来行人不断，一青年书生湖边温书，肩头蹲坐……哦不漂浮着一位姑娘，冷不丁抬起头用那脸上的两只血洞与我结结实实的对上这颇有杀伤力的一眼；一妇人提着菜篮，胸口竟也吊着一个皮包骨惨、血肤白瞳还连着一截腐烂脐带的婴胎……

　　这……阿言你老实与我说，我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护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