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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1) ...

  •   “安大人,安大人。”
      安心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叫她是一个苍老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虽然安心不能看到她的样子,但能猜到是一位老奶奶。
      “奶奶,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安心还未完全清醒,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安大人,我想去给菩萨烧最后一柱香。”
      老太太的声音悠远飘荡,安心却听得真切。因为声音并不是来自其他地方,而是来自她的身体内。
      那是来找她还愿的灵魂发出的声音。

      安心,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却有一个世人不知道的身份——还愿人。
      相传,人死后如果有没有了结的心愿,灵魂便会留恋人间,不肯投胎转世去。
      而还愿人,就是专门帮助已逝的灵魂完成生前未了的心愿的人,他们将自己的身体贡献出去,给已逝的灵魂一个暂时的居所,让他们去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还愿人的灵魂可以和寄居的灵魂共处,也就是说,一旦接受来请求还愿的灵魂,身体里将有两个灵魂。
      还愿人有的是中途机缘巧合变成的,有的则是一出生就注定了的。
      安心属于后者。
      安心从一出生就是还愿人,彼时她尚小,体质又弱,所以经常出现寄居灵魂压制她自己的灵魂,用她幼小的身体做出许多有悖常理的事情——刚出生的婴儿会说话,会走路,会独自出门寻找东西……
      安心的父母吓坏了,带着安心四处求医,但找了很多家医院也没查出原因。
      安心的爸爸开始怨安心的妈妈生出了一个怪胎,安心的妈妈也无法解释自己的孩子怎么了,两人为此经常争吵,日日忧愁。
      无能为力之下,他们只能看着安心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又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做出各种奇怪的行为。
      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孩子奇怪地长大,安心的父母因此积下的各种矛盾,终于在安心三岁的时候爆发,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婚姻。
      离婚后的父母谁也不愿意抚养孩子,便将安心留给了家中的老父母——安心的爷爷奶奶。

      安心的奶奶听过很多传说,看孩子在医院也诊断不出问题,便想到找算命先生批一批命格。
      那算命先生头发花白,资历颇深,看到安心的第一眼却竟也没看出问题,直到回家翻阅诸多资料后才告诉安心的奶奶,说安心是还愿人。
      因为还愿人难遇难求,安心是他这一生见过的第一个,算命先生竟也了解甚少,不知该告诉安心奶奶是福是祸。
      安心的奶奶听说过还愿人的传说,知道还愿人对灵魂的重要性,只将此事看作上天降下的福祉,算命先生眼中的担忧,安心奶奶选择了忽视。
      安心虽是还愿人,却看不见灵魂,也不能选择寄居的灵魂,只能靠感觉去判断。
      她在奶奶的精心养育下,知道自己是还愿人,很小便学会了与身体内寄居的灵魂相处,学会去控制他们。
      长到七八岁,安心已能自如地控制体内寄居的灵魂,但却又出现了别的问题——
      奶奶一直告诉安心,还愿人是光荣而崇高的,所以安心从小到上小学,一直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受上天眷顾的,所以她让身体给灵魂还愿时也从不避讳大家。
      所以,同学老师常常看见她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行为眼神都不是安心原来的样子,所以经常会去问她。
      安心彼时觉得骄傲,不用避讳大家,就实打实的全说了,说她是还愿人,说她要帮灵魂还愿让他们安心投胎去……
      可这样的解释在同学老师那儿是苍白无力的,安心越解释,同学老师越认为安心精神有问题,患上了精神病,不仅动作行为古怪,还胡言乱语。
      安心的奶奶被老师叫去学校,让她带孩子去医院看病,虽然老师说得隐晦,但她指着头说安心的精神可能有些问题时,奶奶是很生气的,但奶奶还是应声答应下来,出了学校回家才告诉安心:“安心,知道奶奶为什么要叫你安心吗?”
      安心因为被父母嫌弃,到一岁还没有名字,是奶奶知道安心是还愿人身份后,给取名叫安心。既没有随父姓,也没有随母姓。
      “你是还愿人,灵魂只能通过你帮助他们完成愿望后,才能安心地去投胎,所以叫你安心。但你是还愿人的事只对灵魂有用,对人类是没有用的。千年难出一个像你一样的还愿人,你告诉他们,他们不会懂的。你以后在学校不要轻易放灵魂出来。在外面灵魂借用你的身体,你也要避开人群。周围人如果用看怪人的眼光看我们安心,奶奶也会很伤心的。”
      安心那时似懂非懂,但她记下了奶奶说话时,深深皱起的眉头。

      再返校,她便开始避开同学,但因为之前说的太多,同学都认为她有病,上课避着她,下课也绕开她走。
      之前的同桌看到安心回来上课,哭着找老师说安心的病会传染给她,要求老师给她调位置。安心被调到了一个角落,没有同桌,也没有朋友,直到她小学毕业。

      童年最爱跑动的那几年,安心都是独自一个人安静地渡过的。
      在学校,她有时会与身体内的灵魂说说话,回家和爷爷奶奶聊聊天,安心就这么大的生活圈子,过几年下来竟也习惯了,虽然有时会羡慕别人可以一起玩游戏聊天,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要帮灵魂还愿,这件事比较高尚,也就释然了。
      上了初中,一个学校有很多当时小学的同学,安心刚进学校,这些曾经和她同校的同学便警示大家说安心有精神病,不要和她靠近,初中的安心又被大家敬而远之。
      上到高中,虽然来自同一个小学的同学很少了,但安心害怕自己一靠近新同学,又有人出来指着她说她有精神病,索性保持了以前养成的习惯,不与人说话,做事都是默默地一个人。
      庆幸这样三年下来,安心听到对自己的传言不在是“有病”,而是“高冷的女同学”,虽然大家用来评价她的“高冷”可能不是什么好词,但只要不是说她有病,安心就都无所谓了。

      高考填志愿,安心选择离家近的学校,奶奶却让她好好考虑,希望她出去看看世界。
      奶奶当时劝她:“你只有走出去,才能帮到更多徘徊在人间的无助的灵魂。”
      其实安心知道奶奶是希望她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地方,交一些朋友,过正常的人生。
      安心最后选择了省城的大学,但由于她要不时到处跑动去帮灵魂还愿,有朋友在身边,她倒不好解释。想想她这些年看过的无数嫌弃的眼神,安心最后还是选择了以前的独自一人的生活方式,并且没有搬进学校的宿舍,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奶奶,您怎么称呼?”
      安心起床边洗漱,边和身体里的灵魂交流,外界是听不到灵魂的声音的,所以安心这样很像自说自话,小时候曾被人撞见过,小女生当场就吓哭了。
      “安大人,鄙人姓李。”
      安心从小到大已经送走过无数的灵魂,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找她的灵魂都叫她“安大人”。
      安心曾听一个灵魂提起过,是给他们指路的指路人说让他们来找她,叫她安大人的,但这个听说也是人类的指路人,安心从来没有遇见过。
      “李奶奶,我先跟您讲好,我现在要去学校上课,这段时间您不能随意借用我的身体,否则,我就不能帮您去还愿了。”
      “谨尊您的教诲。”

      去学校的路上,安心让李奶奶把她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原来李奶奶是因为年老病逝的,她生前一直盼望着结婚已经两年多的孙子给她生个曾孙,可孙媳一直怀不上,一家人着急,四处求医。
      李奶奶在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独自上山,去给菩萨上香求曾孙,虽然回家就病倒了,但还好菩萨保佑她如愿,不久孙媳便怀上了。
      李奶奶一心要去还愿,但身体却一天天病重,在小曾孙出生一个星期便病逝了。她为不能还愿耿耿于怀,遂来找安心。

      “安心!”
      进校门往教学楼赶得时候,有同学叫她,安心那时正要询问李奶奶问题,听到同学叫她,她一惊,急忙侧头挤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微笑,“早上好。”
      叫安心的是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同学,叫田佳,笑起来两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煞是好看。
      “安心,你也刚到吗?我们一起走吧。”
      “好…好啊……”
      安心鲜少跟除灵魂和爷爷奶奶以外的人说话了,突然有人搭话,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叫田佳的女同学已经不是第一次主动找她搭话了。
      记得刚入学军训的时候,晚上教官拉着几个方队唱歌,安心一向不参与集体活动,就找了个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跟那时寄居过来的灵魂聊还愿的事,她那时抱着腿,把脸埋在腿上跟灵魂说话。
      田佳远远地看见她,以为她不舒服,就跑过来给她递水递纸巾,还坐下来陪她聊天。
      “你不过去跟大家一起唱歌吗?”
      田佳的突然出现,让安心受宠若惊,已经很久没有人主动找她说话了,以前大家都躲着她。
      田佳摇摇头,浅浅地笑,露出脸上的小梨涡,“我唱累了,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唱歌,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怪冷清的,我陪你聊聊天吧。”
      虽然说是聊天,但安心不擅长和别人交谈,大多也是田佳在说,她在听。
      田佳的突然出现虽然打断了安心和灵魂的交流,但那个傍晚,晚霞红天,听着旁边人讲话到兴头处痴痴地笑,安心内心深处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安心和田佳是从后门进的教室,两百多座的大教室只零零散散到了一百多号人,上大学后大家都这样,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逃课的或打工或睡觉或做其他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
      今天的教室有些骚动,大多是女生三俩成群的围在一起讨论什么,安心看了看她们指指点点地方向,原来最前排坐了一个陌生的男生。
      说起来,安心所在的系只有四个班,从入学开始大家就都在一起上课,时间一长就算不能叫出名字,也能混个脸熟了,所以有外系的来蹭课很容易被发现,特别是这个男生长得好像还不错。
      那男生突然转过头来,往安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定定地看着安心。
      那考量的目光,让安心脸烧得通红,她赶紧低下头。
      “安心,我们到前面去坐吧?”
      “不用了,”安心回绝田佳,选择就近的位置坐下,冲田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坐后面,方便走。”
      “这样啊……”田佳看了看安心周围坐的男生,他们其中几个一直想追田佳,田佳对他们并无好感,无奈之下只好抱着书去前排找位置去了。
      安心感觉那男生还在看她,他那仿佛要把她穿透的视线灼烧着她,安心一直不敢抬头。
      直到上课铃响起,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安心才敢抬起头,她先是往第一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男生已经转回头,才放心听课。
      安心上课的中途,往第一排看过一眼,那男生穿着一件纯白色T恤,背挺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听着教授讲课,时不时低头做做笔记,那样子好像刚才那灼热的视线只是安心的错觉。
      他刚才可能只是在看她旁边的田佳吧,安心趴在桌上舒了一口气,刚才可能是她理解错了。田佳从入学开始就颇受欢迎,性格好颜值高,追求者一直不断,已经习惯了众多的目光。不像她,极少受人关注,误以为是看向自己,就这么不知所措。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辅导员过来留住大家说要开一个小会,大家叫苦连天,说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开会,肚子饿死了。
      “你们下午都没课,下午再叫你们过来,岂不是更耽误大家时间,好了,别嚎了,我简单地说两句就走。”
      辅导员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今天来给大家介绍转系过来的新同学的。
      安心今年上大二,按学校的规定,大一一年的成绩符合要求就能申请转系。今年转系过来只有一位同学,刚好转到安心她们班,辅导员才专门过来说明一下。
      辅导员说话的时候叫了那个转系生上台,原来就是那位坐在前排的男生。
      男生眉眼长得极其清秀,像是给他一身白袍,他就能升入仙尘。身形却笔直挺拔,一米八多的身高,配上那张高颜值的脸,引得下面的女生连连尖叫。
      “我叫江沉。”微微低沉而富有磁性,连声音也是这么好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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