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一梦·梨城》凡心衣

2、第 2 章 欲求

　　李迟走上去询问长老，“长老，有些话我想和阿欣阿荣聊一聊，请问……”
　　耄耋长老睁开了眼，看了看李迟，“哦，是痴人啊，去吧。”
　　“多谢长老！”
　　祭堂人已散，杉梨有事告退，只留下了耄耋长老，李迟，阿欣阿荣。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李迟问道，陶渊明当年《桃花源记》一文，满篇尽可看出他对世外生活的向往但不可求，怎么有人身居世外桃源还有想往外跑的想法啊，这和老师讲的不一样啊！
　　“痴人，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已经计划好久了，想走出梨城，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何样。”阿欣在一旁说道。
　　“对，只是我们没想到，结界之内的人走不出去。”阿荣在一旁补充道。
　　“……” 黄毛小子，一知半解。李迟这么想着，但又反应过来，我好像和他们一样大吧， “为什么想要出去，梨城人世代以此为家，生活和睦，出去做什么？看外面的什么？”
　　“看外面的一切！”阿欣说道。
　　“外面和梨城是一样的，如果说比梨城多的，那就是江湖的险恶。”李迟无奈解释。
　　“那就看江湖的险恶啊。“阿荣坚决脸。
　　“你们知道什么是险恶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
　　这俩二百五！

　　李迟平静了一下，慢慢解释道，“人们入世时间久了，就想要去追求一种平静安定，无争无扰，无欲无求的世界，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尘世待的久了，看破了贪念，看破了痴念，看破了欲望，看破了权欲，所谓一生，其实不过就是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梨城保你们一生平安喜乐，你们还想要什么？你们是想求权？求财？还是求色？”
　　“我们不要财，不要权，也不要色，书上说，这些都是不好的东西。”阿欣说。
　　“那你们求什么？”
　　“求自由，求整个世界。”
　　求自由？“梨城何时困过你们，又何来求自由一说。梨城为你们创造了一片祥和的世界，还求什么世界？”
　　“痴人！”阿欣大叫了一声。
　　他这是骂我吗？哦，应该是在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
　　“结界一日不开，我们就被困在梨城一日。梨城为我们塑造了祥和和平安，但挡不住我们想追求更远方的世界。”
　　你们是看哪本书看的走火入魔了啊？李迟这么想着，然后就这么随口问出来了。
　　“这和书没有关系，痴人。”阿荣说，“所谓安静祥和，漂泊流浪，财富权欲的生活到最后无非就是归结为四个字，平安喜乐。就像梨城现在的生活，可是，这平安喜乐的生活并非我们所追求，而是已经成为了梨城人世代生活的一种习惯。梨城人一辈子无欲无求，一辈子过着梨城为我们营造的幸福生活，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
　　“这样不好吗？”李迟这么想。
　　“当然不好，既未入世，又为何要出世。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啊。”阿欣问。
　　“……” 李迟很想反驳，但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对啊，既未入世，又何来出世之说呢。李迟思绪长久，没有回复。
　　阿欣接着说道，“我们想走出梨城，看看外面更远的世界，看看书中所描述的那种争斗狡诈，看看外面的富贵是如何，贫穷又是如何，感受一下四海为家，漂泊的生活。”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你们还想把每种生活都体验一遍吗？想干坏事啊？”李迟问。
　　“痴人，我哥他不是这个意思。”阿荣说，“我们是想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们求自由，求更大的自由，并不是只在梨城的自由。”
　　自由，你们现在连在祭堂活动的自由都没有。
　　“那你们想怎样？”李迟问。
　　“痴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们。”阿欣说，“帮我们打破结界。”
　　“疯了吗？你们闯进了梨海，还弄响了‘世祭’之音，上演了一出闹剧，还打算怎么破？”
　　阿欣阿荣对视一眼，阿欣说，“硬闯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以为结界的开关在梨海中心的那棵树上，可我们……分不清哪棵才是中心的树，就……被逮回来了。”
　　“所以，我能做什么？”我只是做个梦。
　　“痴人，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劝耄耋长老开启结界。”
　　这…终极任务，难度有点大啊，李迟这么想。

　　不远处，耄耋长老轻咳了一声，然后看了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听到了么？”李迟问。
　　阿欣阿荣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表示没听到还是不知道。
　　耄耋长老叫了一声，“你们三个别开小会了，过来吧。”
　　“三百年，梨城二百六十户人家，每家都有一本《梨城记》，大家都知道结界设于三百年前，也都知道，结界的开启方法只有耄耋长老可知，可从来没有人，看到书中一句隐藏的暗语。”耄耋长老说。
　　李迟想，我才来多久，怎么可能把整本书看完。
　　“长老，是什么暗语。”阿欣问。
　　“结界三百年必破。”
　　“长老，这是何意？”
　　“三百年前，梨城两百六十户人家逃避战争，求世外高人以十万棵梨树圈起这片山地，保梨城人永世平安喜乐。高人用了十年时间，开设结界，梨城人从此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那高人就是第一任耄耋长老。”耄耋长老长吁一口气，接着说，“第一任耄耋长老去世时，只留下一句话，结界三百年必破！”
　　“此后每年耄耋长老更换，都只传下这一句话。”
　　“可长老，我们确实触发了‘世祭’之音的警告啊。”阿欣问。
　　“‘世祭’之音三百年来从未响过，这不是什么警告，如今只是在告诉我们，结界将破。”耄耋长老闭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我上任数年来一直猜不透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刚才听到你们讲的那些话，才突然顿悟。”
　　“长老，顿悟什么？”李迟问。
　　“痴人，阿欣，阿荣啊，我知道你们想求我开启结界，但其实不用，三百年将过，如今结界就要破了，你们可以出去，可以离开梨城，追求你们想要的生活了。”耄耋长老大笑，“如今我也是功成名退，做好我最后一任耄耋长老的事情了。”
　　“长老，后辈糊涂了。”阿欣说。
　　“孩子们啊，当年我们求世外高人以梨城护我们永世平安喜乐，当年梨城的两百六十户人家，饱受战争的摧残，一心求安逸生活，求与世事隔绝，求后世之人不再受战争折磨，不再颠沛流离。可纵观这数千年的历史，谁又能护谁永世周全，谁能保谁永世安稳，高人保梨城三百年无忧，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痴人，你可记得你曾祖辈那时亲人的名字吗？”
　　“不知。”李迟想，我现在连我妈的名字都不知。
　　“阿欣阿荣呢？”
　　“后辈不知。”
　　“三世之外，连亲人姓名尚且记不清，又如何能记得，当年战争是何种折磨？那颠沛流离是何滋味？既然不知尘世的欲望为何物，财物为何物，权欲为何物，又何来无欲无求，与世无争呢？”
　　“长老的意思是……”阿欣问。
　　“我的意思是，结界将破，梨城再也不是你们的牢笼了，阿欣，阿荣。”
　　“那就是说，我，我们可以走出梨城了吗？”
　　耄耋长老笑了笑，“那是自然，你们可以去感受梨城之外的万里河山，看遍这世间的秀水河山，也可以走向江湖，可以体验人间的繁荣昌盛，可以体会像梨城一样的其乐融融，可尘世毕竟是尘世，也有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也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会感受人心自古就有的贪念欲望，可能也会卷入无休无止的争斗，也会碰到各种人，但人心难测，无论遇到何事，你们都要守住底线，然后找到你们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明白吗？”
　　“后辈明白，感谢长老教导。”阿欣阿荣向梨城这最后一人耄耋长老深鞠一躬。
　　“痴人，阿欣，阿荣，你们出去告诉杉梨，就说百日之后，梨城结界开启，从此，梨城和外界就联系上了。告诉梨城的所有人们，想在梨城继续生活的，只要我耄耋长老在任一天，就不容任何人受欺负，想去外界闯荡的，百日一过，便可以自行离开。什么时候闯累了，想回来了就回来，梨城不是你们的牢笼，不会再困住你们了。但要记住，梨城是你们的家。”耄耋长老的眼中闪着光，可眼泪始终没有落下，“阿欣，阿荣啊，长老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们一辈子了，这未来的路，你们可要自己走了。”
　　阿欣阿荣长袖一抹两眼的泪水，“多谢长老。”
　　李迟在一旁一言不发，觉得不就是结界将破吗，怎么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不过虽然不以为然，可不知怎的，就觉得鼻头酸酸的。
　　待三人告退时，耄耋长老又说了一句话，“圈不住的，那就放他走吧。”说完，便拂袖离去。
　　百日之后，“世祭”之音再次响起，半个时辰后，结界开启。梨城，成为了外面世界的一部分。
　　梨城千人，四百三十七人走出梨海，追寻他们想要的，新的生活。
　　都说人间世态炎凉，勾心斗角，可不体验，怎知平安喜乐的生活来之不易呢？更何况，梨城虽好，可万千世界，更有梨城比不得的美好与希望啊。
　　三世之外，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当年世外高人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无法达成永世的协定，因此以梨树铸护墙，以梨城为名，保护了梨城人民三世安定和谐。以“梨”为名，字音同“离”。
　　所以，“离”字设定，如何留的住所有人呢。
　　李迟想，人如其名，名就如其人，这道理是通用的啊。
　　回去要告诉老妈，以后起名字可不能随意妄为啊。

　　屋内墙上的钟表马上就要走到十了，老妈想进来看看李迟的作业写得如何了。然后……就看到了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李迟。
　　大巴掌一下子呼到了李迟的脑袋上，不过老妈可能怕把李迟打傻，就松了劲儿，“李迟，不看看几点了，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还上不上学了啊。”
　　一番美梦还未消化完，李迟心想。
　　他赶紧老老实实收了脚，挺直了腰板坐回了椅子上，然后，笑了笑对老妈说，“这么晚了，让我睡吧。我的梦还没做完呢。”
　　“做什么梦，做作业吧你!”
　　李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上钩，说，“娘，作业圈不住我的，就放我走吧。”
　　于是，李迟就真的吃了老妈一记脑瓜崩。
　　看来我如果想追求自己的生活，还要再等几年吧。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句，“作业写不完，你今天就别想睡觉！”
　　门“嘭”一声又关上了。
　　李迟拿出作业的时候，叹了口气。
　　估计明早又要迟到了吧。

　　《桃花源记》没有错，陶渊明漂泊数十年，看透战争的残酷，看透老百姓的流离，看透沽名钓誉，看透勾心斗角，所以他才向往和追求安宁自由平静的生活。
　　向往平淡也没有错。
　　然而，不入世体验数十年沧桑，不经过尘世的洗礼漂泊，怎能安心享受出世后短暂但安逸的平安喜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