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锅包肉君

2、（二） 郑雅言一向

　　郑雅言一向是个疏狂豪迈的人。
　　但有些时候也显得神秘异常。
　　与老郑初遇还是在十三年前，扬州一条客船上。彼时我与谏之从扬州走水路回长安，碰巧遇到借道扬州返京述职的老郑。这郑雅言虽仕途坎坷，但文坛上的名声一贯响亮。既遇见了怎肯轻易放过？于是乎三人把盏斗诗，好不快活。不得不承认，雅言作诗确有奇思，令我和谏之拍案叫绝。
　　我一向自诩酒量不差，可是郑雅言的酒量的确大得惊人。熏熏然之际，老郑突然甩出一句轻飘飘的话来：“二位的关系不一般吧。”
　　我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只闻得谏之波澜不惊地答道：“我与行简确实是多年知交。”
　　“在下的意思，贺兄想必明白。”郑雅言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二位不必瞒着在下，在下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这不可能吧？我和谏之这档子事儿从来没有被外人发现过，连家眷都不知道。郑雅言第一次见我们，怎么看出来的？
　　“更深露重，贺兄与原兄早些休息罢，毕竟……”郑雅言略顿一顿，眼底的笑意促狭起来，压低了声音道：“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毫不夸张，当时谏之的下颔险些掉在酒桌上。
　　以后的无数次，每当老郑拿我和谏之开涮的时候，总是那么一副促狭鬼的模样。而且谏之在场的时候，往往会被他挑拨得醋意大发。
　　唉，也不知道老郑到底安的什么心。
　　根据他今晚的酒后真言，难道是羡慕嫉妒？如果老郑和我们本是同样的人，那么子绍又是何方神圣？
　　子绍，子绍。好生耳熟的表字。
　　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
　　河东杨子绍。
　　河东杨氏与范阳裴氏、临淄卢氏为世人所并称为大陈“三著姓”。此三家打从前朝便是世宦门第，百余年乱世之中书香未断，更兼辅佐高祖帝开国有功，在大陈一朝颇受器重，家世日隆，于士林中渐成鼎立之势。
　　三家各有清誉，犹以河东杨氏为甚。杨氏一族家风刚正，清廉重道，也正因此屡屡触怒权贵，睿宗时惠皇后乱政，侍中杨镇抵死上谏，龙颜震怒，险些被满门抄斩。一二十年间杨家近乎销声匿迹，直到明宗即位才稍稍恢复些元气。然家风刚直如此，最不讨帝王欢喜，更有一干小人趋炎附势，杨家明里暗里遭了不少打击，子弟虽多入仕，但皆辗转于各州郡，即便在朝也是微末官职。
　　直到杨子绍……
　　“咔嚓，呼……”凛冽朔风猛地吹开轩窗，灯烛霎时其灭，黑暗挟寒冷扑面而来，生生扼断原居敬的思绪。
　　“伯父？伯父！”少年急惶惶提灯而入，迅速合上两牖。“伯父没事吧？”
　　“无妨，醉酒而已。”
　　这厢唤了仆从来与少年合力，将醉成一滩的郑雅言送入卧房，忙乱过后夜已深，原行简被安置在客房中，临歇息之前，那少年礼数周到地亲自前来服侍。
　　“你这孩子，这些事情叫底下人做就好，天色不早快去歇着吧。”原行简疼爱地说道。
　　“小侄仰慕原伯父久矣，今日且允小侄略尽心意罢。”少年边忙碌着边回话。
　　原行简笑而不语，复将少年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犹豫着开口：“有句话，或许不该我问。你可是……姓杨？”
　　少年怔了怔，终是平静答道：“原伯父说得不错，小侄姓杨名告。”
　　“令尊……是否讳诒元，表字子绍？”
　　“正是先考名讳。”杨告被这一问弄得迷惑不解，试探着问道：“伯父可是……与先考有旧？”
　　原行简只是摇头。
　　一声长叹，在寒夜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第二个楔子，第三章开始走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