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寒》自在飞花

2、 月

　　我，切西米娅.波洛克.月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上面那段话，您也可以当作是就像无数个少女在无数个夜晚里所会做的梦一样，终究还是个梦，不同的是，她们梦到的是白马王子或是骑士之类的，而我梦到的，或许正如您所听到的，有点，血腥，恩哼？是的，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我之所以一再强调我的普通，是因为我一切真的都很平凡，没有什么值得向您说的。容貌稍微算得上是清秀，身段既称不上是婀娜也称不上妖娆，混在一百个平凡百姓少女中，您仍然不会发现我的所在，就像你不会在一堆沙石里特别发现一粒小石头的，对，就是这样。或许唯一值得一说的是我的那头长发，是的，冰蓝色的头发，我敢打赌，在索兰城，您再也找不到第二匹像我这样的头发了，即使是在摄宁王的诸多王子公主中，也不会有比我更为纯净的冰蓝的头发。需要补充说明一下的是，在这个等级观念严苛的国家里，我的存在无疑是对那些口口声声血统第一的卫权者们的一个挑战，因为像我这样并非出身王族并且一无是处的人，是不配拥有象征至高无上神力的冰蓝色头发的，而且还那么长。因为灵力的大小是跟头发的长短成正比的，而我，作为一名女先知，却从未正确的预言过任何一件事情，不能不说是个笑话。不，我想起来了，或许有一件事情我是预言是对了，可我并不曾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它是关于我的哥哥，我哥哥寂的。
　　寂是整个王国有史以来最为优秀也是最年轻的祭司，他在四百岁的时候（也就是我这么大时）独自击退了蛇族的妖兽卜提塞斯，捍卫了索兰全城人的安危，并指挥将蛇族的军队驱逐在国界外八百亚里的地方，让蛇族在此后的一百多年里不敢再次侵犯。而在此之前，诸多法老，骑士，甚至是我们伟大的王，也曾一度束手无策。那场战役寂发挥了他的领导天才和无与伦比的神力，让索兰城的百姓至今仍然津津乐道。我不曾亲眼目睹哥哥的英姿，因为那时我只有二百四十岁，是一个因为恐惧而躲在母亲怀中的小女孩。只是听说，当哥哥湛蓝的短发象一面旗飘荡在亚宁平原时，再也没人敢对哥哥的短发提出任何质疑或是私底下的嘲笑了，因为王曾在哥哥归来之时抚摩着他的短发说：“亲爱的孩子，你是个天才，天才往往是与众不同的，我赐以你这个权利。”
　　是的，哥哥是短发，而且并不因为他的灵力的增长而变长，而这一切，均来自于我孩提时的一句无心之语。象任何一天一样无奇的某天，我和哥哥在后花园玩耍，长长的曼罗花的枝条缠上了哥哥的头发。他那时头发已经生的很快了，提起大祭司索米图的儿子，索兰人没有不知道的，一百二十岁时我们伟大的王，亚叙王，曾经抱着他经常出入于王朝的图书馆，并骄傲的预言：“这将是留给我儿子的最好的祭司。”是的，哥哥是个天才，不仅过目成诵，并且无师自通。谁也不知道他的那些法术是谁教的，因为学校的课程中并不曾提到过，也只有千岁以上的成年祭司法力到一定阶段才能够学会，可是哥哥就是会了，他常常应我的要求幻化出满山的火莲花朵，看着我在它们的凋谢中唏嘘不已，笑我是傻丫头。是的，我以哥哥为豪，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我也许不会象这样讨厌自己现在的无能的。当时我细心的解着哥哥被枝条缠住的头发，一边无心的说了句：“要是哥哥的头发是短的就好了，就不用担心被枝条缠住，而且短发的哥哥一定会很好看的，一定会比然还要好看。”哥哥湛蓝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半天，爱惜的抚弄着我脑后那并不算长却依旧出色的冰蓝色头发，说：“在学校没人再欺负你了吧？”是的，从小因为我的头发不知被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弟们无情的嘲笑欺负。在贵族学校里，无数次我都是放学后一个人回家，没有伙伴，只因为我的头发，始终只有生下来时那么长。终于有一次被放学后久未见我归家的哥哥见到两个贵族子弟夺过我的水晶球扬长而去而我却在墙角哭泣，一向温和的哥哥生气了。他把他们两个变成癞蛤蟆，惊叫着跳回了家。也就是那天以后，应哥哥的请求，父亲把我转到了城中最好的平民学校—卜内欣，反正我本身对于那些法术咒语什么的并不是太感兴趣，相反，在新的学校我如鱼得水，对王国的典藏文、自然科学喜爱无比，并迅速交了一大堆好朋友，同我一样，他们也没有长的不可思议的头发。或许在那里的短短几年，是我生命中最甜蜜的时光之一吧。当时的我，无心的冲哥哥点了点头，说：“是啊，大家对我都很好。”在哥哥怀里甜甜的笑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少年的脸，孤傲的眉，挺拔的鼻，紧闭的双唇，乌黑的短发…...却不曾看见身后湛蓝眸子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
　　大概是那年以后吧，哥哥的头发便再也没长过，只是我的头发倒是莫名其妙的日渐长了起来，成为我唯一的亮点，不，或许我还有一个亮点，那就是我的哥哥吧，虽然后来他索性把头发剪短了，一如城中的百姓少年，可仍然还是有无数少女为他的风神俊朗倾倒不已。是的，哥哥无论怎样都是出色的，是我的骄傲。只有父亲，在哥哥头发确认不会再长出来的那个春天，曾常常望着哥哥失神，然后叹气。或许，他只是不希望他的两个孩子都被别人认为是怪胎吧。仁慈的父亲，他是王国的大祭司，他的一生也如同他的为人那样，小心谨慎，不曾有过任何瑕疵。也因着父亲的显赫身份，我在转入卜内欣的第三年上，接到了王族学院的邀请书，那时，我的头发已经长至小腿了，也只是因为我的头发，我才有被邀请入学的资格吧，我不无自嘲的想。王族学院对于学生的血统，灵力一向要求严格，象我这样资质平庸的人，完全是因为父亲的身份还有我这头诡异的头发才会被意外选中吧。是去还是留？我是自由的，父亲说无论如何尊重我的选择。其实我是犹豫过的，这倒不是因为害怕再遭受曾受到的欺凌，我在卜内欣学到了很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内向懦弱，胆小到连求助也不敢的小女孩了，是的，我以我的哥哥为骄傲，所以，我不要成为哥哥的负担。让我牵挂和放不下的，只有记忆中那孤傲的少年，追风的少年，三年宝贵的记忆中，一向倦怠的我前所未有的刻苦只为了得到他平视的目光，暗恋他的女子中，我实在是皮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纵使我有我的身份与血统，那又如何，追求他的人中，并不乏贵族小姐。她们或许是一时无聊，谁知道呢，或许太长的寿命总让人容易觉得无趣，那何不及时行乐，反正他的生命，在她们的眼中，不过是白驹过隙，弹指即过。可惜的是，所有的热情总是在他那里碰了钉子，他仍是不温不火，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然而这一切对我却是无比的折磨，虽说我知道以我们的差距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他在我依旧青春年少的时候就衰老死亡，可我还是遏止不住的想他，并象所有那些恶俗的女生们一样，见到他会脸红心跳，当他那微风般的笑容拂过嘴角时，总是没来由的手足无措。是，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迷醉于这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中无法自拔，越陷越深，哪怕没有任何回应。是继续呆在他身边，还是回到我的世界，哪怕其实这个世界并不属于我？当一名同学在课间无意见到我有意无意露出来的邀请函并惊呼出来时，很快的，整个卜内欣知道了我的身份。似乎，我的去留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只是又一个闲的无聊的贵族小姐罢了，卜内欣，不过是我的一次出游并将很快的划上终点。如他们所想，我选择了离去，因为在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上我看不到一丝涟漪，或是，挽留。于是，在哥哥的陪伴下，我离开了这个给了我最短却也是最深刻记忆的地方，不曾回头。是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吧，无论它是怎样的无味和难以忍受，可它毕竟是我的世界，最起码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人衰老，然后死亡。既然无法拥有，我选择将它制成记忆的琥珀，千年也不会风化。
　　其实思念的日子并非象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好过，至少，我还有哥哥，不是吗？无论我是开心或是忧愁，哥哥都是那个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人。温柔的眉间没有一丝不耐，不管我的要求是多么不合理，他也总是为我一一办到，哪怕我是要求去王朝的图书馆。王朝的女子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哪怕尊贵的王后和王太后。我敢打赌，她们也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奇妙美丽的世界。无数个夜晚，我总是在哥哥用灵力所围起来的结界掩护之下潜入图书馆，翻看那古老而又奥妙的文字所展示给我的世界，曾有一瞬，我恍若至高无上的女王，心满意足的检阅我的臣子。书籍里，思念的痛，似乎也没有那么刻骨铭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