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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结局 窗外三两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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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安宁站在恒安市的飞机场内。阔别七年,他重新踏上家乡的土地。近乡情却,他竟然不知该走何路。
“先生?”一同航班下来的空姐见他形单影只,久久不过廊桥,不由问道。
安宁温和一笑,道:“好久没回来了,不认识路了。”
空姐心下了然,她们常年漂泊于万米高空之上,见惯了羁旅之人的近乡情却,她宽慰一笑,便不再打扰男人的感怀,和同伴离去了。
此时已是12月份,碧蓝的天空宛如被洗过一样,不惹尘埃,回想过去,安宁的记忆里,这里一到冬天便是尘霾蔽天,带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出门一趟呼吸道就要造反。
“变化真不小。”安宁喃喃自语道。
安宁此番回来源于三个月前的一桩电话,来自恒安市的未知号码。安宁握着手机看了半晌,这才犹豫着接通。
电话的另一端是许久未见的穆晨霁,一套成人世界的寒暄过后,他说明了来意——他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年少慕艾的周婧澜,希望安宁能以爱情见证者的身份,参加他的婚礼。
穆晨霁谈起这个话题时,语气忐忑,丝毫不像以前的那个胖子,安宁猜测,可能提前已被周婧澜敲打一番。
安宁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生活的磨砺虽没有带来钱包上的丰腴,但他的脸皮确实厚重了不少。再者说,高中时期唯一最好的朋友结婚,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去的。
等出了机场,安宁坐上大巴车,向安宁生活了17年的家进发。七年过去,哪怕恒安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光华街一隅始终维持旧貌,在一些人眼中古色古香,真正住起来才知道什么是夏热冬凉。
安宁从门边排着的碎砖头第二排里抠出钥匙,这些年他一直没和宋姨断了联系,一方面是等待房子拆迁,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最后的退路。回来前几天,他跟宋姨通了电话,光华街的老住户门大多已经搬走,此刻在院子里住着的,多是外来务工人员。
他走到自家门口,从门上的窗户边摸出一把钥匙,这是宋姨放的,他家的钥匙一直由宋姨保管着,今天宋姨要给小儿子带孙子,没办法来开门,于是提前放在了此处。
屋内陈设杂乱无章地放着,家具表面堆积了一层尘土,墙角里的蜘蛛网也长势良好。
安宁拧着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他从屋子里找了件破布当抹布收拾起了屋子。
夜幕低垂时,安宁终于将房间打扫干净,昨天宋姨已经帮忙交了电费,他就在小客厅里的白炽灯下,默默吃着刚从外面带来的炒面。
胖子的新房在恒安市最近建成的一个中式园林楼盘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以及覆盖率极高的绿化使其放假笑傲恒安市。
安宁从小区进去,在一排独幢小楼中找到门口张灯结彩的一家。
“安宁!”
穿着一身合体的衬衫大衣的男子一看见安宁,便激动跑来。
安宁端详片刻,犹犹豫豫道:“胖子?”
男子笑着点头。
不怪安宁认不出,此刻的胖子身材健美,一张白皙清秀的脸仿佛与“穆晨霁”为天作之合。
“你变帅了!”安宁惊讶笑道。
“你一直都帅!快里边请,这天气简直冷死了!”
安宁被胖子搂肩往里带,心中五味杂陈,他很清楚,这些年在外打拼不易,头发里隐隐有白发冒头。而周围的同学正风华正茂,雄心壮志盘桓于心。
“来卧室!”胖子笑着跟客厅里的长辈打招呼,拐着安宁进了卧室。
卧室装扮喜庆温馨,审美高级。安宁对胖子打趣说他出国一趟,审美有了质的飞跃。
胖子则搔头红脸,扭扭捏捏地解释说这些都是周婧澜安排的,就连整体的设计风格都是她敲定,而胖子只负责执行安装。
安宁挑起眉毛,揶揄道:“你们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胖子抿了抿嘴,但没憋住笑,反而闹得个满脸通红。
结婚前一天,胖子将这群朋友指挥得团团转,本地的去购置物品,外地的一齐挤在卧室里人手一个充气机给气球充气。粉色与蓝色的气球几乎要将整间房子堆满。
第二天的婚礼处处都是幸福,当周婧澜的父母将她的手递给胖子时,胖子竟几度落泪,在场的都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大多数人都红了眼眶。
这世间称心如意者寥寥,安宁站在台上做伴郎,嘴角一抹真心的笑容,他很高兴自己的朋友正朝着一个光明的前景发展。
“安宁,今天晚上在我家住吧。”婚礼仪式结束,亲戚好友四散离场,这时才是胖子和周婧澜可以休息吃饭的时候。
“不用,洞房花烛我就不碍眼了!”安宁笑得温柔,直把一对璧人笑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扎进面前的汤里。
“什么呀。”胖子嗔道。
周围一桌子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明天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咱们俩聚聚。”胖子在送朋友去赶飞机前,抓住安宁的衣领说。
“好。”安宁含笑应下。
老同学相聚在胖子家的阁楼里,地上铺着浅灰色的长毛地毯,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摆着一张小桌子。胖子和安宁席地而坐,桌旁放着酒,桌上放着小菜。
窗外三两颗孤星闪烁,屋内两人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相对而坐。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胖子先开口打破寂静,这是他一直想问的,但每次话到嘴边,又顾忌着环境的不合适,将话咽了回去。
能怎么样?安宁落寞一笑。自退学后,他一开始找了份在夜店做服务生的工作,等后来去了南方,他也是做这个工作,挣得多,不时能有小费。等后来,安母的情况稳定些,他又做了销售,但销售干了没多久,他母亲的情况又恶化,他实在没有办法又辞掉了工作,用了积蓄来开店。总而言之,他什么都干过,可混得不咋样。
也许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也许是他已经受够这样的日子,他终于将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自此之后,他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生意稍有起色。
“还行。”安宁冷静下来说道。
胖子尽力活跃着气氛,问候了安父和安母的近况,安宁也一一对答,仍旧报喜不报忧,十分的故事隐去九分。
“安宁,你当初不声不响地离开,把我和渝南急坏了。”胖子喝一口啤酒,尽力回想往事,“那时候渝南把整个恒安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找你,他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脾气暴躁得不行,有一个星期打了五场架,就这样还没被劝退。因为这件事儿,大家都知道了他不光武力值高,背景还深。再也没人招惹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安宁一口吞下满满一杯的啤酒,在外打拼的这些年,安宁的酒量练得很好,哪怕把胖子预备的啤酒全喝光,他照样能意识清醒、低头哈腰地将老板送上车。他半酸半安慰地道:“他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过对于我来说,你们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本质上没差别。”
胖子盯着安宁叹了口气,这些年的磋磨让安宁改变了许多。他再牵起一个话头:“你不好奇咱们那些老同学们的发展吗?”
安宁懒散地靠着墙:“你说我就听。”
胖子见他兴致缺缺,松了口气,摆手道:“算了,我不说。你知道我本来不爱讲这些的。”
“我也不愿意听。”
胖子这才露出点真诚的笑:“你果然没变。”
安宁皱了皱眉,他不愿意听是因为他不在本地发展,也从没打算再回来,同学的发展并不能给他带来好处。
“我这次结婚倒是特别想联系渝南,当初你和他的关系多好啊。可惜我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实在联系不上。”胖子说起这个一脸遗憾。
“晨霁,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咱们都不是。”安宁手指转着杯沿,“以前见不着,以后也不可能再见了。你别白费力气。”
“都是朋友,什么一路不一路的。”胖子提高音量,妄图用音量加持话语的可信度。
安宁闭上嘴,好不容易见一面的朋友,何必弄僵?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胖子也觉得这样没意思,他冷静地想:两个人确实生疏了,那么下一步呢?没有联系,一辈子不再见面?胖子舍不得高中那点珍贵的回忆,仍然努力挽救着话题。
“创业。”安宁静静地望着窗外,等看见一颗星子在树枝间闪烁后,他转头对着胖子半是自嘲地说,“好笑不?”
胖子被安宁的阴阳怪气弄得满是火气,他反问:“有什么好笑?”
“创业这不是穷人能玩得转的。”安宁回想着这些年的经历,他的自尊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捏碎重组后变成了一座玻璃制成的金字塔,稳稳地扎在地上,却一敲就碎:“就连请别人吃饭都得扣扣索索的,那些领导、老板都是商场、宦海里沉浮多年的人精,哪个看不出来我打肿脸充胖子呢。等真正创业才发现,原来这世上任何生意靠的就是人脉和钱。就是这么现实。”
胖子没有这些经历,他从国外读完大学,紧接着又读了研究生,就连回国的工作也是父母引荐,他一辈子顺风顺水,听见这话只觉得刺耳又刺心,谈兴近乎于无。
“有什么需要兄弟的,吱声。”胖子拍拍安宁的肩。
“算了,都不富余。我听说了,这房子都快把你家花空了。”安宁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一码归一码。你的事兄弟一定两肋插刀。”
“好。”安宁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