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动心》茉莉薄荷糖

46、车祸 “喂，阿姨

　　碧蓝的天空上太阳高悬，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早有青春靓丽的男女减了衣裳，穿着春装在高楼的阴影处瑟瑟发抖，等到了太阳底下，四肢便舒展开了，初春的寒意被阳光驱散。

　　安宁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地往家走，他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了，他想多在外边待一会儿。

　　闲暇时，人的大脑只会做两件事——计划未来与回首过去。此刻，安宁脑海中的过去就是刚刚发生的，他拒绝了渝南妈妈的帮助。这一决定，他说不上后悔还是怎么，当时的情景在他头脑里如跑马灯般重复闪现。为了驱散那些回忆，他不断展望未来，打算在到家之前寻找一条未来的出路。

　　也许该找个夜班的工作先干着。安宁推着车子钻进小巷子。城市交通四通八达，从巷子里一直走到头，便距离安宁家只有一条街了。

　　巷子悠长，仅能容纳两辆自行车并排行走，此刻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整条路存在的意义，仿佛就只是因为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个落魄的青年要走过这条路。

　　安宁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斑驳老旧的大门，深深地叹了口气。旧式的大门脚下有高高的门槛，他抬起自行车，通过门槛，绕过影壁，进了门。

　　宋姨听见声响，赶忙从安宁家屋子里出来，急走两步站到院子中央，眼见着安宁回来，她青白着一张脸道：“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安宁心中一沉，放下车子往里走。

　　宋姨跟在安宁身边，急急说道：“你走后你妈突然犯了病，直往外跑。你爸爸又腿脚不灵便，追到路口被车撞了，现在送往医院去了，有你叔跟着。你妈妈现在在家里……不太老实。”

　　安宁推开门，正好看到自己的母亲被用绳子困在沙发上，不停挣扎，嘴上也堵了毛巾。

　　“她一直叫唤，我怕她咬到舌头。”宋姨解释道。

　　安宁此刻已经慌了神，他胡乱地点点头，凑到妈妈身边，尽量压下心头的烦躁，温柔说道：“妈妈，我回来了，没事儿了。我等会儿要出去，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他摘下安母嘴里塞的毛巾，妈妈安静地看着安宁，一双雾蒙蒙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倒是母子连心，你一回来她就不闹了。”宋姨笑着说。

　　安宁看着安母的眼睛，认真的说：“宋姨不是坏人，是咱们家的邻居，让宋姨陪你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安母这次好像明白了，她迟疑地点点头。

　　“乖乖在家，上厕所的话给宋姨说。”安宁再嘱咐了一遍。

　　“没事儿，你先去医院吧，人在第二医院，应该不是很严重。家里有我，你放心。”宋姨拍着胸脯说。

　　沙发上放着手机，估计是安父追出去时来不及装了。安宁拿起手机，对着宋姨勉强笑笑，道：“麻烦您待会儿多问问我妈去不去上厕所，她自己会上，但是得有人给她提个醒，拜托您了！”安宁深深鞠躬，他抬起都继续交代，“有事您就打我爸的手机就行，我会马上赶回来。”

　　“都是街坊四邻的，平常就得互相帮帮忙，不用这么客气！你快去看看你爸爸吧。”

　　安宁骑上车子就往二医院赶，平常30分钟的路程，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等骑到医院门口，他出了满脑门的汗，等一下车子，腿软得几乎跪倒在地。

　　他忍受着腿部肌肉的痉挛，将车子放在自行车棚里便拔足狂奔。

　　安宁在急诊室门口看到了邻居，他叫了一声“叔。”

　　“安宁来了。你爸正在里边打石膏。没事，就是腿轻微骨折，手蹭破了点儿皮，得养一阵儿。钱我先给你垫上了。”宋姨的丈夫这样说。

　　“谢谢叔，我一会儿把钱还给你。”安宁往急诊室里张望，企图从门缝里看见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

　　“先不着急。”叔叔摆摆手道，“就是撞你父亲的车跑了，咱们那条街上也没什么监控，恐怕不好找。”

　　“我现在也没空找了。”安宁苦涩一笑，“我妈还在家里呢。”

　　叔叔无话可说，沉默地点点头。

　　“叔叔，您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就行。”

　　“没事儿，我平常也没什么事。刚刚我问了医生了，最近医院的病床缺口太大，你爸这也不严重，就不用住院了，打了石膏回家养着就行。等会儿他出来，我找辆车把你们送回去。”

　　安宁不知该怎么感谢，只有郑重地道谢。

　　“你以后好好照顾你爸妈，现在全家都指望你了。”叔叔沉重地看着安宁，他也觉得这么小一个孩子就要担负两个大人，简直是揠苗助长。可操纵这一切的是无情的命运，谁又有什么办法？“等以后有事儿需要叔叔和阿姨帮忙的，你就给我们说。”

　　安宁点点头，他略微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腿，说：“没事儿，我知道。”

　　“安康的病人家属在不在？”急诊室的门内出现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他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一直低着头。

　　安宁小声地应一声儿，生怕打搅了他。

　　医生上下打量安宁一番，从门内推出轮椅上的安父，说：“右小腿胫骨轻微骨折，需要打六个星期的石膏，下个月来复查一趟。”

　　安宁接过安父，又小心地问了问需要怎么照顾，平常的注意事项。

　　“这轮椅是医院的，病人家属去买个轮椅。”医生说完这一句便又回到了急诊室内。

　　安宁蹲下身子，握着安父擦伤的手，问疼不疼。

　　安父摇摇头，说“不疼”。

　　安宁站直，带着安父到了医院大厅。他对咨询处的护士说了一下情况，他家离医院不远，家里的轮椅没有带，先借用一下医院的，等一会儿送过来。

　　护士要了安宁的身份证做登记，并要求缴纳一百元的押金。安宁出来得及，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他抓抓头，问叔叔借了100块钱，这才成功借了轮椅。

　　“等会儿你再过来还？”叔叔找了辆出租车，等把安父安置妥帖，问道。

　　“嗯，等会儿我再过来，车子还在医院里呢。”安宁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现在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偶尔的一间餐厅里早拉开了灯，温暖的灯光下，服务生正摆放餐具。

　　“这条路真堵！”叔叔嘟囔着抱怨一句。

　　安宁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现在他们遇上了下班高峰期。车子像一个一个小方块似的，在细长的马路上排列整齐，以龟速前进。

　　一家咖啡店闯入安宁的视线——这是下午渝南妈妈见安宁的地方，现在咖啡店终于迎来了高峰期，透明的窗户里上班族们在此小憩，以躲避下班高峰期里过多的车流、过密的人流。

　　再见咖啡店，安宁此刻的心情与下午可谓是云泥之别，没想到就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家中就乱成了一团糟。

　　也许，他该接受渝南妈妈的援助。安宁望着咖啡店出神。

　　等到家时，天已经全黑，安宁将安父推回家，宋姨和他丈夫回家吃饭，他陪着安母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翻找轮椅，前两年过年社区送温暖，特意送来了轮椅，据当时社区的人说，轮椅一贯抢手，这是特意给他们留的。当时安宁听着还不乐意，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安宁扶着安父去了趟厕所，现在安父这样子是去不了院子里的厕所了，他在卧室里放上马桶，供安父使用，现在天气暖和了，可以时常通风，这样屋子里的味儿会小一点，现在这情形谈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了。

　　安宁又翻出一盒子饼干，他蹲在地上抱着饼干发呆，这是渝南年后送过来的，说他学习一天，晚上饿了可以垫补一下。

　　现在他不用学习，也没人会关心他了。

　　黑暗中，安宁将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深呼吸后，情绪恢复如常。他打开饼干盒，将饼干拿出卧室，摆在茶几上，对一躺、一坐的两位病患轻声细语地交代：“爸、妈，你们先垫补一下，我等会儿去医院还东西。待会儿回来再买点儿吃的。”

　　安母却突然拉住安宁的衣角，直愣愣地看着安宁。

　　安宁只好陪着两人，看两人吃饼干。

　　“安宁，你吃。”安父推了推身边的饼干盒。

　　安宁摇摇头：“我不饿，你们也别吃多了，晚上我买点菜回来做。”

　　等宋姨吃完饭过来了，安宁才放心离开。他借了宋姨家的电三轮，带着轮椅到医院，又驮着自行车回家，路上还买了趟点熟食。

　　一天结束，他的父母躺在床上睡觉，属于安宁自己的时光才算到来。他蹲在黑暗的院落里，手中握着手机，神情间犹豫不决。

　　半晌才拨出一个电话，又在未接通之前改了主意，立刻掐掉电话。

　　安宁抱着头在地上蹲着，略带凉意的风吹过头顶的灯，咯吱作响。

　　他重新拿起手机，铃声响了不到三声，对面接起电话。

　　“喂，阿姨，我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