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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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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高耸的城墙,风中烈烈起舞的旗帜,仰起头,云曦赞叹一声巧夺天工。在妖界,妖怪们随遇而安,便是达官显贵的府邸也多不过是天然洞府修葺一二而成,哪像人间这般,似能运用天地万物,将这城墙、屋子修缮得如此大气磅礴、美轮美奂。
时值二妖初到人间的第七日,他们收敛周身妖气,幻化成普通的人族兄弟,足足走了三天才走出浓雾,随即又花了四天摸索打听,方大致领会人族是如何生存的,复又跌跌撞撞找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座人族城池。
“云曦姐姐,这人间好繁华啊!”入了城,人流涌动的场景真是让两只没见过市面的小妖瞠目结舌。“看那小肥鸡,走路直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鸡,不如让我吃入腹中。”舌头不断舔砥唇瓣,蛰蝰感觉自己口水就要抑制不住地流下来了,幸好云曦及时遮住其眼,将他拉回主街。
以钱购物,以物换物,即便在妖界也是这个道理,所以来到人间的两只并未犯原则性错误,只是没钱却是个大问题。
法术能幻化出人类的钱币欺瞒人族一时却瞒不住一世,若是事情败露,那他们就有可能被人类追踪,对于只想在人间逍遥一场的两妖而言是绝对不能干的。
就这样,一路看来一路口水,纵然没有使用妖术,他们的口水也快要水漫淮阳城了。
“让开,让开,快让开。”突然,本就拥挤的街道人流涌动起来,远处一阵鸡飞狗跳,隐隐传来人们咒骂、惊叫之声。
察觉有热闹可看,云曦、蛰蝰哪会如常人一般自动向街道两边闪躲?他们不止没躲,反而向前凑了凑,踮起脚尖,瞪圆了眼睛准备瞧热闹。
近了,两妖身边的人们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匹高头骏马,头系红菱、身披金甲,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其上,一位英姿飒爽、身材窈窕女子却做了男儿打扮。原来闹事狂奔,惹得百姓骚乱的缘由竟是她。
“让开!”眼见面前伫立的一大一小两名男子,竟被吓得动弹不得,马上女子急声呵斥,收勒缰绳已是来不及,血溅当场的惨事即将发生。
可刹那间,两道石青色幻影闪过,那二人下一刻竟置身于街边人群喧闹处。
“陆心瑶,这淮阳城街市上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不准策马,你真是明知故犯,看你这一路招摇,祸害百姓如斯,真是为永禄侯府感到丢脸。”
“是啊,身为永禄候掌上明珠,天耀国郡主殿下,却不知以身作则,体恤百姓之苦,羞愧不羞愧?”
“永禄候深爱夫人,至今未续弦,娇宠这唯一嫡女,竟宠得如此不知礼数。”
街边一座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客栈二楼,几位锦衣男子凭栏而立,目睹了事件全程,纷纷抨击起马上女子的恶行来。
“原来是你们这些马屁精,不追在陆婉婷身后当哈巴狗,倒来管我的闲事。”束发后甩,女子冷哼一声,面带不屑。
“陆心瑶,嘴巴放干净点,还有,婉婷可是你姐姐,连名带姓的叫她,哪有一丝长幼尊卑。”阁楼上一男子忍不住开口还声,哪知却被女子抓到话柄。
再次冷哼,女子毫不示弱反击,“你还知道尊卑?在天耀国,既要论长幼,更要讲尊卑,什么时候她一个不计入族谱的庶出女也要让我放在眼里了,痴心妄想!”
“妹妹,你怎能这样说我!”须臾,阁楼内袅娜而出一妙龄少女,只见她宽袖遮面,双目含泪,娇躯深受打击般轻微颤抖。
“呦~我就说嘛,原来你在这里啊,怪不得一二三四,一只哈巴狗不少呢。”女子阴阳怪气拉长音调,随即指着此前出言指责她的男子挨个点名。
几位男子气得面红耳赤,好不尴尬。本想为心仪佳人出口气,挤兑挤兑陆心瑶,哪知这陆心瑶就是个泼妇,竟然能同男子当街互相讥讽起来,若要他们继续与之对骂,哪里还有一丝翩翩贵公子的形象?
“妹妹怎可如此说话?还不快快致歉,几位公子都是人中俊杰、正直有为,定不会与你为难。”美目含情似地一一瞟过几位世家公子,似乎在为不懂事的妹妹致歉,随后叫婉婷的女子又对陆心瑶劝道:“妹妹闹事纵马,那两位小哥,若不是被我师门弟子救下可就要亡命于此了,此事若被御史参一本,叫爹爹如何是好,你也该向他二人道歉才好。”
道理都让她说尽,陆婉婷还摆出一副忧心忡忡、长姐如母模样,看的陆瑶心火直窜,加之周围百姓指指点点,让她似乎又回到万夫所指、百口莫辩的童年。“我要如何轮不到你管,这些下三滥的贱民哪受得起我的道歉,便是那几只哈巴狗、二世祖,也不过是仗着家族势力在这里耀武扬威,有本事到永禄侯府找我父王讨公道。”
都知道永禄侯是个混不吝,哪有人自找没趣,敢找他讨公道?陆心瑶就是吃准了这点,决定蛮横到底。只是这无脑又低情商的话瞬间将她摆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街面上非议声更甚,声讨之声渐隆,在一些人的煽动下,盲从的百姓们甚至将这娇蛮女团团围拢起来。
“妹妹,你还是向那两位小兄弟道歉吧,若是他们接受你的歉意,其他人也未有损伤,定是能让你安全离开的。”楼上,陆婉婷状似关切劝道。
一时间,所有的注目以及矛盾都集中在了看戏的云曦、蛰蝰身上。
似乎只要云曦、蛰蝰这对“兄弟”一声控诉,众人就要为他们讨回公道一般,这一刻,他们代表的不止是自己,更是陆心瑶所瞧不起的所有平民。
作为“受害人”,方经历一场“马踏惊魂”事件,后又被人鄙视贬低,确实应该义愤填膺,只不过两只小妖毕竟不是人类,呆云曦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同仇敌忾之气,而鬼精的蛰蝰则是阴阴一笑,继续装呆萌小童,存心要看人族笑话。
就这样僵持片刻,娇蛮女陆心瑶终于吐口道:“我是有要事要回禀父王,不想惊到了你们,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能了结此事?”语气虽高高在上,却也变相解释了其闹市策马的因由。
只是这颐指气使的语气,嚣张跋扈的态度,拿钱砸人的做法却狠狠伤害了围观百姓的自尊心。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围观百姓愤怒更甚,正当群情激奋,场面即将失控时,云曦终于瓮声瓮气开口了。
“要多少银子都行吗?”
一时间,喧闹的街市落针可闻。
以为大家没听见,云曦略微放大声线再次询问,“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吗?”
这明显要狮子大开口的架势却让陆心瑶忍不住翘起唇角,到现在她哪还看不出来,自己是被陆婉婷挤兑陷害了,再僵持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所幸,主角之一的这对兄弟却没按照陆婉婷的设计来。
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仿佛高傲的胜利者,她目光直视陆婉婷,将银票肆意撒向云曦二人,散乱的纸张似在抽打着在场所有人的脸面。
见状,已将银票和食物划等号的蛰蝰不顾形象,忙不迭地拾取所有银票,自己衣襟塞不下就往云曦袖口塞。
有吃的喽!
与云曦对视一眼,两人如出一辙露出“贪婪”之笑。
听不到他们内心的欢呼,所有人只能用鄙视的目光注视着两兄弟,觉得他们没骨气,面目可憎的让人作呕。
可那又能怎样?他们将陆心瑶围起来就是打着为兄弟俩出头的幌子,现在苦主儿接受了银钱补偿,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让陆心瑶离开?一时间,人群中鼓动起哄的人傻了眼,百姓们也恢复了理智,习惯被压迫的他们默默散去,罕怕走得晚了被贵人记住,秋后算账。
见大势已去,阁楼上诸位气愤难当,一人颈上青筋直露,忍不住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悲可叹,亏你还叫你师门弟子相救,这种人任凭他去死也好。”
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陆婉婷很快控制住情绪,温婉劝道:“厉兄莫要生气,如此结果也是好的,他们兄弟二人受到惊吓,得到补偿也是应该,瑶妹此后行事也定会收敛,至少在祖母寿诞期间,父亲不必为她分心了。”
闻言,楼上众人忍不住露出倾慕赞叹之色,如此贤良淑德、至孝至善的好女子,竟不得永禄侯重视,不然娶回家来不仅是贤内助,更是莫大助力。
“公子,你说这永禄侯家的大小姐人美心善,还是悬仙岛的入门弟子,怎么偏就不得侯爷喜欢?往日去皇城也从未带过,如今已是及笄之年,竟也从未听过侯爷为她张罗婚事,真是怪哉!”将半撩的珠帘放下,一面憨肤白的少年郎忍不住对主人叹道。
“大概是越老越糊涂了吧,永禄候年轻时勇冠三军,是我天耀猛将,可这些年是越发的不着调了,也不知父皇为何还放心让他驻守这边陲之地,真怕哪天青龙国兴兵来犯,他提枪上马都难。”华服公子花式耍扇,吊儿郎当的语气透露着上位者的随性高傲。
“不如趁着侯府太夫人寿辰,摸清淮阳城虚实,若布防驻守被我查出问题,也好让父皇换了他这个有名无实之辈。”他双眸一亮,得意于自己的神来之笔,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拍桌起身,贵气少年一副说干就干的急切样子让跟班小喜子忍不住暗自捂额。
“公子,这次咱们是奉陛下旨意给侯府太夫人贺寿,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况且,永禄候毕竟戎马半生,要是您都能查出他布防上的失误,那青龙国不早打过来了啊!”最后一句虽是小声嘟囔但还是被华服公子听个真切。
扇子狠敲他脑袋,当主子的有些恼羞成怒。“瞎说什么大实话,本公子就那么一说,难道扳倒了永禄候,父皇还能让我当大将军不成?”他真上战场,他娘还不得水淹皇宫?
“那您还……”
“当然是偷师啦,连你都知道永禄候带兵打仗有一套,难道我会不知?走,咱们出去逛逛,马上要到太夫人寿辰,本应肃严街市,防止骚乱,可这淮阳城看起来却依然如故,我倒要搞清楚这永禄侯究竟是怎么布防城池的。”华服公子撩开珠帘兴冲冲离去,闹得小喜子追在后面既要结账又要注意主子离去方向,摊上这么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