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温柔的光》喊我大哥

2、浪费 高中的某一

　　高中的某一个早晨，林鹿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匆匆赶去上自习。
　　冬日里天亮得迟，暖黄的路灯照亮着学生往前的路，林鹿就是其中一个。
　　“有人要跳楼了！”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人们突然往实验楼下奔去。
　　林鹿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背带，抬头望去，心里一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似得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谁啊？”
　　“好像是前段时间被开除的女生，听说不是个好货。”
　　天台上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裙子，无助的哭泣，她的哭声很大，一声一声传到林鹿的心里。
　　“冯嘉韵，别跳！”
　　林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上天台，她同冯嘉韵并不熟，却被命运莫名的牵在了一起。
　　冯嘉韵止住了哭声，回头看着林鹿，突然笑了起来，脸色苍白又尽显狰狞。
　　“为什么不站出来，你明明看见了，你明明都知道，我是被他□□的！”
　　“你听我说，我可以马上去帮你指证伤害你的那个人，你不要冲动，我可以……”
　　“太迟了，我恨你们。”
　　实验楼总共六层楼，冯嘉韵单薄的身体坠落在地面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林鹿伸出手想拉，抓住的只是空气，她看见那块人们留出的空地上的人，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她还在抽搐，但没过多久，她就彻底的闭上了眼睛。冯嘉韵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惩罚了伤害她的人，那些在她伤口上撒盐的人，还有林鹿，这个胆小鬼。
　　“太迟了，我恨你们。”
　　长达七年的时间，这句话一直折磨着林鹿，从白天到夜里，从中国到冰岛，从17岁到24岁。
　　还有诸多事，一直将林鹿往绝望中推，她退无可退，站在世界的尽头，往前是深渊，往后是利剑。

　　从梦中惊醒，汗已经湿透了衣服，林鹿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太迟了……”林鹿爬起床喃喃道，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却仍觉得脚下是空的。
　　无力感，是林鹿唯一的感知。
　　冰岛同中国差八个时差，此刻是冰岛凌晨三点多，也就是中国时间十一点多。林鹿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画设计图，可是却不知道怎么下笔，干脆又把笔丢在一边，看着窗外发呆。
　　屋内灯光微暖，窗外呢，夜的寒冷有没有被路灯温暖一点。

　　胜和又赢了一场仗，整个事务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温至臣坐在办公室里，把事情同下面的人说清楚后就准备放个长假了。事务所逐渐成熟后，每年他都会给自己放个长假，没有人知道温大律师去哪里了。哦不，有一个人知道。
　　“我说，你每年都这么去冰岛，她知道吗？”杨严签下了温至臣的请假手续，问道。
　　温至臣一向不苟言笑，这一次却难得的有了个表情，叫失落，道：“她不用知道。”
　　杨严无言以对，他们从大学开始合作，至今已有十年时间。光看表面，人人都以为温至臣是个十足冷漠的皮相好看的人，但其实温至臣有情且长情，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在背后默默守护那个人。
　　温至臣收拾好了东西，带上一直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照片，清清冷冷的离开了。

　　今天是林鹿每周一次的看病日期，她的心理医生是一个优雅的女士，叫Audrey，来冰岛两年，林鹿一直都在接受她的治疗。
　　“首先，鹿，我得向你道歉。”Audrey很知道林鹿打心眼里抗拒和陌生人交流，当初她也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让林鹿相信她，“我有一个学生，叫Dana，是一个中国男孩，他需要跟着我，你知道，他需要更多的经验。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选择不那么做。”
　　“我想我可以接受。”林鹿道，大约因为对方也是个中国人的原因。
　　Audrey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叫了人进来。
　　林鹿抬头看了一眼，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给人一种斯文儒雅的感觉。
　　“你好，我是Dana，中文名……陈嘉祺。”男生礼貌的伸出手。
　　林鹿回握过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想不起来。
　　“OK，我们开始吧。”Audrey打破了沉默，开始了再一次的治疗。

　　这一次的治疗用了至多两个小时，林鹿谢绝的Dana送她回家的好意，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Audrey和陈嘉祺，不，是冯嘉祺，两人看着上车远去的林鹿。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你真实的身份？”Audrey问他。
　　冯嘉祺沉默了很久，无奈的笑了笑，道：“我是来让她放下心底的负担的人，并不想给她多余的压力。”
　　林鹿的心理状态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同时她的心理状态越来越让人担心。她对冯嘉韵充满了愧疚感，深陷其中，如果知道他是冯嘉韵的弟弟，只怕是会崩溃。

　　温至臣到冰岛已经一个星期，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两年他都会挑时间到冰岛来，有时候两三天，有时候一个星期，最长的就是一个月了。并且固定的只住一个地方，从他住的地方对过去，就是林鹿的住所，一座白色的复式公寓。
　　出租车在林鹿家街区口停下，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门前，今天有点累，林鹿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
　　现在是冰岛的八月份，气温还算可以，不会太冷，但温至臣还是套上了卫衣。
　　他已经快奔三了，但平日里的打扮很年轻，特别吸引人的目光。
　　同房东打了个招呼后，温至臣就下楼了，站在林鹿家门前看了很久才沿着街区走，这条街区他很熟悉，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感叹。
　　什么时候才能够站在林鹿面前，告诉她，自己一直在她身后。
　　冰岛的中国留学生不多，但还是有的，温至臣走到雷克雅未克广场，看见一个女孩子抱着吉他坐在一边，边弹边唱，唱的是林宥嘉的《浪费》。
　　歌声很轻很柔，唱的人莫名的心酸。
　　“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我就是剩这么一点点倔
　　称得上 我的优点
　　……”
　　一曲完了，温至臣还站在那里看着女孩，或者说，他的目光在远方。
　　他在出神，在想那幢白色房子里的女孩子。
　　“先生，你是来冰岛游玩的吗？”
　　年轻的女孩抱着吉他走到温至臣跟前，用英语问道。
　　温至臣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回道：“来见我的爱人。”
　　女孩作出一副很惊喜的模样，礼貌的祝福他，又抱着吉他远去。温至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自己并不算说谎，他爱林鹿，从前到现在，一直都爱。
　　“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温至臣轻吟出声，他愿意为了林鹿耗费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