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起疑 ...
-
“……秦主任……生命体征……到极限……”
“……”
“不不，秦主任……误会……是……尽量抓紧……”
“……闪失……”
“…已经…年……不容易……我……努力。…心态…调整……”
穆念猛然倒吸一口气，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挣扎着醒来。
这是他在这个地方的第二天，这个奇怪的梦也发生了两次。这两次“进入”秦天的身体的时候，头都犹如正在被人用刀劈开的西瓜。虽说是梦，但是过于真实的内容让穆念心里也是一阵阵不适，每当想要努力拼凑分析时脑袋的剧痛便会变本加厉。
听到外面的海鸥啼叫一声，穆念又痛又烦地睁开眼睛，摸索两下身边。
昨晚穆念被弄得狠了，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秦天并不在，应该早去上班了。
“今天三餐都做好了在冰箱里，刚醒别闻太多油烟。我忙完马上回家。”
穆念盯着熟悉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温热一片。还不让他自己在厨房忙活了……真是不怕他闷死。
他的眼神扫到了纸条下面小小的一行字，又翻了个白眼：
“别想走。”
穆念把纸条折好塞入裤兜保存，抻了个懒腰。身上的衣服也是新换的，虽然身体酸痛不已，倒也没有过多的疲惫感，□□也没有黏乎乎的不适。昨天拴在手脚上的镣铐此刻也颓然地挂在床边，这是穆念醒来头一回完全自由。今天，秦天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了。
洗漱完后，穆念到厨房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热着秦天给他做的，他最爱喝的南瓜粥，还有小馒头和鸡蛋饼，一边啃着秦天削好的苹果。他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做贼心虚地偷偷扫了一眼外面的走廊，好像秦天就在屋里盯着他似的。
实际上，离开的念头已经在穆念几度权衡下打消了大半。
昏迷前刚刚毕业不久，虽说是找到了不错的实习对方也表明愿意留下他，但是现在回去有人能认得他大贵姓那真是活见鬼了。要想从底层往上奋斗，太费时间费精力，还不如琢磨琢磨，做做蛋糕甜品卖卖钱，远程给小孩做个外语家教，翻译翻译小说之类的，都是他爱做的事，也是足不出户全能完成的事，秦天心里也能舒服。
家里那边，先报一个平安，以后无论如何他都要劝服秦天放他回家看看，那么多年家里都当秦天是他哥哥那么照顾大的，秦天虽然心狠但是不绝情啊。当年估计是他伤得重了些，秦天和一众大夫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醒过来，秦天就直接和家里说他挂了，这样还能把他带到这里守着……然后一等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穆念觉得又心疼又恶寒。
反正，现在只要出去管路边哪个好心人借个手机和父母说一声，再若无其事地回来……
穆念在心中下定了主意，便去翻卧室里的衣柜，想换一身可以外出的衣服。他们二人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两个大衣柜里，秦天的身形本来就比穆念高大，相较穆念爱穿的日常休闲风格，更多的是正装，两个人的衣柜便非常好区分。
穆念随意地翻了翻，自己以前的旧衣服被叠放在抽屉里，不常穿的在最下面那层，最爱穿的在最上面那层，挂起来的衣服虽然都是一些比较陌生的款式，但是颜色和风格都是他以前常穿的，全都是秦天新给他添的。所有的衣物都按四季一丝不苟地归纳好了，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他呆呆地立在衣柜前，整颗心好像在水里泡发了，软乎乎的，又涨得发酸。
以前苹果是他削，饭是他做，衣服也是他理，现在却都换成了秦天。
穆念从小衣品就不差——他那个爱臭美爱抛头露面的妈妈不但要自己精致，还执意要把精致带给全家。他一直都没太能理解其中诡异的乐趣，直到某一天穆妈妈忍无可忍地领着他和粗糙男孩秦天进了商场。穆念和穆妈妈一起给秦天挑着衣服，两个人嘀嘀咕咕煞有介事的样子，衬得傻乎乎地站在一间试衣间里的秦天愈发茫然。
秦天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阵仗，难免有些乱了阵脚，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穆念从帘子旁边探进去的，一只贼兮兮的手偷走了全部的上衣，只好在穆妈妈毫不知情的一再怂恿下赤着上身出来了。他看到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穆念，眼里的笑意又是无奈又是宠溺。
穆妈妈反应很快，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秦天打了圆场：“他是个衣服架子，以后好好喂。”就又给秦天塞了一把衣服让他进去。
谁知秦天套了件上衣就急匆匆地出来了，回来的时候拿了好几件衣服，一件一件搭在胳膊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穆念又悄咪咪地把手探到秦天的试衣间想要故技重施，一顿乱摸没抓到衣服……却握到了一只手。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去，秦天自然不肯，一股大力便把穆念整个人拽了进去。
那时候的秦天还很消瘦，并没有被穆念投喂到巅峰时期，但是力气却依旧大得可怕，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小弱鸡穆念整个人扒光，换上衣服，又被半推半揽着带出去了。
整个过程可谓风驰电掣，穆念呆头呆脑的站在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反应极快的妈妈拿手机疯狂拍了一顿。
穆念这才扯着自己身上的小碎花连衣裙，冲过去和秦天决一死战了。
他抬手在挂好的夏季衣物里翻了翻，果然看到了那件碍眼的吊带连衣裙，便拿下来叠的方方正正的，然后果断地塞进了秦天的西装兜里。
穆念随性地换了身衣服，想要随便瞅一眼镜子再走的时候，才感受到了一丝不对。
屋里好像，没有镜子。
家里有镜子这件事本来就稀疏平常，平常到人会习以为然，只有在刻意寻找都找不到之后才会体会到那突如其来的错位感。
穆念本来只是有些狐疑，可是寻遍了整个房子，一样反光的东西都没见到，他这才心里有些发毛。
他刚巧驻足在落地窗前，外面的海景美不胜收，几只海鸥在沙滩上方盘旋，无声无息地互动着，安静极了。穆念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
本来窗户上的玻璃多少能映出人的虚影……或许是光线的关系吧，穆念心里嘀咕着。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现下出门才是当务之急，没有时间可以供他去细究了。
可是就算时间紧迫，如果那依稀间不详的预感是真的……哎，如果不是的话就权当自己犯中二病好了。
穆念伫立在窗边片刻，微凉的指尖捻了捻之前揣在兜里，秦天的字条。
他随即折回到衣柜那里，将纸条塞进了最下面那层一件蓝色外衫的口袋，再把不慎弄出的褶皱抚平，彻底把柜子推了进去，这才重新准备出发。
这间房子没有门，通向的只有外面的走廊，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天买下了整个楼层。
穆念一步步向走廊处挪动，却破天荒地觉得紧张，几步间已是心如鼓雷。他大步流星走到墙边，脱力般滑倒，顷刻间已是汗如雨下，心里对这突如其来又不知出处的一系列情绪感到莫名奇妙。
恐惧，愧疚，无力……
又不是要去自杀！
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又不是会让秦天发现！
就是借个电话！怎么就这么多事儿了！
那些情绪如同脱缰野马，完全不由此时此刻意识清醒的穆念控制。那种恐惧几乎是本能的，穆念隐约地感觉到，只要脑海里动了真正“逃跑”或“离开”类似的念头，那些情绪就愈发汹涌。一个人对某件事物的恐惧是可以培养的，只要伴随着这件事物的某项触发是让人恐惧的、厌恶的，那么这件本来无害的事物也会染上可怖的色彩。
秦天会不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可是这不需要神智清醒才可以吗？
喘息之间，穆念再次体会了一遍早晨的头痛欲裂，这种不知名的恐惧和现在对自己的恐惧混在一起，像个怪物一样将他囫囵吞咽入腹。
怎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脑海里突然传入了遥远的人声，眼前阵阵发黑，他垂着头，地面似乎都变了一副样子。
‘秦主任！您怎么了秦主任！’
‘来人，快快快，秦主任晕倒了！’
‘……我没事。’
穆念的嘴随着秦天的声音张张合合，根本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了。
‘秦主任您……’
‘滚！’
秦天？秦天又怎么了？
他肯定不是在做梦，那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秦天怎么会晕倒？
外面的海鸥骤然像疯了一样开始啼鸣不休，每一声都透着凄厉和急迫，可是穆念已经分不清鸟叫和耳鸣。
他一手痛苦地抱着头，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想要起来。
必须出去！打车，秦天……
…………
……
疼痛让意识出现了断层，再次睁眼，穆念惊觉自己正狼狈地趴在地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呆滞了好半晌才终于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扶着墙壁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白花花的走廊没有任何装饰物，光秃秃的门框通向一间间空旷不已的房间，与他和秦天所在的，装修精良的屋子完全不同。那间屋子此刻也完全不知所踪，只有通过外面熟悉的景色，才能确定自己依旧在同一栋楼里。
这栋楼没有任何生气，看似所有的居民买下了各自的房屋，刮好了大白，又丢弃在这里一般，诡异非常。走廊和每间屋子的铺设都毫无章法，不知道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进了一栋居民楼，反而是身处一座白色的水泥迷宫。
自己是浑浑噩噩、无意识地来到这里了吗？
穆念终于爬了起来，脸上和整个墙壁浑然一色。
此时放眼四周，唯一一扇门就在自己的身后。方才如同藤蔓一样纠缠着自己所有思绪，要去找秦天的心思，在看到它的一刹那，像被火生生烧成了灰。明明知道那恐怕是唯一的出入口，穆念却碰也不敢碰。
他不自觉向后踉跄一步，盯着那扇单薄又格格不入的木门，自己的心跳声趋近震耳欲聋，头也再一次开始钝痛不已，脚下不受控制，又想靠近，又想逃离。
穆念在恶意作乱的情绪中努力地想要清醒思考，这栋奇怪房子，他醒来后身体的异常，他的家人，秦天，以及眼前这扇门，到底该如何做出联系……那扇门在本就离奇的楼里更加突兀，穆念难免产生了类似阴谋论一般的联想。秦天为了留住他，都弄了些什么出来？
秦天厌恶门这件事，穆念比谁都清楚，但也比谁都迷茫。
秦天没有安全感的事情穆念不是第一天知道，所以向来都是对秦天掏心掏肺，敞开心窝子摊开自己的一切给他看，但是从来不强求秦天回以同样的坦诚。他的同学们总在背后小天使小天使地那么叫他，他无意间听到了也就只是笑笑。无论是帮忙值日，讲题，搬课本，亦或是被男/女同学拉到一边求帮忙追另一个女/男同学，他都来者不拒。在穆念眼里，对别人好才不是傻，每个人都痛快点、善良点，这个世界能多点笑脸，少点麻烦，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老好人穆念，拒绝过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