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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圆明园常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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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有机会同弘历站在一起。
谁能想象得到,在我家破人亡,再没有一个至亲在这世上的未来的某一天,居然能得到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
弘昼同我说,凡事不必惊慌,至少我会帮你。
他从来不正经说话,可这话说的正经的我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我从来没忘记过,那个晕倒在我家门口的顽童,那个在我嫁入宝亲王府时来凑过热闹的阿哥,那个成天办活丧闹得紫禁城人仰马翻却只为隐藏锋芒的避世之徒。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明白。
从我嫁给弘历开始的那天起,或者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是一道人人看好的光,然后也不负众望的成为了山巅之上的唯一王者,我曾以为,分得哪怕一份偶然泼洒到的温暖,也是幸福的。
从小阿玛就教育我,要学会明是非,识大体,以忠良在心,清平在上来处事为人。孝顺公婆,侍奉夫君,生儿育女,不争不抢,与人为善。
结果便是,公公不死,夫君何来继位?婆婆为人,从来以己为先,嫡妻正后有子有宠,侍妾高氏为贵妃在我之上,旁人作恶首因爵位可生,我弟弟痴傻跟随却死于牢狱,额娘世故老道却无力苟活于世,阿玛一生清白却污名难以刷清,他们真的该死吗?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在夹缝里,被人拉拢,被人撕扯,无人在意我的感情,那份期盼了多年的,比公平可以少一点,再少一点,再少一点的,泼洒的温暖,到底在哪里呢?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朝养心殿的方向张望的呢?
或许是在知道没有结果,没有怜惜,甚至没有尊重的某一天。
也或许是我意识到,我的存在与否,都不能引起他注意的某一天。
也或许,从一开始,这样的未经选择的人生,就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爱恋你的设定,便也就是错的。
高宁馨羞辱我的时候,我恨。
富察容音阴差阳错没有救得我弟弟的时候,我恨。
甚至苏静好撺掇我一起报复富察家,来挽回她的那些痴缠不得的时候,我也恨。
但是这些恨都是很平淡的东西,都是经过了时间,经过了理解,甚至可以救赎,可以遗忘的东西。
世人对我不公,我也手上沾染了鲜血,那些道德的天平,砸伤过我,而我,也意图踢翻过它。
我早就已经不恨了,当这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被一个帝国的中枢里的那对母子,选定成了最合适的继后人选。
我明明已经不恨了,何苦,还要羞辱至此?
阿玛向来只给我看些女训之类的书,我和弟弟躲在角落里,偷偷读到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情故事,想来和如今的自己,何其相似?
我将站上紫禁之巅,同弘历一线守望天下的这之前,我只觉得,脚下并不是万里江山,锦绣海河,午夜梦回,皆是至亲的声声哀怨,累累白骨。
这个由我而始的“摄六宫事皇贵妃”,早已经比不上那不正经的人的一句,半真不假的话。
“早知道,我该争一争的,你说对不对?”
孝贤皇后崩逝后的那年五月,他带着一盆玉兰盆景来恭祝我顺利上位。
“玉兰的花语是永不背叛。”
翠微和珍儿摆弄着这名贵的盆景,一同笑着对我说,我知道这些年来若说真挚的陪伴,也就是她们了,如今随着地位的水涨船高,过去经年的委屈和耻辱终于可以消散,宫外母家早已无指望,她们眼见这个皇上最宠爱的弟弟真心愿我一路顺遂,自然是开心极了的。
可那是容音的弘历,并不是我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皇后。
2
“圆明园的事儿,自然是我对不住你的。”
我来到承乾宫,没想到这位如今的皇贵妃,竟然豁达至此,还未等我说明来意,已经一步当先把话挑明了说,甚至又道,“令妃近来时常到我宫中走动,且与各宫也是做小伏低,极尽邀好。”
我早心知魏璎珞一定是会这样做的,如今这宫廷之中,若说身后无指望,先别说皇贵妃辉发那拉氏,至少人家还是满洲老牌贵族,还真就属她魏氏最为寒微,包衣奴才之家,若不是得了个长春宫中昔日旧人的缘故,皇上根本不会如此恩宠的口风,一直都为宫中众人所认同。
“她在给自己铺路,无论她究竟是个多么至情至性的人,就是装,如今也要装成一个八面玲珑之人。”
我听着如今这位出人意料的皇贵妃娘娘滔滔不绝的讲,心中只悲叹各个都是人精,我这路可怎么走为好呢?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在这紫禁城获得什么,但我知道你,瓜尔佳尔晴,想获得什么?”
我望着她的神情,冷静片刻后笑着状似惊讶的问道,“哦?是吗?那您说说看,我想获得什么呢?”
“对不住,”她站起身来,走近桌前自顾自的整理起案上繁杂的几轴书画,低着头不经意的说着,“每个人,对清明的那一句对不住。”
我只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摆了一道般的耻辱,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却听她唤我道,“尔晴,如果我知道这趟真的有去无返,我当时应该帮你说一句的,”
我回头望着这个明明快要当上皇后,紫禁城中几乎所有女人羡慕不已的却神情落寞的昔日的娴妃娘娘,她笑着竟然对我说道,“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人死了便是死了,身后立祠建庙大肆封赏,根本就毫无用处,平常的豁达之人都看得开的东西,想来清明也是根本就不会看重的,为了我阿玛之事,他承受了皮肉之苦,现在想来,我,对不住他了。”
我指着这个女人,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你,”
“只要别杀人放火,我会帮你的。”
我拂去门外翠微和珍儿的手,趁泪还未落之前,一个人匆匆向承乾宫外逃去。
“不过,尔晴,你真的觉得,清明会需要大家的道歉吗?”
她这样问我,显得这全世界做了恶的人,都诚意满满的准备做好人了。
我捂着心口,站在这通长的甬道上,背靠着碧瓦红砖泪流不止。
我知道他不需要,即使需要也会笑着说没事的他,我只要他活着而已啊。
不能原谅,无法原谅,这心里,像是火烧火燎一样的痛,谁又会明白呢。
3
富察傅恒的嫡福晋是晕倒在出宫的甬道上,被人救起的。
皇上得知后特意着太医院的小叶大夫把人送到了养心殿的围房去救治,翠微和德胜一路跟着,想来都是熟面孔,尔晴却沉睡良久才苏醒,望着小叶坐在一侧一动不动的背影道,“天怎么都黑了?我到底怎么了?”随处看了看,这才发现躺在了从前的宫中寝房之中,原来竟是宫门下钥了,我却还没能出得宫去,
小叶大夫听了动静放下手中医书,低声道,“这事儿,你瞒不了多久了。”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我捂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才发现被缠绕了绷带,想来可能是晕倒前又撞到了脑子,
“是承乾宫发现了你晕倒,她们惯用的可是徐太医,现在徐太医在养心殿回话呢。”
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什么?!”
还没等我惊呼完,皇上已经满面怒容的站在了这人一多便显得格外局促的寝房门口,我和叶奕章赶忙跪下,他倒是摆摆手叫我们平身,随意的看了一眼门外的李玉道,“叶大夫先出去吧,”
小叶偷偷看了我一眼,站起来的时候有一丝的犹疑,想来他年纪也不轻了,我顺手搀扶了他一下,目送着他出了房间去,然后赶紧往后站了站靠紧了炕沿儿,望着在这不大的地方背着手四处打转的人不知所措。
“你”
还没等他说出来,我就又快速跪下来了,从前若是打破了杯盏花瓶,这样最是好用了,“我错了!”直接五体投地,便能堵住天子的一时脾气发作,屡试不爽,
这次也不例外,他被我这动作堵住了,伸着手指站定挥了挥,“赶紧站起来站起来!成什么样子!”而后一脸烦躁的坐在了刚刚小叶大夫坐过的小板凳上,凳子太矮,显得他此刻的形象有几分好笑,
我站起身来,只管继续往后靠,
“说吧,错哪儿了?”
我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肚子,惨兮兮,“都错了,全都错了。”
眼看我还要跪,这次皇上快速开口,“你给朕站住了,不要一说话就倒!”
继而怒道,“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朕是让你照顾清明院的那个丫头,你怎么照顾得自己也怀了身孕?你当真以为朕说的国母之丧是开开玩笑吗?!”
我心想那么多大臣因为哭的不够悲切被你革职流放,几个阿哥出嗣失宠,闹了几个月的指东打西,假借名义惩治长久以来的恶吏不假,但为你心中的白月光守孝之说也是千真万确的,我怎么可能当你开玩笑?是你开我玩笑吧!
这么想着便出口哭道,“皇上,八哥过世这才多久,傅恒这一去你们都要我放心放心,我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胡闹!”皇上心里被哭的烦躁,只觉得凡事只要挨上他们的边儿便就会棘手起来,“老八那姑且是事出有因,你这边让朕如何服众?傅恒啊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傅恒不知道。”我哭着用袖子毫不在意形象的抹眼泪随意道,
“什么???”他显然比我情绪激动,“他咋个能不知道???”
或许是最近新招进养心殿的太监有口音,这怎么带着皇上一着急也冒出了西北腔,我哭的好想笑,却只能憋着笑答复道,“让他知道还了得?他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啊,还不得大义灭亲?!”
我拧着手腕的金镶玉一顿乱转,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倒是陷入了深思,过了好半天才问道,“尔晴你同朕说实话,当年你与傅恒到底是不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这种事今天和明天都不一样呢,反正婚旨是我求的,孩子也是我要生的,旁的事情我才不在意。”我梗着脖子回应这个心存疑虑的天人的奇思妙想,留余地的说话方式是我最近新学的本事,显然他也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朕相信傅恒,”他显然弟控属性不改,“他一定可以旗开得胜,凯旋归来!”既然他愿意相信天下太平谁还能怎么样呢~
我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当然知道他会回来,还用你说!
他指着我一脸不悦道,“富察府平日底下来来往往多少人!一而再再而三破例,你是怕今后参傅恒的折子还少是吧!??这样吧,你那妹子总归邻近产期,圆明园风水好,你同她一起去圆明园暂住吧,皇家的园子,封口还容易些。”说着站起身来,“叶大夫随行?”
我呈海狗状猛点头,只觉得有个考试还给帮忙作弊的监考老师,真是监控器也没个卵用的呀。
他指着我警告道,“此事已经知会过老夫人了,今后除了富察府上主事的,若再被人知道,朕决不轻饶你听到没有?!”
我捂着脑袋被他吓得直往后躲,
“瞧瞧瞧瞧,现在知道怕了!”
“我一直都怕的呀。”
皇上冷哼一声表示不满,却又折回来,“园子现在空着,毕竟出过人命,你,心里明白的哈?”
我抬起头一脸黑线,难道一孕傻三年是从现在就开始的?于是张口就问,“明白啥?您是想让我们俩孕妇去圆明园给您镇场子吗?”
“就你?还镇场子?”皇上气的推门走掉了,过后才派了李玉过来道,“大学士夫人,皇上特意派了郎师傅随行,同你们一道去呢。您若是无事便直接过去吧,富察府中的尔淳夫人,便是从府中过去就成了。”
“好。谢谢李公公了!”
4
这桩皇上一时兴起体恤富察家忠勇良将富察傅谦的侧室,优待她能进入皇家园林待产的好事,只是越发让人觉得皇上对富察府的倚重,依旧圣宠不衰。
令妃随意的端上一碟茯苓糕至皇上面前道,“尔晴也去吗?”
皇上迟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
即便皇贵妃有意隐瞒,皇上下令封口,可如今的令妃娘娘魏璎珞,身为内务府总管之女,还是能够知道,瓜尔佳尔晴昨夜便宿在了宫中,准确的说,是宿在了养心殿。
她胆子大的拧过皇上的下巴,转向自己跟前,笑着问,“皇上可曾读过东郭先生的故事?”
皇上眯着眼,盯着眼前女子的面容,转动她手腕上的白玉镯良久后对一侧吩咐道,“李玉,把南边刚进奉的白底青种翡翠镯拿来,”说着替璎珞摘下她腕上的镯子道,“这颜色太肃了,你戴戴新的吧。”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乾隆抚着这幅字笑道,“弘昼递进来的,你可看过?”
魏璎珞拿起来赏玩一番笑道,“没想到和亲王还有这般的血性呢!”她伸手用帕子掩口,那背后的嘲弄,还不能得见天日,
“这是清明的字,”乾隆正身坐立,一点点仔细的卷好纸轴,封进明黄色的袋子中,“朕曾以为自己是东郭先生,他就是头养不熟的狼,”说着他伸手示意德胜拿走,“送去圆明园吧。”
他又放下身形,懒散的躺了回来,抱紧自己的令妃笑道,“可惜,朕被这混蛋狠狠的打了脸,”乾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捏弄这女子巴掌大的小脸,总希望在她活泼的五官里揉捏出自己喜欢的形状,却每每弄疼了,她从不似旁人那样委曲求全,一定是要跟他起急的,这次她却安静的仿佛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朕希望,璎珞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魏璎珞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人看穿了一样的惊慌失措,但也只是一瞬间。
“您不会,我就不会。”
这番神仙对话,也不知道两个人,谁听懂了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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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那句,“你明白的哈?”
到了现在在来的路上,被个冷风吹得透心凉,仿佛进到了富丽堂皇的无人之境的尔晴,终于明白了真实含义。
就是说,园子很大,刚修好没什么人住,并且还死过人,你别害怕哈,的意思。
郎师傅收拾行李还要过几天才到,尔淳也并没有那么快,白灵和李奥更是肯定是跟着尔淳一起来。
我蹲在邵景轩寝殿之中的大床上的一角,瑟缩发抖。
我觉得我就是脑抽了才要跑到这儿还上环岛玩自闭。
根本没人来找我的好么,除了鬼。
我还偏偏选了宁馨儿的地盘,我真是一孕傻三年,一天傻三次都不止。
这被面的绸子顺滑得冰凉凉的,也不知道爱唱戏的宁馨儿盖过没,越想便越无法入睡了。
我有点怀念那床破破烂烂的小被子。
只是那个被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