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芙蓉正好》一颗薏苡仁

6、第六朵 “阿娘，我

　　长安，大明宫。
　　昔日的瑞王殿下早已荣登大宝，高坐明堂。
　　“慕将军前些日子启奏言：‘莲国多奇兵，且兵数多于吾国，恐有异变，特请救兵增援。’不知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御史大夫杨慎言执玉笏出列。
　　“臣有言启奏。”
　　苏淮摆了摆手示意杨慎言进言。
　　那杨慎言行了一礼道：“那慕世元向来有龙腾虎步、子龙遗风之称，如今上阵御寇早已有数月有余，可与莲国之战事却丝毫不见进展，臣恐其已有异心，故而迟迟不肯有所动作，以臣愚见，陛下大可不必理会，若是慕世元用心，想吾国乃泱泱大国，岂会输于莲国那区区小国，若是慕世元有二心，依旧毫无建树，陛下当即召回慕世元问罪，更易主帅！”
　　“荒唐！”兵部尚书柳古摔袖道，“杨御史可知阵前易帅乃兵家大忌！若是当真情况危急，不派兵支援岂非贻误战机？更何况慕将军屡立战功，对圣上更是忠心耿耿，岂会有不臣之心？”
　　“柳大人才是妄言！柳大人此言岂非在灭吾军志气，长敌国威风？”杨慎言冷哼一声，“至于忠不忠心，天尚有不测风云，柳大人怎知慕世元会三年如一日的忠心？”
　　“你！”柳古气极，“此乃强词夺理！”
　　“哼，那柳大人也未免太过于天真了。”
　　苏淮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行了！此事再议，退朝。”
　　两边太监有眼色地赶紧唱喏，防止两位大人再吵起来。

　　龙标城，静心谷。
　　苏少桓正于竹窗下临帖。一只白鸽轻飘飘地落于撑开的窗前，张了张翅膀，啄了几下羽毛。苏少桓从白鸽的腿上取下信笺，也不知信上写了什么，苏少桓的面色有些诧异，瑶容推门而入。
　　“可是京都来信？”
　　“嗯。”苏少桓答道。
　　“信中写了什么，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京中过些日子举行登基大典，我怕是不能同你去莲国边界了。”
　　“舅舅怕也是被朝堂上那帮子老臣唠叨不耐烦了。”瑶容笑道，“少桓哥哥，你也不必内疚，阿爷向来骁勇善战，区区几个莲国小儿，他怎么会收拾不了？何况阿爷应该已经往京都传信了，不久援军就该到了。”
　　苏少桓揉了揉瑶容毛茸茸的脑袋，又吻了吻她的发顶，“等我回来，就和慕伯父提亲。”
　　“那你得先过了阿爷和阿娘那一关。”
　　“容容不帮我吗？”
　　“不帮。”
　　“你个小没良心的。”

　　几个月后，将军府，寿喜堂。
　　“慕将军危矣，速回龙标。”
　　慕夫人颓然地跌坐在圈椅上，那张信笺像白蝶一般，飘飘扬扬的落在了地上。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
　　她并非养在深闺什么也不知道的妇人，她记得父亲说过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兄登基后她便与夫君商议解甲归田，不求玉堂金马，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可是夫君他放不下边关啊，莲国在那里虎视眈眈，他怎么能弃家国于不顾？只是他没想到，皇兄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着急把夫君赶尽杀绝啊。
　　若非少桓哪怕被软禁也要托柳大人传书，她哪里想得到夫君会被诬陷通敌卖国？何其可笑，明明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却被诬背叛国家？皇兄在那金銮殿上冷眼旁观，他幼时的玩伴、好兄弟战死沙场，还留不下好名声。
　　从小就跟在慕夫人身边的素萍从内室走了出来，“夫人，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慕夫人敛敛悲容，是，她还有容儿，她要为夫君沉冤昭雪。
　　腊月了，下雪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慕夫人和素萍一人一骑南去，山间只闻得“嘚嘚”的马蹄声，落雪满身，兜帽和发间皆是，二人都无暇顾及。
　　“夫人后面快追过来了。”
　　“不要回头，只管往前驾马，前面就是星城地界，马上就快到了。”
　　后面铁骑的声音越来越近。
　　“兰陵公主留步——”
　　“素萍调转马头，向渡口走。”
　　雪越下越大，二人也越来越难以驾得动马，忽而马儿一声嘶鸣，马蹄一折，慕夫人落下了马，素萍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慕夫人，所幸冬天穿得厚，并没有摔伤，但是仅仅是二人站起身后，金吾卫便将二人围了起来。
　　慕夫人远远地望了一眼已在不远处的渡口，到底还是差了一步。
　　苏淮骑着马踱到慕夫人面前，“兰陵跟朕回去。”
　　慕夫人冷笑一声，“皇兄觉得您还当得起臣妹一声皇兄吗？”
　　“兰陵你！”苏淮怒喝，“别逼朕对你用强，朕的耐心有限。”
　　“兰陵真的没想到，没想到……”
　　“兰陵你乖乖跟朕回去，你依旧是朕的义妹，大越的兰陵公主。”
　　“皇兄，兰陵求你了好不好，夫君……夫君他不会通敌叛国的，他战死沙场，无人安葬，让兰陵去龙标城好不好，让兰陵去龙标城查出真相好不好？”
　　“兰陵！别跟朕提他，你非得逼朕拿容儿逼你是不是，是不是非得朕派人去围了龙标山你才愿意跟朕回去？”
　　慕夫人凄然一笑，“皇兄你变了，你竟然拿容儿来逼我，”她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无比得袖剑，抵在自己那雪白的颈子上。稍稍一用力就留下了血痕。
　　“兰陵！你干什么？”
　　“皇兄，兰陵这一条命够不够保容儿平安，够不够证夫君清白？”
　　说完慕夫人用力一划，雪地上点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梅花，凄绝又美丽。
　　“阿娘——”瑶容骑着马赶了过来，却见到的是这一幕。
　　瑶容抱着慕夫人的尸体，向龙标城一步一步地走去，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阿娘，我带你回家，我和闲云老头昨天把阿爷带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