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西边来的和尚

4、第三章（1）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心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去一趟厕所才发现是大姨妈到临，她没有多想，冲了一杯红糖水喝下，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床单变了，身下这张是她刚买的最喜欢的床单，一直没舍得用，因为赶上大姨妈，她准备等大姨妈走了再铺上的，现在居然已经铺上了！
　　安心捏了捏眼角，尽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她是没有梦游换床单的毛病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谁？！”安心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谁让你私自动我的身体，换我的床单的？！”
　　屋子里没有声音回应，倒是身体里一个怯怯地女声传来：“安大人……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谁让你换我的床单的！”安心一转头看见之前那张床单被揉成一团，扔在墙角，她只觉自己额角的青筋一阵阵地跳，跳得快炸了！
　　“你给我出来！”安心指着床前的空地，“你找别人去，我帮不了你！”
　　“我……”
　　可能是安心的声音太大，隔壁的江沉跑过来敲门。
　　“安心！安心！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你开门我看看。”
　　听到江沉的声音，那个女声突然住了嘴，仍安心怎么喊也不再开口。
　　“不说话是吧？”安心下床去开门，“那你这个愿我是帮你换不了了。”

　　打开门，江沉居然也穿着睡衣，安心有片刻的惊讶，转瞬又回到自己的怒火上。
　　“江沉，你能不能看到我身体里的灵魂？”
　　安心连着两天来开门都穿着睡衣，江沉本想看灵魂，所以往她的胸前看了一眼，却发现好像不该看这个位置，耳根一红，赶紧撇开眼睛看向别处，磕磕巴巴地回答：“能……能，是个女的……年轻女的，大概二十多岁。”
　　安心没发觉江沉的不自然，她还在想床单的事情，“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她赶出来？”
　　“赶出来？”江沉好像听到什么不敢相信的话，瞪着眼睛问她：“你不是还愿人吗？你不帮她还愿了？”
　　“帮不了了，让她出来找别人去。”
　　江沉本想再劝两句，看安心紧锁着眉头不耐烦地样子，没再多问。他竖起两根手指立在嘴边，念了几句咒语。安心觉得身体一轻，灵魂果然被逼了出来。
　　安心看不见灵魂，灵魂离体，她就不再能听到他们说话，但江沉却能。
　　那女子被逼出来后，没有离开，漂浮在空中，抹着眼泪。
　　江沉最不能见女生哭了，安心已经进屋，他便忍不住跟她搭腔：“你怎么惹着她了？”
　　女子眨巴眨巴眼，眼泪还挂在脸上，不可思议地问江沉：“你能看到我？”
　　见江沉点头，女子想到就是面前这位男子把她逼出安心的身体，顿时提高警惕，“你是驱灵人！”
　　这世上除了还愿人，只有驱灵人和指路人才能看到灵魂。
　　“没错。”
　　女生转身就要飞走，江沉叫住她，“我不动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或许能帮你劝安心回心转意，继续帮你还愿。”
　　女子将信将疑，却还是对江沉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女子生前是家中的独女，娇生惯养，有很多坏习惯。昨天她在安心睡觉前找到她，半夜安心翻了个身，大姨妈侧漏把床单弄脏了一点，她实在忍不了了，又见安心睡得很熟没反应，就私自借用了安心的身体起床，找了干净的床单换了。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安心的反应这么大，这中间肯定还有什么误会。
　　江沉也没有什么顾忌，跟着进了安心的卧室。安心一个人住，租的房子也不大，一个小客厅进去就是她的卧室。
　　安心已经躺下继续睡觉了，见江沉进她的房间，一惊，一把被子拉高，“你怎么随便进女生的房间？！还穿成这样！”
　　江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他还穿着睡衣，确实有些不妥。
　　“没事，这层楼就咱两户。”
　　言外之意，不会有邻居看见的。
　　安心想想也是，反正自己昨天就已经穿着睡衣去他那儿逛一圈了，现在他进来，她也没脱衣服什么的，也就算了。
　　两人都是孤独着长大，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处理起来难免有些草率。
　　没有女生的尖叫，没有男生的脸红……本来很悸动的事情，遇上这样的两人，竟少了很多乐趣。

　　江沉一侧头，看到了那张墙角团成一团的床单，他本欲过去拿起看看情况，但想想那样太容易尴尬，就转而提醒安心：“你不是怪她换你的床单吗，你看看你的床单，就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你换了。”
　　安心听不见离开她的灵魂说话，但江沉能，他这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告诉他的。
　　她还没走，居然。
　　安心怎么也没想到是床单脏了，看到床单上的血迹，她侧了侧身，遮住那团血迹没有让江沉看见。
　　她拿着床单，把它扔进卫生间收纳脏衣服的篮子里，出来才漠然地说：“那她也不能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动我的身体，特别是还又私自动我的东西。”
　　安心这话看似是对江沉说的，但既然那女人还没飞走，那她也是想让她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逼她出来。
　　“我听以前来找我的灵魂说过，他们来找我之前，指路人都会告诉他们我对待灵魂的原则，既然她不能遵守这些原则，那我也帮不了她。”
　　安心极少对灵魂这么强硬，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江沉听她说得这么果决，也没有了办法，侧头看了看还飘在房门口的女子。
　　女子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江沉看着也有些不忍，“你没听指路人说过她的原则？”
　　女子点点头，“听过。”
　　“那你还……”触她的逆鳞。江沉想这么说，但看见安心站在旁边，没敢说。
　　“我怕安大人第二天起床看见会烦心，”女子说着话又开始落泪，“我当时叫安大人了，她没有醒，我就……”
　　女子说得这些话安心都听不见，她只看见江沉对着空气在讲话，若不是知道他跟自己一样有特殊体质，真会以为他在发疯。
　　原来她一直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人家叫你了，谁让你没听见的。”江沉忍不住为女子打抱不平。
　　“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安心反问。所以江沉才一直这么帮她。
　　“就算他是个男的，我也该帮帮，在理嘛。”其实江沉开口是想说“再漂亮也没有你漂亮的”，但他总觉得这样冒失地说这样的话实在不妥，也就改了口。
　　他也实在是想看看安心还愿的全过程，错过这个，下一个又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呵。”安心对江沉的话表示不屑，“你倒是好心。”
　　“不就一张床单嘛，没必要这么生气吧？”一张床单就引发这么大的事，江沉也没看出这两张床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张床单是我刚买的！最喜欢的！”安心坐在床边，拍着身下的床单，大喊：“我都舍不得用！她凭什么私自给我用！她没有特别在乎的东西吗？！别人随便给她动，她会是什么感受？！”
　　经安心一提，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默不作声。
　　倒是江沉这根搅屎棍，还在里面一直不停地搅和，“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大的意义呢，不就是一张新床单嘛，我重新给你买一张一模一样的！”
　　江沉还在劝安心，那女子却突然飞到安心面前，虽然她知道安心听不见她说话，却依然还是对着安心说：“安大人，我有错在先，竟然您心意已决，那我就先走了。”

　　江沉听见她说要走，立马侧头叫住她：“你别走啊，安心已经同意接着帮你还愿了！”
　　女子一顿，回身两眼期盼地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江沉边敷衍着女子，边拍安心，“你快说是真的。”
　　“什么真的？”安心茫然地问，江沉这才想起安心根本听不见他跟灵魂的对话，忙转达刚才发生的事：“她要走了，我说你已经回心转意了，她要听你亲自说才信！”
　　经江沉一搅和，安心的气已经去了一大半，他今天费如此大的力气非要留住那女子，安心倒想看看那女子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江沉这样。

　　“让她说说她的心愿吧。”
　　安心也没说让女子重回她的身体，却要让女子说心愿，这样她不是听不见吗？相比于安心的神闲气定，江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听不见，人家说了也白说呀！难道安心的意思是让他在中间充当翻译吗？
　　江沉像是get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徘徊两步后，走到安心的身边坐下，女子说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
　　“我是前天出车祸走的。”
　　女子说得第一句就把江沉吓得够呛，他不禁弓腰往安心身边一缩。
　　安心侧头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她听过无数的故事，当天去世，当天就找来的，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虽然当初她也吓得半死，但现在想想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都是灵魂，什么时候去世能有什么区别？
　　安心漠然地眼神刺到了江沉脆弱的男子气概，她居然都不怕！
　　那他也不能怕。
　　江沉直了直身，故作镇定地继续转达：“我跟一位朋友约定今天在一个餐厅见面，我是和他约定完那天回家遭遇的车祸，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我想去赴这最后一场约会，不要让他白白等一天，误以为我没去是因为拒绝他。”
　　女子说得轻描淡写，但也能听出是一对相互爱恋的男女，在准备捅破窗户纸时，却突然阴阳相隔。
　　安心听来心里有些沉重，原本想调侃江沉的心情也没有了。
　　“你叫什么名字？”
　　“杨秋。”江沉转达。
　　“过来吧，”安心还是松了口，冲着面前的空气招招手，“我收拾收拾就帮你还愿去。”
　　“那我也回去换衣服！”见事情圆满，江沉高兴地从安心的床上蹦起来，“安心，你收拾完别走等我！我请你吃饭！”
　　江沉心情超好，蹦达着回对面去了。
　　杨秋回到安心的身体内，看着江沉离开的背影呵呵一笑，对安心说：“安大人，这驱灵人真是有趣，长相和性格真是不沾边。”
　　江沉长得清秀脱俗，眉眼如画，如果是女生，怕是要比安心还要漂亮。只是这性格……
　　安心同意她的话，“真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