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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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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长归第一次表现出他已经有了清晰的意识。
长归的猫爪子龙飞凤舞地在桌子上大笔挥毫，写的笔画越多，慕栖时后颈的寒意就越来越盛。
虽然已经过了十七年，他还不能从对长归的防备和警惕中脱身出来。
那个从不惧怕沙场生死，所及之处血溅五步的嗜战之君，就仿佛浑身皆是雪光闪闪的利刃，最好的保全自身之策就是跟他保持足够遥远的安全距离。
慕栖时盯着长归的动作，忽听门外一阵吵嚷喧闹，门外侍卫的呵斥声也一同响起。
慕栖时皱了皱眉，也来不及试探长归是否已经彻底恢复了神识，一把抱起长归，出门看去，见小院外围着不少拿着锄头镰刀的彪悍村夫，正气势汹汹冲进来。
慕栖时警惕地护住怀中的长归，见村民们直冲着刚从厨房出来查看情况的顾辰安而去，一边口中怒嚷：
“神树果实被偷，说，是不是你家小杂种干的！”
几个壮汉手里都拿着锄头，把顾辰安和孩子团团包围起来，体格和气势上都悬殊得很。
小孩吓得躲到顾辰安身后，顾辰安试图开口讲道理，然而秀才遇到兵，连说话声都被壮汉们的吼声给压了下去。
慕栖时皱了皱眉，孟轩看了看他的神情，便示意近侍上前拦下几个眼看要动手的壮汉。
虽然体格壮实，但怎样也是村夫罢了，被训练有素的近侍几下就便控制了下来。
“你们从哪来的！我们村子的事不用外人管！”几个村夫在禁锢之下，仍然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声挣扎道。
这些村夫看起来不像见过大世面的人，被自己这么个下马威都没吓得求饶，可见这是件真的触怒了他们的事，慕栖时走到顾辰安身前，问道：“怎么回事？”
顾辰安皱了皱眉，叹气道：“这孩子从前是个孤儿，在村子里无人照看，做出了些偷鸡摸狗不懂事的事，所以即使他以被我收养管教，不管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都......”
“别狡辩了！”几个村夫打断道，“早有人看到他经常大晚上在老梧桐下鬼鬼祟祟的，不是他还有谁！你一个外来人，当然满不在乎，伤了神树，我们村子可是要遭天谴的！”
说到最后一句，几个壮汉竟然一阵哽咽，显然真的是觉得事态严重，天谴不远。
“公子，此事是村内家事，我们的确不好插手，不如......”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孟轩见人越聚越多事情麻烦，低声劝道。
慕栖时看了一眼身处慌乱中还能面无惊恐的顾辰安，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而是高声道：“你们说是这孩子做的，谁亲眼所见？你们只知伤了神树会遭天谴，难道错杀无辜就不会遭天谴了吗？”
顾辰安见他帮自己出头，忙阻拦道：“木公子，你不必.......”
慕栖时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村民们对于需不需要证据并不在乎，但是对于“天谴”二字却很敏感，一时也纷纷犹豫下来。
“那如果我们没人看见到底谁偷的果实，岂不是一桩悬案，无处说理？”其中一个看似有些名望的老者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缓缓问道。
慕栖时还并不明白所谓神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光猜也觉得不是什么要紧的神物，便随口应承下来：“诸位给我几天时间，我帮诸位查明便是，若是最后没个结果，这孩子你们要怎么处置都可。”
最初来讨说法的壮汉又喊起来：“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就是你干的？”
“......”慕栖时没想到村民们还颇有警惕心，只好道，“不相信我也罢，但你们也并无其他证据指向谁，还是难道要屈打成招让这孩子认罪吗？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信我一回又能如何。”
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对慕栖时的逻辑还没理清，但似乎的确没别的办法，互相吵嚷争执一番，才最终同意了他的说法。
村民渐渐散开，一直等候在一旁的侍卫见事情已了，上前递上一张薄纸：”公子。“
顾辰安颇识眼色地往一边让了让，低头安慰孩子，慕栖时见无外人在侧，接过纸条：“何人送信？”
“自称是他山王信使，说是酒宴已备好，待等今晚为将军接风洗尘。”
孟轩一愣：“他是如何得知......”
“他若不知，也就不是那个治军严明的中军丞了。”慕栖时把纸条打开，淡淡道，“原本我乔装此行，瞒的也不是他。”
纸条上只有一个“正”字。
孟轩看着纸条一头雾水，却见慕栖时似乎一副了然的表情，只得问道：“那今晚我们去吗？”
慕栖时把长归一把塞进孟轩怀里，用力捏了捏他手腕：“今夜你带几个人留守此处，除了要保护好顾辰安和那小儿之外，尤其别让主上跑了。”
孟轩觉得臂弯里的小猫顿时有千钧重，一脑袋冷汗都快下来了：“将，将军，我还是随您......”
“要是没看住，让他山王的人给见到了，你就跟风宿一起略受小惩。”慕栖时凉凉地补充。
“......”略受小惩，没意外的话可能就是掉个小脑袋什么的。
孟轩揣紧了怀里的小黑猫，默默忍下了满面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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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他山王府。
楚骁似是算准了慕栖时一定会来，早将府外一条街清理干净，莫说闲人，连只闲鸟也不见。
“慕将军，多年不见，一向可好啊。”
论官位，楚骁原本就比慕栖时低一级，更何况十七年前长归战死沙场之后，按照长归生前王令，由慕栖时代掌国事，楚骁更应对他行半个君臣之礼。然而此时刚一见面，便是称兄道弟的架势，半点敬畏之意也无。
慕栖时也不计较，随意寒暄了几句，便随他进了正厅。
楚骁年纪很轻，从前随长归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因而性格倨傲，又是极其冲动好武之人。慕栖时掌权后打算以文治国休养生息，便削了他的兵权，放到远离东明山的他山郡为王，不用想也知道他心里抱着多大的怨怼。
这就很麻烦。
长归重生也就是前几天的事，举国上下都知道曾经的王霸之君回来，只是不清楚他现在是个小奶猫的反差形象罢了。楚骁被慕栖时打压得要命，就等着跟他同样心性的长归回来继续重用他，才好东山再起。
慕栖时进了正厅，只见不仅是楚骁，还有不少曾经在王城称霸如今被贬他山的将军，个个都是慕栖时得罪了的。
见这般架势，慕栖时便知他们是打算给自己个下马威，毕竟长归回来，首先得势的就是这帮武将，眼下这场接风宴的中心思想必然就是“风水轮流转你要完蛋了你讨好军爷一下或许能在主上面前给你说点好话”之类的。
慕栖时在上首落座，环顾整个正厅，感觉十几双眼睛里都是十分得意的眼刀一根根甩过来。
“慕将军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楚骁举杯道。
他重点加强了远道而来四个字，显然是讽刺他把自己贬到了多远的地方，可见怨念真是不浅。
一杯饮下，楚骁淡淡看向他，继续道：“主上归国已有数日，不知如今可安好？”
开门见山，很直接。
慕栖时放下酒杯，浅浅勾起笑意：“主上方才重生于世，神力尚未完全恢复，还需静养一些时日。”
这当然是胡扯的，那何止是神力未恢复，简直是丁点都没有，而且要从一只傻猫长回玄墨麒麟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然而即使是是对忠于长归的人，他也不敢说出实情，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万一让这些嘴上没把门的武夫给传了出去，日后对君主的威仪十分不利。
威仪......虽然他本来也不剩多少了。
“既然如此。“楚骁顿了顿，慕栖时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要说正事了。
“主上此刻神力空虚，让其他族国有了可乘之机，正是需人保护的时候，而如今东明山大都是些不能打的文臣，哪里能护主上周全？”楚骁挑眉，“不如让末将亲自前去护卫，十七年君臣相离，也好让末将略尽忠义之心。”
此话一出，慕栖时的眉头随即微微皱起。
楚骁被封为他山王时，慕栖时同时下了一道王令，命楚骁日后非召不得踏足东明山，说白了就是变相将他困于王城之外，以挟制武将，便于裁军。
虽然如此对功臣的确不妥，然而慕栖时也是对于这些死活不肯休兵止戈与民生息的武将没法子，才出此下策。
而此时的楚骁等人，显然对慕栖时失去了信任。说是防外族，实际是防慕栖时为掌权加害长归，同时也正好等于废除不许进王城的命令。
慕栖时抬眼见诸位将军凌厉起来的神色，知道都是要来真格的，关键是这说法其实十分合理，本来长归重生但又不复往昔，说是身处险境也说得过去。他如果立刻拒绝了楚骁的要求，倒真显得自己图谋不轨似的。
到他山郡呆了十七年，没想到原本光知道打打杀杀的楚骁居然长了点脑子，还知道下这种躲不开的绊子了，这倒是慕栖时一时没想到的。
他放在案几下的手渐渐收紧，正厅的气氛忽然便凝重了下来。
落针可闻。
“是谁这么惦记着本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