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三少》海底里的烟火

44、欲语迟 巫子涵淡淡

　　走了没多久，周澜感觉能说话了，咳了好几声，才向着庄沉桑喊了句：“师兄……”却又呆呆的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庄沉桑目光闪烁，看了周澜好几眼才说：“不想到他竟然就是江湖中传的那位小白。”

　　周澜不安地，又喊一声：“庄师兄……”

　　庄沉桑笑笑说：“我早知道翠烟门下代代都是江湖传奇，到这一代绝没有悄无声息的道理。”他自己笑了又笑，突然表情严肃下来，喃喃说到：“师父，翠烟并非没有传人了。还有许多都在。”

　　周澜嘴笨，不知道这个时候庄沉桑突然情绪不好的时候自己该说什么，他也并非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和庄沉桑讨论，他只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看错，那英俊的年轻人，是不是白子熙？

　　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儿，从庄沉桑看清楚小白的脸就马上点了周澜穴道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小白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他如果再镇定一点儿，就会听清庄沉桑每一句说的都是翠烟的事，也就是再透露小白与翠烟有莫大的关系。他如果再明白一点儿，他应该就能想清楚，小白为什么要叫小白，不就是因为白子熙姓白么？

　　他一路憋着想怎么从平日里最聪慧的师兄口里套出自己想知道想确定的答案来，便一直闷着不说话。庄沉桑今日确定了小白就是白子熙，又把江湖上那些关于小白的传说八卦都想了一遍，搜索着蛛丝马迹的线索。这样两人一路无话，便到了寒梅小筑。

　　敲门进入，叶秀还昏迷不醒，房间里一股药味，巫子涵坐在炉子边一边拿着扇子扇火煎药，一边在手里搓着一根药草，在想着什么，叶青坐在叶秀床边看书，房子里很安静。

　　庄沉桑和周澜见过叶青，叶青一看听海阁的两位弟子来了，便还寒暄了几句，周澜可能没什么名气，但是庄沉桑足智多谋，早已成名多年，四海皆把他看做是下一任听海阁的继承人，叶青自然也听过他的名头，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庄沉桑看了看叶秀，叶秀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眉目处有金纸一般的颜色，一眼看过去便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心下喟然，便扭头问巫子涵道：“巫郎中，情况如何？”

　　巫子涵其实被人叫神医的次数实在太多，是以大大地不喜欢别人叫他神医，庄沉桑人明白，便每次都直呼他郎中，这也是为何别人都请不动，听海阁请他他却肯来镇场面的原因。

　　巫子涵淡淡地说：“不见好，心肺可能震碎了，还有些别的真气需要引导。”

　　庄沉桑想了想，又问：“这毕竟是谢家功夫所致，我听闻叶家并不愿意用谢家的药，所以是不是用来试试看呢？”

　　叶青听到庄沉桑提到叶家，便微微抬起眼来，放下书听着巫子涵和庄沉桑对话。巫子涵摇摇头说：“无用，早已看过。叶秀的内伤并非单受谢家功夫伤害所致。谢家功夫只是诱因，叶秀自己多年修行内力，有不好的积习，引发了一些毛病，所以难治。叶家不愿意说，只是对谢无欢打伤叶秀有些气恼吧。”

　　叶青默默地看了一眼叶秀，平日里眼神冷冷，单纯耿直的妹妹此时正躺在床上毫无知觉，他又拿起书，继续读。

　　巫子涵把手中的草药换了几根别的，又继续搓，一边说：“不过不用担心，我请的人应当今晚就能到了，叶秀现在并无生命危险。”

　　庄沉桑意外地哦了一声，问说：“这世上，倘若巫郎中都看不好的病还有谁能治好？当今世上又有谁能让巫郎中去请呢？”

　　是人都爱听好话，显然这两句话也让巫子涵分外受用，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说：“不错，正是唐化雨。”

　　周澜无声无息地看了庄沉桑一眼，询问唐化雨是谁，庄沉桑本来想一会儿出去再告诉他，在一个神医面前说一个神医中的神医仿佛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但他同时看到了叶青也在看自己想找答案，他便微微笑了一笑说：“唐化雨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辈。”

　　巫子涵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说：“唐化雨年轻时候的外号叫做阎王敌，顾名思义就是阎王的敌人，他多次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在江湖上颇负盛名。”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与他是不能相比的，他实在比我高明太多。”

　　叶青心里一动，回头看看双眼紧闭的叶秀，半响，只是把她的被子掖了掖。

　　·

　　许还山给谢渊递过一杯热茶，谢渊受宠若惊地接了，坐下来喝了一点儿，又把杯子放在桌上。

　　许还山笑了笑，客气地问道：“谢大侠是想同在下商量什么呢？

　　谢渊抱拳道：“许阁主，实不相瞒。在下正是为那名刀剑来的。今日白白放走了大夏龙雀刀，已是可惜至极。”

　　许还山喝了一口手中的茶，微微低了头，说道：“这虽可惜，却没别的法子，关于天绮罗的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谢渊点头称是，说是自己有些着急了，又想了想，语气诚肯地说：“那大夏龙雀刀先放一边，不急。只是关于这十大名剑我有点别的消息。”

　　许还山有些意外，把手中的茶杯转了转，问道：“什么样的消息？”

　　谢渊说道：“我听闻这十把剑里的纯钧剑如今在峨眉派的静安师太手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学武之人都喜欢讲些气节，自打一百多年前武林格局剧变之后，十二门派为了讲那气节不再参与诀议江湖事，改由听海阁和三大家族掌事，江湖上看似众家和谐风平浪静，实则波澜已起各怀心思。苗人打中原主意非一年半载了，最近又大肆寻这十刀十剑，不知又要发生什么祸事。既是四处被寻，这纯钧又似是峨眉的镇派之宝，恐是没那么容易让静安师太交出来的。”

　　许还山皱眉说：“那又该当如何？只怕人家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有宝在手。”他想了想问道：“暂时寄放在峨眉不好么，我们一定要把这刀剑都拿到手？”

　　谢渊笑道：“阁主说笑了，什么东西都是握在自己手里是最踏实的，你敢保证明天一觉醒来，峨眉就不会被苗人灭门然后拿走宝剑么？”

　　许还山立时想起十年前的翠烟惨案，微微叹了口气。

　　谢渊接着说：“再者，苗人究竟为何要寻这些刀剑？这刀剑虽然是神兵利器，但是就算是寻找来二十个武功冠绝天下的高手，再手持这十刀十剑，也未必能帮助苗人拿下中原，所以这其中必是有什么惊天的秘密，或者阴谋诡计。”

　　许还山沉思，谢渊所说的话确实句句在理，令人无法反驳，看来寻这十刀十剑是势在必行了。他抬起头来看谢渊，说：“目前就大夏龙雀刀和纯钧剑有消息，大夏龙雀刀那边有些麻烦，我再找温子华聊聊。只是这峨眉师太那边……”

　　谢渊得意地一笑，说：“阁主多虑了，我们的比武之后，就到了天下功夫和高手排榜的日子了。峨眉是肯定要参加的。另外，最近苗人寻刀剑，我们也寻刀剑，搞不好天绮罗也在寻，这么大动静的寻，那些刀剑都藏不住的，总会一个一个露出来的。”

　　原来三大家族和听海阁比武只是四家后人比试，并没有其他门派的人参加，只是因为他们的比武过了之后，就该天下功夫和高手来排榜了。江湖上有个世家姓百晓，这家人平日从不在江湖上露面，但每到排榜的日子，便会派出家中此代掌事人前来著写当今兵器、功夫排名，因为人们只知其家姓百晓，便统一称呼执笔的人叫百晓生。

　　百晓家的兵器功夫谱是最有公信力的东西，百晓家每过固定的时间，还会评估家族实力，产业，影响力以及独门功夫的高深程度来决定三大家族，这也是为什么叶秀拿了四家的比武的头一名就敢被称为天下第一了，因为百晓生说，你们其他家打不过这三家的功夫，谁会不信？但是听海阁除外，这点跟政治一样很微妙，太有才能的明主的国家往往没有平庸的君主所治的国家昌盛繁荣。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许还山送走了谢渊，又细细地想了一遍谢渊透露给自己的信息和自己所掌握的消息，他一时并不能推断出来什么因果，但他却明明白白的知道，一定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了。

　　不过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已经有时日，心里明白杞人忧天也没用，等到事情发生了再尽力弥补解决才是正道，想的太多却不去做就更加不适合坐在如今的位子上。他只笑了一笑，想着，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先安排一下排榜的事情再说，不知道今年百晓生会什么日子以什么方式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