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不对》猫小蓝

17、老熊的心事 黄金周的最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大家不约而同都在图书馆埋头苦干，之前光顾着玩的爽，完全把作业这回事抛诸脑后，直到收假前一天才恍然大悟。就算时间再紧迫、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临死前还不许挣扎一下啊？
　　这天的岑晓希拒绝所有来电和外出活动，起早贪黑废寝忘食一心一意扑在功课上，现在的他恨不得将几天前的自己撕碎扔在地上，再补上几脚，叫你那么贪玩！早这么用功，又何必今天苦熬呢？
　　熊元清他们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伙人围坐在图书馆，双眼呈四十五度角俯视，高强度集中精力，双耳不闻身外事，个个青筋暴露，不吃不喝不排泄几乎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只听见不断翻书的声音和写字声，整个图书馆就是一战场……
　　晚上不到九点钟，作业算是全部完成了，但是质量就别提了，连自己看着都觉得糟心，不愿再多看一眼。
　　岑晓希准备给滕欢打个电话汇报战绩。
　　滕欢正在家里看电影，回想起早上那件事就忍不住想笑：一大早岑晓希就给自己打电话，忙乱的说：“滕欢，今天一整天都不许给我打电话，因为我要卯足劲儿‘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昨晚不是才‘干’过吗？你又想？”滕欢用一副“惊讶”的语气在逗他。其实滕欢早就猜到，放假这几天岑晓希都在外面玩，作业肯定是一点没做，最后一天当然是要拼老命赶作业，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样。
　　“不、不是‘干’那个，是……”这边岑晓希急的直挠头。
　　“那你想‘干’哪个？”滕欢饶有兴趣的继续跟他兜圈。
　　“我……你气死我了！”
　　想象着岑晓希那副心里憋足气但又百口莫辩的样子自己就忍不住想笑，这时，身边的电话响了，打来的正是那个傻小孩。
　　“怎么，作业都做完了？”滕欢接起电话直接就问。
　　“总算是完了，可累死我了……”电话那头是疲惫的声音。
　　“吃饭没？”
　　“还没呢，准备现在去，熊他们几个在外面等我呢。”
　　“嗯，去吧，”滕欢提醒道：“明天早上有我的课，我不想看见你睡眼惺忪的模样。”
　　“是！”岑晓希马上回答道：“滕老师再见。”说完挂断电话，朝小伙伴们飞奔出去，血战后的胡吃海塞是对自己最基本的犒劳。
　　滕欢看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摇摇头，他总是像只小鸟一样，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好像随时会飞走……
　　收假第一天就是心理测量学，滕欢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扫描一遍岑晓希坐在哪里，扔了一个不明意义的眼神给他，然后正二八经开始讲课。
　　今天的滕欢没有像平日一样穿西装款，而是穿了一件灰白色带深蓝条纹的毛衣，一条卡其色长裤，外面加一件咖啡色呢子短款外套，又精神又够帅——也许因为天气逐渐转冷的原因吧，看得岑晓希两眼春光荡漾。
　　“所以，心理咨询和治疗的有效性，不仅取决于咨询人对心理咨询的性质、过程的正确认识，熟练掌握心理咨询的方法和技巧，同时还取决于求助者心理特性、行为问题性质的正确评估和诊断，以便于提供更有效的帮助、矫正和指导训练，因此心理测验在心理咨询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滕欢转身写了几个字，指着黑板：“在我国目前情况下，智力测验、人格测验和心理评定量表是心理门诊中运用较多的三类心理测验……”
　　下课的前几分钟，滕欢淡定的说：“下一节课我们做个小测验，大家做好准备。”
　　台下又是一片失落的唏嘘声，只要是学生，没人不痛恨考试。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取消下次的测验，”听这话大家不约而同战栗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滕欢接着说：“以后都改随堂测验，就不提前通知了，免得你们压力大。”
　　“别、千万别啊滕老师，我们开玩笑的，”一个同学赶紧赔笑：“我们可喜欢测验了，别来突袭的就好，大家说是吧？”边说边煽动身边的人。容不得大家半点迟疑，都忙着附和，只求不要再像上回那样突击测试就行。
　　滕欢满意的勾起嘴角，这群小猴子们就该这样收拾。整理好教案，抬头说：“岑晓希同学把作业拿到办公室来。”
　　说实话，这次的作业岑晓希是没脸给滕欢看了，是做社会调查问卷，可是地球人都知道他的所有作业都是在最后一天以群殴乱打的速度赶出来的，哪有时间去调查？那惨不忍睹的质量连他都不愿再看第二眼。
　　来到教师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滕欢还有其他两位老师。把作业放下，岑晓希想了想，反正迟早也是个死，等你事后来扒我的皮还不如现在自己投案自首，怎么着也得争取个宽大处理吧，他决定来个先发制人。
　　“呃……滕老师……”
　　滕欢抬头看他：“嗯？”
　　“您先批改一下我的作业吧。”岑晓希翻出自己的作业摆到他面前。
　　滕欢没说什么，似乎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接过他的作业看了起来。岑晓希无比的紧张，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过得去就是川平大道，过不去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不到一分钟，滕欢合起作业本，说：“你为什么主动提出要我先看你的作业呢？你觉得完成的很出色，很有信心吗？”
　　“不是……”岑晓希决定实话实说：“就是因为做的太烂，想争取个宽大处理，所以就……”
　　“哦，想让我既生气又不忍心骂你是吧？”
　　“是啊。”
　　这具体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岑晓希倒是没仔细想过，不过看滕欢的表情应该有戏。
　　“既然自己觉得做的不好，那就做个好的让我看看，给你一星期时间。”说完，把作业本还给岑晓希。
　　岑晓希高兴道：“嗯，这次绝对不会让滕老师失望，我今天就开始做。”
　　看着他兴高采烈的小跑出办公室，滕欢忍不住轻轻笑了，小鬼，居然来先下手为强这招？
　　“滕老师，”一直默不作声的谭老师放下手中的报纸，神秘的说：“这学生狠呐！”
　　滕欢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谭老师推推快要滑下鼻梁骨的发黄的眼镜：“他就是个用钱叠成的壳子，还是美元，你懂吗？”
　　“我知道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滕欢觉得很好笑，这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又在想什么。
　　“咱们心理学院正在兴建的新实验大楼，就是他老爸全额赞助的。”
　　滕欢一听，心里微微一颤，自己一直不知道这实验楼是什么人资助的，岑晓希也从来没提过，不过表面上他还是面不改色，“那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谭老师？”
　　“我看得出来他很服你收拾。”谭老师诡异道。
　　这倒是引起滕欢的好奇心：“为什么？”
　　谭老师娓娓道来：“上学期他选修我的课，一上课就开始睡觉，一直都是一副爱来不来随便修一下学分应付了事的态度，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谁知道有一天我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他跟另外一个学生在说……说什么‘你看他整天穿的像个痰盂一样，除了苍蝇谁能看上他，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在单身……’滕老师，这明摆着就是在说我啊！”
　　听到这里，滕欢强忍住了笑出猪叫的冲动，他觉得岑晓希形容的太贴切，把他一直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谭老师一年四季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穿这件印着红双喜的文化衫，确实很像痰盂，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懂不懂得尊师重道，他说他不需要懂。”说到这儿谭老师已经是一副又恨又委屈的表情：“你说这算是哪门子的学生？‘程门立雪’这么伟大的传承都丢到哪儿去了……”
　　“那谭老师您的意思是？”
　　“抓到机会就给我狠狠削他几下！”
　　滕欢无言，对于谭老师这种“有仇不报非君子”和“寸草生晖师亦友”的观念无法苟同，冥顽不灵却又顽固不堪，老是喜欢嘴上谈君子，实际也就是个扣着教师帽子的伪君子，这就是他直到现在四十好几还没结婚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岑晓希可是忙的不可开交，上完课就往校外跑，努力搜集着资料，筛选着每一条信息，精简着每一个数据，他决定要做一份优秀的社会调查，决不让滕欢看扁自己。
　　一个星期后，社会调查报告完成，一遍遍翻看着自己整理好的材料，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岑晓希相当满意。
　　“晓希，可以走了吧？”熊元清问道。
　　“哦，走吧。”放下手中的材料，岑晓希离开宿舍。
　　今天整个303宿舍除了牛维下午有课来不了外其他四人全部出动，因为内向小伙诸克贤第一次约会自己心仪的女生——汉语言文学系的小师妹，听说跟老诸是老乡，两人是在学校交友网上认识的。
　　刚开始老诸以师兄的身份给人家刚入校的新生小师妹各种指点迷津，解决疑难，不论生活的、学校的还是功课的，慢慢的两人暗生情愫，再加上是老乡，有共同语言，更有亲切感，于是乎在网上培养了一个月的感情后，决定今天见个面。老诸是紧张的一塌糊涂，都还没见到真人，一路上就连话都说不利索。
　　见面地点约在离学校不远的星巴克，现在不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都爱来的一个栖息地，因为环境不错相对安静，顺便也可以装装高大上。男孩儿们早到了，找了一张大点的桌子坐下。
　　“老诸，你说我们几个齐刷的站在那女孩面前，人家会不会被吓到？”岑晓希觉得自己和老熊马科完全就是多余的。
　　“对啊，整的像四大天王似的。”马科附和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老熊说：“人家女方也会带两个朋友过来，具体意思就不用我说了吧？”
　　“太棒了！”马科雀跃道：“可是……”转眼又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
　　“可是什么？”
　　“人家只带两个妹子，怎么够我们三个分？”
　　“我靠！”熊元清忍不住骂道：“马科你有够恶心的，怎么搞的跟土匪进村抢压寨夫人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啊，到时候你们可别跟我抢。”
　　“马科你真是庸俗，少腐蚀我。”岑晓希对他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老诸你真不够意思，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收拾打整一下，搞得我今天穿得跟去扫墓似的……”
　　就在马科唠叨的时候，突然诸克贤的眼睛仿佛被钉住了，然后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几个人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有三个女孩子刚走进星巴克，正在四处张望，应该就是她们了。
　　岑晓希拍拍目光呆滞的老诸，示意他招呼女孩们过来。老诸站起身生涩的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起身让人家坐下。
　　在点了自己要的饮品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老诸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表皮的客套话后，就再无下文。
　　马科迫不及待道：“呃……三位师妹好，我是马科，学地理科学，广东人。”说完指向岑晓希和老熊：“这是岑晓希、熊元清，都是心理学系的，我们都是大二。”
　　小师妹也作了自我介绍：“我叫赵沁，大一，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是诸克贤的老乡，”说着看向身边一个大眼睛短头发的女孩：“她叫李明茗，人力资源管理系的，”又指向另一个圆脸微胖的：“这是黄瑾，工商管理系的，也是大一。”
　　没过多会儿，原本还比较羞涩的几个女孩在马科神形兼备的讲了几个冷笑话后，笑得花枝乱颤，慢慢也就放开了，跟着马科天南地北的聊起来，诸克贤也渐渐加入了他们，虽然不像马科那么嘴肥，但有一句没一句的插插话，时不时找机会跟赵沁单独聊几句，看他温和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足了。
　　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只有熊元清一直没有说话。虽然也三五不时的插句话，但眼睛像一潭死水，黯然失色，双手交叉紧握，低头不语，他藏得很深，只有岑晓希看出来。
　　大家东拉西扯聊了好一会儿，最后马科提议下午一块儿吃晚饭，看来他是相中人力资源管理系的李茗明了，想趁热打铁，女孩们整个下午都淹没在马科的低级趣味中，开心到不行，当然一众附和表示赞同，诸克贤也默认同意，只有熊元清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岑晓希早看出他的心思自然不可能把他丢一边不管，也推说自己要回宿舍整理资料，所以不去了。马科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不够意思，但一见到女孩们马上又变成一副叛徒嘴脸，嬉皮笑脸的跟她们打起哈哈。
　　就这样，兵分两路，诸克贤他们去把妹吃饭，岑晓希和老熊则走路回学校。
　　一路上，熊元清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地上。岑晓希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老熊，他知道有问题，想问他怎么了，但想了好几种问话的方式，都觉得行不通。去他妈的，这么好的兄弟何必拐弯抹角，直接问得了。
　　“熊，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下午怎么了？”还没等岑晓希问，熊元清就说话了。
　　“嗯，我看你有点反常。”
　　“我见到她了，原来她叫赵沁，我喜欢这个名字。”熊元清神色黯然。
　　岑晓希很好奇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你们之前见过？”
　　“只见过一次，”熊元清眼睛里放出光芒：“但已经足够了。”
　　老熊把他和赵沁的渊源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今年新生入学那天，学校熙熙攘攘走哪儿都是人，熊元清提前两天回的学校，把该收拾的都东西收拾完后，打算出去吃碗饺子然后回宿舍睡觉。
　　才走出宿舍没多远，一眼就看见花台边上站着一个六神无主到快要哭出来的女生，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不停倒腾着自己身边的几大箱行李，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熊元清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带着哭腔告诉老熊，自己随身带的一包行李不知什么时候给弄丢了，里面有妈妈给她腌的咸菜、蜂蜜和茶叶，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都是妈妈亲手给做的，说到这里，心中更是委屈，眼泪终于簌簌的往下掉。
　　熊元清看她哭得梨花带泪，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便先帮她把行李都扛到女生宿舍，然后顺着她描述的地方挨个儿地毯式搜索，差不多找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学校门口的草坪上找到了那个包袱，看着她抱着这个不大的包裹如获至宝破涕而笑的样子，熊元清的心里顿时很温暖，觉得这女孩有种甚久不见的简单美，很朴实，正中他的红心……
　　最后女孩送了熊元清一罐家乡的普洱茶，算是谢礼，然后跟他说了再见，走了几步路，又转过身跟他再告别了一次，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这时的熊元清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跟人家要联系方式，不过她的样子已经深深烙在自己心里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可以再见面，”熊元清苦笑：“还是以这种方式见的面……”
　　岑晓希搓着下巴，怪不得刚才赵沁在第一眼见到老熊的时候眼神带点儿诧异甚至措手不及，原来两人早有过交集。
　　“那你有什么打算？”
　　“别逗了，”熊元清还是那个表情：“我能有什么打算，但愿她选择老诸是对的，我也就……”他牵强的笑笑，余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岑晓希也没再追问，两人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回宿舍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马科在走廊上一路高歌的声音：“长长的头发黑黑的眼睛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山上的格桑花开得好美丽我要摘一朵亲手送给你……”光听声音就知道他这朵情花是开始绽放了，一推开门，就看见马科一脸春风化雨的花痴样，褚克贤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看他心神荡漾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见面的效果不错。
　　马科见熊元清躺在床上发呆，岑晓希则在玩手机，一蹦跳到岑晓希床边，一副贱样继续唱道：“亲爱的姑娘我爱你让我走进你的世界和你在一起亲爱的姑娘我爱你生生世世为你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岑晓希瞥他一眼：“滚粗。”
　　同时看见老熊一把操起被子捂住头转身面向墙壁，他知道他心里很烦燥，很沮丧，可是……熊，我该怎么帮助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