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吹尽》叩问

10、血景

　　十、
　　老胡和张清乐没有太大的交情，但他知道若张清乐出事了石薪和韩政卿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去救他。他深受望海山庄恩惠，一直无以为报。如今……老胡咬了咬牙，在张清乐即将放下寒星时冲向刀锋。

　　鲜红的血溅了张清乐一脸，就像孙哲断臂之时。身边是高低起伏的呼唤，唤着“胡伯”二字。张清乐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又一个人，又一个人为他死了！张清乐嘶吼一声，寒星飞出。

　　寒星散处血满天！

　　这是江湖人对张清乐孙哲这对组合的评价。张清乐的寒星，孙哲的狂刀，一种小巧的暗器，一柄通红的大刀，两件分下来看并不出奇的武器，合在一起竟呈现出毁天灭地的威力。张清乐的寒星总是先飞出来，团团簇簇的，舞在空中，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这些花聚合，绽放，带起清脆的叮当声，就像山涧之水一般空灵。你以为它在演奏，却原来它是夺人性命。当这些花彻底绽开，荼蘼到极致，似乎即将随风飘散，作落花点点时，你的咽喉已被它割开，为这片美添上一分凄。

　　就没有人能逃过寒星吗？当然不是。可是即便逃过此刻的寒星，你也很难逃过下一刻的狂刀。孙哲的红刀如影随形，在这片绚烂中如灵蛇而出，如狂龙而舞。在那赤色的刀影中，寒星永不会凋谢。它们跳跃在刀锋上，含苞，绽放，盛开，飞散，周而复始，首尾相衔。首便是尾，尾便是首，生生不息，永无休止。

　　然而，血景不再，繁花如何能继！在孙哲断臂的那一刻起，张清乐的寒星便成了无根之萍，只能随波而流。

　　所以，寒星出手的那一刻，闯庄者畏惧却不慌乱。毕竟，孙哲已经不在了，即便在也无所畏惧了，一个残废，凭什么让人害怕！可是他们忘了，没有狂刀的寒星也是会开放的，不能永生，却可一往无前的赴死！

　　张清乐，这个被全江湖通缉了三个月，被全江湖追杀了三个月的男人，既然能活着站到现在，就不会轻易地倒下！

　　寒星盛开了，用飞溅的血花重现血景的荣华！孙哲不在了，对，可他张清乐还在。只要他张清乐活着，他们的辉煌就永远不会在江湖上消失。

　　直到现在，这些闯庄者们才知道恐惧。望海山庄留下来的这些弟子们大器未成，本不足为患。可是，望海山庄的人和他们的庄主一样，勇往直前永不退缩！还有一个疯魔的张清乐，杀红了眼，如在世修罗。

　　进庄容易出庄难。闯庄者早已乱作一团，他们不想死在望海。所以他们拼了命地往外闯。张清乐这道关口太难过，那就从普通弟子身上下手。

　　他们想错了。他们忘了如今的望海山庄不仅仅有韩政卿，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狡黠如狐的石薪。那些弟子迅速走动，看起杂乱无章，实际井然有序。这是一个阵法，网住了所有闯庄者，让他们陷在漫天的寒星中，无法逃脱。

　　周锐躲在山庄外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他被林真打发了去找叶枫，可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一队龙吟弟子鬼鬼祟祟在城外集结，换了衣裳直往东边去了。周锐奇怪，一路尾随，便看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些弟子的行动一定不是林真授意的。可是他相信，望海的人会相信吗？韩政卿恩怨分明，为了庄中横死之人必要讨个说法。龙吟早容不下林真了，借此机会铲除不是不可能的事。周锐握紧拳头，所以闯庄的龙吟弟子一个都不能活。只有人死了，活人才好说话。

　　在为首的那个闯庄者即将突破重围之时，周锐弹出了一颗石子。这石子很小，却巧妙地改变了一枚寒星的方向，为首者应声倒下。这不经意地一弹立刻被张清乐发现，张清乐纵身而出，誓要抓个活口问个明白。

　　周锐不敢和张清乐硬碰硬。他缩起身子几个翻滚，往山庄旁的林子里跑去。他知道那儿有人，不是龙吟弟子，却能和龙吟联络，这样的人张清乐一定很想要！

　　周锐的轻功不错，但还远比不上王岚。周锐知道，凭借这样的轻功短时间摆脱张清乐可以，时间长了绝对不行。何况张清乐的寒星也是张清乐的腿，难说不会追上。于是，周锐在林子里转圈，他寻着偏僻难行树木隐蔽的地方钻进钻出。他的目的不是和张清乐动手，而是引。

　　张清乐看到了躲在林子里的几个人，和闯庄者相似的打扮。他立刻放弃追逐周锐，攻向那几人。那几人一见张清乐到来便知大势已去，立刻分散而逃。张清乐尾随一人，紧追不舍。

　　“张清乐！”一声高呼传来，竟是常艺，“我刚回来，听弟子说你一个人追上来便来帮忙。”
　　他两个合力追击一人，那人如何还能逃脱。

　　常艺将人绑了扔到庄中，不过吓唬几下就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皱着眉看向张清乐：“怎么办，等老韩回来再说？”

　　“他们既然敢来山庄挑衅，那就不会轻易放过已入了他势力范围的老韩和阿薪。”张清乐整了整衣服，“从始至终他们要的人就是我，我去，跟他们当堂对质。”他将人绑严实了，“你既然回来了那庄中的事自然由你打理，我也不妄老韩托付！”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我易容而行，昼伏夜出，放心！你不用再劝，望海对我仁至义尽，我竟又欠望海一条人命，我心里过不去。”

　　“我知道劝你你也不会听。”门外传来咳嗽声，竟是容海川拄着拐来了，“你要去便去，一直躲着的确不是回事。但到了地方一定听从阿薪安排，不要冒进。”

　　“现在我人就在这，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乐爷要退缩一步就不姓张。”张清乐直指龙敬轩。

　　“呵，你本就是孙哲街边捡来的野小子，连父母祖宗都不知道是谁，姓不姓张有什么要紧。”王景辉冷笑一声，说起风凉话，“难倒因为孙哲是张家人，你便也当自己是张家人了？”

　　“既然如此你们又如何确定孙哲就是张家人？或许孙哲不是，张清乐才是呢？”张韫忽然开口，他似乎不急于质问有人擅闯望海山庄害人性命之事。“又或者王堂主才是。”他挑了挑眉，“毕竟王堂主也是身世不明之人。”

　　“石薪，你什么意思！”王岚没急，方凌棋却急了。“你三番五次将祸水引我青囊身上，是何用意？”

　　“方医圣息怒，我只是打个比方。”张韫微微欠身。

　　“确实确实，这在座的身世不明之人也非一个两个，不光孙哲张清乐王堂主，即便我，细究下来也是身世不明。”俞隐州笑道，“以身世来论并不妥当，或者，龙楼主认为我们都是张家余孽？”

　　龙敬轩心中气闷，这些门派从前哪一个不是依附于他天然居的，如今翅膀硬了一个个都想飞出去。龙敬轩暗啐一口：可惜没这本事，想靠拉帮结派与天然居相抗，你们还嫩点！龙敬轩心中愤愤，脸上却堆了笑：“我也不是这般武断之人，当时确定孙哲就是张家人除了他的武功招式还有横空出现的药人。张家人，怎可能不会医。”

　　“我也会医。”王岚淡淡开口，无视方凌棋焦急的神情继续道，“药人，我青囊的人刚刚恰巧也拿了些出来。”

　　“所以呢？”龙敬轩冷哼，“你要自认是张家人？那我正可替死难的兄弟们向你讨要血债！”

　　“我忍了这么久实在忍不住了！”洪少星跳了出来，“什么张家不张家的。一个被灭了满门的家族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张家的人就算有一两个侥幸活下来又怎么样？只要他们没做坏事就任凭他们去，还一定要斩草除根断人后路啊？孙哲这些年风评怎样咱们都清楚，要不是我远在岭南我定会助他一臂之力。现在孙哲已经被你们逼死了，你们还要逼死张清乐，你们究竟要多少人死才肯甘心？”

　　“你一个小辈居然在此妄作议论，真是胆大包天！”

　　“洪少我从小胆子就大！”洪少星冷下一张俏脸，“怎么，你要跟我论资排辈？我好歹也是涵曦阁副阁主，不比你低多少！”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难倒不在理？论资排辈都是没用的家伙拿来压有德有才之人的！若有真才德何须谈资历！”

　　“好了，少星。”俞隐州侧身挡住洪少星，“龙前辈，如今讨论这个并无意义。我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孙哲张清乐或者其他什么人是否是张家人，而是叶枫是否遭遇了不测！”

　　“所以得问他！”

　　“叶枫失踪之前你们就已让我们无立锥之地了！”张清乐双目赤红，“大孙重伤，如何还能伤到叶枫！”

　　“叶枫不过失踪，我望海的人可是真真正正死了！”张韫忽然发难，手中银针刺入被绑人体中，“我倒要问问幕后黑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