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寝不言

9、三首 各自的心情

　　《漠漠的七星桥》
　　——漠漠

　　据说他曾骑着马笑哼着曲
　　衣宽袖长眉深目浓
　　沿街的琵琶和箜篌演奏着各自的心事
　　我随手拨了拨紫竹板的琴上未断的那根弦
　　他突然停马对我笑
　　旧窗格外
　　好一个玲珑少年

　　他衣袖上伏着凤凰鸟的翅膀
　　逆风里扬了一扬
　　我眼里便开出了整座城楼的烟花
　　他说了句什么话
　　一句笑露唇齿的话，满袖春光

　　一笑，江山已老

　　那夜城楼的战火烟花般开过
　　据说有个少年从最高的城墙下飞落
　　翩翩如蝶
　　据说，他衣袖上有只飞舞的凤凰鸟
　　鲜血染过后，鸟便燃烧了，仿佛朝阳

　　据说，有个白衣少年踩着他衣袂舞过长剑
　　长剑划破烟火，和脖颈
　　那少年笑如鬼魅

　　有人问，你还记得他吗？
　　骑马过你家门前，对你说过话

　　我只想知道，
　　如果我不曾失去听辩的能力，
　　是否那日，他能活着走出，我的七星桥

　　——————2008.4.7

　　《琴声出处》
　　——演武

　　我进入一座欢跃的城池
　　无人悲哭，无人愁眉，无人怨语
　　城墙上娟秀的字迹，七——星——桥
　　一座以桥命名的城，管弦与歌舞沿街蔓延
　　我几乎以为，逃亡已经到终点
　　让我就在这里
　　等我的小马夫吧

　　谁曾记起那首曲，垂杨紫陌洛城东
　　携手处，游遍芳丛

　　南面旧窗格内，破碎的琴音
　　恰弹出那段音律
　　羞怯的脸在窗格里暗下去，低眉顺目
　　我甚至看不清她脸庞
　　只记得发间别着七星锁，彩虹斜挂

　　我笑着问她一声：
　　姑娘可知石林怎么去？

　　她浅笑不答，也不再看窗外一眼
　　小婢女轻笼下窗纱

　　那夜追兵来得更急更凶
　　每敲一次锣鼓，城墙上多一个替死的冤魂
　　我害怕，我要等我的小马夫
　　我害怕死，我要等我的小马夫

　　来时的欢歌呢？来时的琴音呢？
　　我如何找到一个叫漠漠的歌女，
　　为我指出通往石林的路？

　　全城都在哭，都在哀怨，都在愤怒
　　我怎么躲，也躲不开火光灼眼

　　当我登上城墙顶那一刻，看见星光离我最近
　　闪着瞳孔般的光芒，青黄色的瞳孔，几近透明
　　小马夫
　　来不及了，就让我
　　在城墙下，等你

　　————2008.4.7

　　《若只剩一匹马》
　　——白沙

　　离开武岭的第七个清晨
　　潜龙马四肢瘫软口吐白沫
　　我想，它就要死了
　　而他座下的那匹骄阳，血色更浓，蹄声更响

　　若只剩一匹马，剩下的征途我们如何打发？
　　若前无险滩，后亦无追兵
　　可想象他独坐马上，清风乱卷袖袍，凤凰的嘴角翘在肩上
　　似乎总差了那么一步，够着他唇边那颗痣
　　我会挥着缰绳走在前，单手吹洞箫
　　他唱错词，我暗自笑

　　他会停马看我，伸出手来
　　唤一声：喂，上马来吧！
　　喏，这臆想的情节

　　潜龙马在出汗，在发抖，渐失呼吸，落单
　　他停马看远山
　　是等我吗？是我被等，我被一个人等？

　　他说想起当年在我背上甩过皮鞭
　　他还记得骄阳马走失那会，责罚我囚柴房半月
　　他伏在马背上哭，唤我小马夫，小马夫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死，他却要活着？

　　若只剩一匹马
　　我会找个借口留在岔道，引跑追兵
　　说不愿再为欺凌过我的小少爷继续卖命
　　这般理直气壮
　　世上最好的武器，难道不是中途背弃？
　　阳光已经穿透山头。我望不见了，我的骄阳马

　　潜龙倒在身后，雪绒般的鬃毛
　　若能逃生，再奔七星桥求他收容，不谓无耻。。。
　　喏，等我！

　　————2008.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