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吹尽》叩问

8、药人

　　八、
　　“韩庄主请留步。”烟雨苑苑主楚云岫水袖轻舒，几个闪身来到韩政卿面前，微微一福。

　　烟雨苑乃江湖上最大的消息集散地，其中弟子多为女子。这些女子美丽端方，才情傲人，总能在你有意无意之间探听到她们想要的信息，而楚云岫就是这群女子中最美丽最聪明的那个。如今楚云岫起身拦下韩政卿，难倒她探听到了叶枫失踪的原因，难倒叶枫的失踪的确与张家余孽有关？

　　正月十五，苏溪雪的贴身侍女婧儿独身来到烟雨苑，甫至苑外便惨遭割喉。楚云岫大惊之下令人追击凶手，可惜一无所获。婧儿袖中藏有苏溪雪亲笔手书，信中谈及叶枫失踪之事，并叙说自己的种种怀疑，恳请楚云岫施以援手找到叶枫。

　　去年入冬，楚云岫便感觉出天然的种种反常，只是不知情况居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她派下弟子，可惜没有一个人能进入天然内部。而天然弟子也再未踏入过她烟雨苑分苑一步。楚云岫不知天然内出了什么大事，只能三番五次派人致信邀请苏溪雪前来烟雨做客，可惜每每都被龙敬轩以苏溪雪身子不适的借口打发回来。今日楚云岫很想在群雄会上问问龙敬轩苏溪雪究竟是生病了还是被软禁了，但是她不能。她不能让苏溪雪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拦下韩政卿倒不是想借助韩政卿的力量，望海虽强但也没有强到能够完全压制天然。楚云岫只是有一些事情要说，关于叶枫，关于张家人。或许叶枫失踪之谜解开，苏溪雪的险况也会解开。

　　“听闻叶枫失踪之后我派人四处打听，的确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张韫，“听说石先生医术精湛，不知可识得此物。”

　　张韫捧到鼻下嗅了嗅:“有药香，中含当归，茯苓，地黄，白术，还有少量的薄荷。”他又取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只是看这样子不是药饼。”他将东西递给王岚，“王堂主以为呢？”

　　王岚将那东西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又将东西给了身边的几个弟子:“你们都仔细看了，认清这东西。”他正色向张韫道，“石先生心中应该早有结论。”

　　张韫也皱着眉头:“看来王堂主与我推断相同。”他疑惑地看着楚云岫，“不知楚苑主从何处寻来的这东西？”

　　“究竟什么东西啊，你们这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洪少星忍不住问道，“说清楚啊，吊着别人胃口可不好。”

　　“只怕说出来洪少就不会有胃口了。”楚云岫轻叹一声，“这是从长安郊外的一个老农手中买来的，那老农一直以为这是个普通药饼。”

　　“若不是药饼，那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被烧焦的人肉。”

　　“这怎么可能！”丁爽大惊，“若长安郊外出现药人，我不可能不知道！”丁爽的惊夜阁正在长安城中，若长安郊外发现药人他的确不可能不知道。

　　“这药人并非出现在长安郊外。那老农说是一个游方的郎中到他家讨水喝送给他的。”

　　“楚苑主究竟想说什么？这与叶枫失踪有什么关系？与我望海又有什么关系？”韩政卿横眉冷对。

　　“怎么能没关系！”龙敬轩冷哼一声，“又是药人，上一个药人已经被我们焚化干净，这一个，或许就是孙哲……”

　　“那倒不会，时间对不上。”楚云岫开口打断，“那老农口中描绘之人与孙哲并不相似。”楚云岫亮着眼看向张韫。

　　“莫非楚苑主以为是我？”张韫莞尔，“在下很少走出望海山庄，楚苑主若怀疑可将具体时日说出，我自能找到人证。”

　　“都是望海的人，他们当然会向着你！”王景辉声音尖细。

　　“依那老农描述也确实不像石先生，只是那老农又说那郎中的手看着与他的脸很不匹配，那手太年轻了。”

　　“所以，楚苑主以为是我易容？”张韫挑起眉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的确啊，张清乐在我望海山庄，他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药人的人，他有我便可能有，而又是个郎中，特意易了容，我似乎确实是最佳人选。只是，”张韫摇头笑着，“一块被烤干的药人肉，就算拥有也不是什么大罪，毕竟在座的各位门派中都珍藏了几块。不知这与叶枫有什么关系呢？”

　　“叶枫突然消失实在蹊跷。我便派人重查了叶枫最后一次与人相争的地方，在那儿我发现了这个。”她又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东西，很薄很透亮，“李左使，请看看这边缘，可熟悉？”

　　“是紫宸划出的痕迹。”李世翔眨了眨眼，将那东西左右翻看，“这什么呀？”

　　“风干的人肉。”

　　李世翔立刻将那东西扔了出去，一脸嫌恶。他这动作立刻引来别人嘲笑。李世翔看过去，竟是凌烟新上任的谷主穆云。被前辈嘲笑也就罢了，居然被这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子笑了，李世翔觉得很没面子，指着穆云道:“你笑什么？也难怪，你定是见过的。孙哲说不定就时不时从药人身上割块肉下来风干了给你看。”

　　“你放屁！”穆云跳了起来，“他就算是张家的人也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谁知道有没做过。他要敢正大光明的就不用改名换姓了！”

　　“你见过？没见过瞎猜的事就给我闭嘴！”

　　“住口！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个小辈也太不识体统了。”龙敬轩怒吼一声，又转向楚云岫，“楚苑主的意思是叶枫之前遭遇了药人的攻击？”

　　“不错。看这材质和透明度，绝对是最近的药人，不是十三年前的。所以我想请问龙楼主，叶枫究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龙敬轩长叹一声:“实不瞒诸位，去年未至腊月，叶枫就不见了。为了安定人心，在下一直隐而不发。也幸亏我隐瞒，不然又不知道要出多少事。”龙敬轩手指张韫，“如今已确定无疑了，你手中还有药人，那必然是张清乐带去的！你们还不肯将张清乐交出来，望海究竟是何居心？”

　　“光凭猜测就想栽赃我望海，你们想得也未免太简单了！”韩政卿已摆开架势，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争斗。

　　“还是查清楚的好。叶枫失踪了，再让韩庄主折在这，得利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人了。”林真懒懒说道，“俞阁主，你认为呢？还有周渡主？”

　　“确实，还是查清楚得好。”俞隐州点头，“推测不能服众啊！”周泽润跟着后面点头。

　　“那不如请苏姑娘出来，毕竟她才是最大的苦主。龙楼主，您说是吧。”楚云岫忽然转身，笑意盈盈。

　　原来这丫头的心思在这儿。龙敬轩心内冷笑，她想得美。“溪雪思念兄长成疾已卧床多日，无法见客。韩庄主，你还是体谅她，自行留在我天然居吧，我也不想伤了两家的颜面。”

　　“龙楼主这是想履行冯盟主的职责吗？”张韫瞥了龙敬轩一眼，“您心也太急了。”

　　“你莫要恶意中伤！”龙敬轩气道，“行了，既然话不投机，我就只能得罪了。”天然居弟子摩拳擦掌。谁要是能拿下韩政卿，从此江湖闻名。

　　“住手！”楼外一声大吼，“都别乱猜了，给那老农东西的是我，不是石薪。”一个黑衣人冲进楼内，掸了掸身上的灰对着众人哈哈笑着哄了哄拳，“诸位，好久不见啊，甚是想念。”他又对着王岚挥了挥手，“小堂主，有没有想我？我可想死你了。”

　　王岚的眉头已经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来人正是医圣方凌棋。他远走塞外多年，不知怎么又回来了。他取过两块药人肉，指着那黑乎乎的道:“这一块是我一年前在一个药商手里买到的，他手里有很多块，不同药性的，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药饼。”他努了努嘴，“我当时就觉出蹊跷来，这绝不是张家原先药人做成的，药效不全也不浓，更像是次货。我问了他从哪得来的，他也是买的，中间已不知转了多少手了。”他又将那透明风干的放在鼻下嗅了嗅，眼睛顿时亮了，“不得了啊，小堂主，”他想将那东西送到王岚跟前，可看那人越来越黑的脸忙又缩了回来，这时若被星辰拂扫上来，那就面子里子都没了。他将东西给了张韫，“小石头，闻闻，怎么样。”

　　张韫眨巴眨巴眼，撇嘴接过那东西:“更精良了。”

　　“对啊！”方凌棋拍了大腿，“这手艺已经不比老张家的人差了。小姑娘，你有没发现药人的尸体？”

　　“没有，只有这些零散的皮肉。”

　　“若真是这些人与叶枫斗的话，”方凌棋瞪大眼，啧啧道，“不得了啊，那小子比老张家的人更厉害啊。”他看向龙敬轩，“你还记得那时闯进药王谷，那些药人虽然能够攻击，但比虞家的蛊人差得不是一点两点。这个背后制药的人，不简单！”

　　“别是医圣您吧。”张韫笑道，“您有药人饼，医术武艺都高强，自然要比张家那群三脚猫厉害。”

　　“小子，我帮你解围，你别恩将仇报啊！”

　　“阿薪只是玩笑。”韩政卿冷声道。

　　“有些玩笑能要人命的！”

　　“是我错了，医圣莫生气。”张韫作了一揖，“洗脱嫌疑，一时喜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