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凉凉style

2、木偶惊魂（二） 我不是你

　　记忆到那个疯狂的女人将昏迷的孩童带到客厅便戛然而止。结合种种线索，玛莉肖家一定有地下室，且入口就在客厅。
　　“啊，找到了。”
　　沈希掀开长桌下不起眼的地毯，果然有一处颜色与四周相近，但细看却有明显不同的暗门。如果那群人知道自己离要找的人隔得这么近，大概得吐血不止。沈希看着曾经被他们拔舌的长桌，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

　　还是先找到人重要。

　　沈希伸手摸索长桌桌面下被玛莉肖用来藏钥匙的暗格，取出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扑面的是腐朽的空气与灰尘，沈希端着油灯，顺着石阶向下走。石阶走完，是一段长廊，昏暗，狭小，大概只能挤下一个身材中等的成年男子，好在玛莉肖身材瘦弱，因此暂且没有什么不适感。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木门。大约不常清理，木门上结了些蜘蛛网。沈希也顾不得脏，将手覆在铁栓上，往外拉。
　　“嘎吱——”，木门旋转的连接处因为缺少润滑发出牙酸的声音，沈希一鼓作气拉到底，还未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就听见一声沙哑呼唤。
　　“——妈妈”声音宛若磨砂般粗粝，又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令人头皮发麻。

　　大概是约翰吧。

　　沈希托着油灯，向声源寻去。她的确没有料到，玛莉肖将约翰关在这里，不仅没有提供食物，甚至连灯也不开。事实上，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长时间不吃不喝，可能身体上的后遗症比较大，但是长时间独处黑暗的环境，心理上的后遗症更大。众多小说电视剧中主角常常患幽闭恐惧症来刷时髦值也不是没有道理。

　　男孩蜷在在角落，为防他逃跑，玛莉肖早就用绳子将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中，他面上的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漆黑分明。
　　见她望过来，他仿佛得到救赎般，急切地又唤了一声：“妈妈。”

　　沈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男孩唤的是自己，或者说是玛莉肖。想到玛莉肖在日志里将约翰称呼为完美的木偶，心目中的孩子，再联系这孩子的称呼，沈希觉得自己都可以脑补一出传销组织头目玛莉肖洗脑约翰的年度虐心大剧了。

　　但这些恩怨暂时与她无关。

　　现在只需要把约翰送回去就行了。

　　努力忽略掉心中的不适感，沈希将油灯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摸出一水和几块干粮，递到他面前。
　　“先喝水，再慢慢咽这个，你现在胃不行，不能吃得太急。”沈希贴心的将水壶拧开，壶口对准了他干裂的唇。对方吞咽的有些急，几缕水从嘴角溢出，沈希下意识皱了皱眉，动作放轻缓了些。
　　“妈妈，比利会乖乖听话的。”男孩小心翼翼地偷瞄沈希，轻声说道。
　　这模样让沈希有些忍俊不禁，也有几丝心疼。“放心，我一会儿就放了你，你回你家人那里去。”沈希摸了摸男孩的头，将干粮放在他手上：“吃吧，吃了我们上去。”沈希朝入口望去，也因此错过了男孩心事重重的表情。

　　沈希不敢直接送过去，只能把约翰放在离他家不远的门口，让他自己进去。男孩却抓住沈希的手，可怜巴巴地问道：“妈妈不要比利了吗？”

　　“约翰，你叫约翰。”沈希强硬地将手掰开，对着面前这个被严重洗脑的男孩有些无可奈何：“你该回去了，那里才是你的家，还有，别叫我妈妈了。”心里不爽的沈希皱着眉收回自己的手，殊不知玛莉肖的脸作出这番表情是如何的刻薄尖酸。

　　男孩似乎是被玛丽肖阴郁的面容慑住了，呆在原地。

　　待沈希的身影完全消失，男孩才收回目光。

　　他平静地垂着头，忽然抬头露出狰狞地表情，用手捂着鼻腔，发出凄厉的抽噎：“妈妈生气了，约翰惹妈妈生气了。该死，坏孩子该死。”他开始掐着自己的脖子，直至面色发青，彻底昏迷。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约翰家里人的注意，他们很快将晕厥的约翰接了回去。

　　另一边的沈希则着手准备搬家的事宜了，毕竟这里的住户对玛莉肖的态度早就十分厌恶了，而且发生了绑架孩子和拔舌头的事后，虽说双方是半斤八两，心肠都黑，但沈希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在那家人面前晃悠。
　　加上那户人在小镇声名显赫，沈希就怕对方发自己没死然后分分钟开仇杀结果了自己，以绝后患，免得自己败坏了他们家族的名声。
　　同时，她也希望借这个机会好好了解这个时代的风光。

　　不过，沈希想得好也就只是想想罢了。俗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沈希万万没想到等她到达目的地，打开后备箱，这个本应该回去的小男孩就乖巧的侧卧着，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问道：“妈妈？你不要比利了吗？”

　　“……”沈希不知如何接话。

　　小男孩接着问：“你也不要哥哥姐姐了吗？”

　　“……”沈希一头雾水。

　　什么时候还多了哥哥姐姐？

　　等等，难道是——沈希目光复杂的看着约翰。仿佛印证她心中所想，男孩掀开一旁的长布，一个个木偶出现在沈希眼前。

　　“一定是妈妈忘记了，所以比利把他们带来了。”男孩笑了笑，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向外咧开的弧度极大，配合圆溜溜的黑眼睛，显得怪异又荒诞。

　　但此时沈希的全部心神早已被那一堆木偶吸引，她在收拾的时候故意将这些木偶留在了那个家里，但是如今它们还是跟了过来，而且，还加上一个疑似精神有问题的约翰。

　　“你自己跑出来的？”沈希将他从后备箱抱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囚禁的时候饿狠了，重量不像是七八岁的小男孩，倒像是一小捆木头。
　　“他们不喜欢我，还关着我不让我出来，他们还总是说妈妈的坏话，都是坏孩子。”男孩垂着头。
　　话已至此，沈希也不可能把他一个小孩子丢在外面不管。
　　“进来吧，过了今晚我再送你回去。”

　　约翰没有被送走。

　　她刚刚送他到目的地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个镇子的约翰一家发生火灾，无人生还，焚毁殆尽，只除了偷跑出来幸免于难的约翰。

　　“是你做的吗？”沈希背上有些发凉。

　　男孩只是睁着双黝黑澄澈的眼睛回望着她，裂开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答非所问地说到：“比利是个乖孩子。”

　　真如他所说，男孩十分听话，机灵聪慧，日常上没有给沈希添麻烦。只不过不大合群，但沈希知道他心里有些后遗症，也没有过多的强求，只偶尔提点一两句，虽然效果不大。

　　沈希并不想作为玛莉肖继续活着，但为了生计短时间内也只有继续从事木偶表演。她没有舌头，为了怕影响日常交际，只有用布将脸遮住大半，依赖腹语交流。

　　日子就这么不愠不火的过着，约翰也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偶尔会带着朋友到家里做客，不过大多数的时间，他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跑到杂物室翻阅制作木偶的旧书。他时常在家里动手做木偶，后来大约是觉得这样噪音太大，就主动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木屋。

　　沈希一边为此欣慰着，一边又有些疑虑他是怎么有钱租一个木屋，以及买那些制作木偶的材料。沈希虽然有给他零花钱，但绝对不够，毕竟拥有玛莉肖的记忆，她对这方面的物价可算资深了。如果把制作木偶当业余爱好，绝对是个贼烧钱的业余爱好。

　　但是每每谈及此事，男孩却总是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好在沈希也不是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见他不想说，也就没有追究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就像沈希是被系统拉进这个世界的，她这个秘密就不会告诉这里的任何人。她的不深究也源于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总是觉得就这样了吧，反正都是假的。

　　也因此，她明明知道约翰的病情好转可能是假的，他偶尔堪称灵异的行为，诡异的笑容，过轻的体重，怕火，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甚至她偶尔路过他上锁的木屋，看到因雨水冲刷而泥土中显露的动物尸骨，闻见阵阵腐臭，也没有好奇心作祟去过那木屋里头。

　　约翰正在成为另一个玛莉肖。
　　她看在眼里，但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一个过路人，看着一切发生，却又置身其外。
　　带着局外人特有的虚伪与高傲。
　　明明当初在玛莉肖的小屋找约翰时，心情急切又紧张，如今听到小镇的孩子又失踪了几个，心里却没有过多的波澜。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
　　虽然推开那间木门，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她依旧怀着侥幸的心理没有捅开那层窗户纸

　　“你可得让你家比利小心点，失踪的那几个都是小孩子，凶手还没抓到呢。”卖面包的老板娘热心的提醒，沈希接过面包微微点头，神情复杂。

　　老板娘却以为她在担心，接着安慰道：“没关系，你家比利那么聪明，不会有事儿的……”她话没说完，就被人唤了过去，回来时，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怎么了？”沈希不由问道。
　　“尔雅…我家尔雅不见了。”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别急，别急。”沈希看了她一会儿，安慰道：“你家尔雅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她记得尔雅，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每次她来买面包都会甜甜的打招呼。
　　现在，她是被约翰抓走了吗？
　　沈希将面包篮子放在柜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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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张报纸。上面说，嗯…….×月×日，一个小木屋发生了一场大火，死者是一个成年女性，叫做玛莉肖。警方调查后发现，死者当天购买了许多汽油，并且案发现场周围也有许多用剩的汽油罐子，与死者购买的一致。且小木屋外并没有上锁，死者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却坐在椅子上死去，故而推测，死者应该是自焚。”眼睛男将报纸摊开，手指指着一大块版面，继续念道：“而且在木屋周围挖出了很多尸骨，经鉴定有属于孩童的骨骼，结合小镇近几个月出现的孩童失踪案，初步认定，玛莉肖就是凶手……好了，你们有什么看法？”

　　“咦，这张照片好诡异呀。”红发男也掀出一张猎奇小报，“这上面说是在火灾现场拍的。”

　　“什么嘛~我看看。”双马尾将报纸拽过来，只看了一眼就丢在了一边。黑发男子捡起来扫了一眼递给了一旁的眼镜男。眼镜男扶了扶眼镜，看了看。

　　大火焚尽后的现场一片狼藉，女人坐在椅子上，身体被熏得发黑发干。四面的一圈都或多或少的摆了木偶。木偶的面部和身体都毁了，但眼珠子却没有坏，在相机的闪光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你们不觉得木偶的视线是盯着玛莉肖的吗？”红发男嘟囔了一句。

　　“这个样子，有些像审判。”眼镜男迟疑地回了句。

　　“审判？”双马尾也支起耳朵。

　　“玛莉肖坐在正中央，像被告人，四周的一圈是听证人。”

　　“那法官呢？原告呢，有没有辩护律师啊？”双马尾一股脑地问着，眼镜男看着尸体正对着位置空无一人，只能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也就是个猜测而已。”

　　“不过好像的确不再有小孩子失踪了。”红发男翻着后面的报纸，大多是什么案件告破，举镇欢庆之类的。

　　“不是不再发生，而是不在这里，根据我们在克里夫小镇查到的线索来看，自焚案之前，那个家族的一个旁系住宅被大火焚尽，人员无一生还。”眼镜男又翻出了罗盘，继续道：“以及那个家族的灭门惨剧，是自焚案结束后一周开始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恐怕得再回一趟克里夫小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