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雪色凤凰（6） 李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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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妍已经带着段誉进了自己刚定好的房间，一边忙着归置东西、检查床铺，一边又想着段誉怕是已经饿了，便叫段誉稍等一等。
“誉儿，且再等等，妈妈一会儿就带你下去吃点东西。”
在外面吃住，别说是比王府了，比她观里还有所不如，这么一想确实是委屈孩子了……虽然在她看来只要有钱，这种日子都是大同小异。
被嘱咐的段誉也就点点头，老老实实的找了凳子坐，很听话的等着她忙完。
但是他虽然不说话，样子很安静，小眼神却一直欲言又止的跟着李妍跑。
后背一直被盯着的李妍又不是个死人，肯定感觉到了，也做不到太若无其事，就问道：“……怎么了，誉儿？”
这孩子，什么也不说就死死盯着别人，那种背后发毛的感觉竟然跟段正淳盯人的时候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唉。
李妍真的怀疑，这孩子真不是段正淳的？
段誉听到妈妈的话怔了一下，本来还有点犹豫，见李妍看着他，一副希望他赶紧说、直接说的认真样子，他也就按下犹豫，还是慢吞吞的说了出来：“孩儿只是有些不解……刚才那个人可确是妈妈打的？”
李妍一愣。
“你这孩子就是在想这个？”她心里纳罕，离得那么近，虽然她出手快，但是段誉全程都在，联想一下肯定是看得出来的，只是偏又用这句开头，想说的就定是这件事里的哪里，他不明白了。
不管她心里如何猜测，对此事自然是点头承认，“没错，正是妈妈做的，那人是个大大的坏人，若是放他走，只怕还有的是人要为他所害，不如在这里断了他的爪子。”
其实她自然是法制底下长大的人。
现实世界里，身边是法治社会，她也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典范，别说出手这么重了，平时遇到口角也是能不跟人发生就不多哔哔，可是——入乡随俗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合用的一条规则，她又不傻，既然来了这儿，她也不能把自己困死，只能学习土著的手段做事，而且到底还是更倾向于把事交给执法机关办，就这么半江湖不江湖的搞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段誉把事情放在小肚子里严肃的翻江倒海，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认真道：“妈妈为何要打他呢？我们可以好好跟他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肯定可以说通的，只要他明白道理了，就不会再纠缠我们了，也不会再做坏事，现在他被打的那么惨，不是很可怜吗……”
真心实意的觉得云中鹤可怜。
这孩子好甜啊……
李妍不得不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这孩子。
到底谁才是土著啊？这孩子的想法比自己原来认识的任何一个小孩子都天真。
人家还是法律保护下的新生代娇生惯养小花骨朵呢，都没这么甜，还有的是熊孩子能动手就绝不多说半句话。
……段誉这样的孩子可能就会很吃亏了，说不定还会被小霸王揍。
她叹气，顶着段誉不解的目光走近他，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你怎么知道他能讲通道理呢？他若是可以听进别人的劝说，那他应该早就不再为恶，可是他犯案至今，并不只是害了一两个人，不听劝也就罢了，他嫌你多说反要杀你，那又当如何呢？”
云中鹤这样的人就好像连环作案的超级惯犯一样，你跟他说道理他未必不懂，可是他觉得自己高兴就够了，害死多少人也不往心里去，说不定反而还会以此为豪，那真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变态心态。
况且他能被算进四大恶人，害了的人显然是数不过来了，死不足惜。
李妍摸着段誉的小脑袋，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他的父母里，即使是怜香惜玉的段正淳，在外面也是威名赫赫，刀白凤不说能做到情敌那样的杀人不眨眼，可是要是真说起把人命看得有多重也不可能，说到底这个江湖就是这样的，病态的快意，不要说为民除害，就是错杀了好人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这说不定也能算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花呢。
“而且你只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觉得坏人改好了就能做好人，可是这也不是咱们说的算的，”她是真的这么觉得，“刚才那人说了名号，是个顶坏的恶人，害人无数，不说你说服他有多难，就算你说服了他，他也愿意从此不再作恶，也不能真的叫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放下了。”
段誉不解，“可是能改过不就是最好的事吗？咱们不能因为他以前做过坏事，就不信他日后会做好事啊！”
他自幼通读佛法儒经，一心信服那上面的道理，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自然十分信奉。
李妍一笑，“他日后会做好事，但是这就意味着……他不该因为以前的事受罚了吗？”
“……应该，”段誉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受罚应当是应该的……他又迟疑的开口反问，“赎罪……不算吗？”
“赎罪，是弥补，”被这个呆儿子问笑的李妍更是叹气摇头，“可是那些被他害了的人，也是有父母、兄弟、姐妹的，他们若是觉得此人所犯之罪根本无法弥补呢？”
“他们并不想叫此人为自己再做什么，因为自己失去的东西回不来，而他所做的什么事也抵不了他所害了的，这种仇恨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替他们原谅，反而冠冕堂皇的给此人‘将功赎罪’的机会呢？”
李妍想到云中鹤已经被废了武功，如今是只能被按在牢里依法量刑了，估摸着也逃不了一个“死”字。
可是因为他失了女儿的人家，恨不得他死千次万次，挫骨扬灰，而即使如此，说不定依旧还是难销心头之恨。
罪魁祸首死了自己的亲人也回不来，因为这个原因就原谅罪魁祸首……这种事太奇怪了，也没人有资格逼别人这么做，即使是有同样遭遇的人也是如此，更何况未曾受此切肤之痛的人？
“誉儿，你仁义，这很好，可是需知你读的是圣人之书，对寻常人的事，岂能全以圣人的想法来要求和忖度？你若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便不要多说，不要多做，更不要逼任何人，只让他们凭着自己的意愿去行事，这就是你的好了。”
她一时感慨颇多，又只是个普通人，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的那么清楚，只能絮絮叨叨的——人家的孩子好好的，她自觉没什么资格去管教，只是占了这个身份，就只能尽量的把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告诉他了。
段誉低着头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那孩儿平时读书，书上的道理又不能用于常事，为何读书呢？”
李妍听了段誉思考了很久又说的话，听出他话里的迷茫，便劝道：“读书是为了明理，不可以圣人行事度世人行事，可是你却能以此约束自己，让自己不失本心，这才是读书的目的，也才是你伯父和先生们的期望。”
保定帝这个做大伯的至今无子，确实是对段誉寄予厚望，李妍不想提段正淳，就搬出了段正明这个大伯子……不过当权者学这些，也还是做不了圣人就是了，做君王的，再仁也不是佛祖那种仁，那么做也不是君王之道。
而段誉自小跟伯父伯母的交流就很多，亲厚程度不比不着调的亲生父母少什么，此时听了重重一点头，重新高兴道：“孩儿明白了。”
哄了一通孩子的李妍也没感觉到什么成就感，饥饿感倒是真的，就带着这个明白孩子下去要了几个菜简单的吃了一顿。
——好吧，其实真的不如观里做的好。
这对母子俩总的来说还是乐淘淘的，都不怎么关心云中鹤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段誉是被李妍说服了，决定重新审视自己的态度，而李妍纯粹是觉得已经把他给摁死了，这种江湖上的贼人没了功夫还能兴起什么风浪来？云中鹤又不是什么靠脑子作案的智慧型罪犯。
可是外界不能就叫这件事风轻云淡的过去啊！
云中鹤罪行累累，却逍遥法外十年有余，不管是江湖还是官府都是有名的恶人，如今被这么轻飘飘的一送官，消息传的非常快，官府验明真身之后，就轰动了！
官府还罢了，江湖上知道云中鹤是被废了武功毫无抵抗之力进了大牢，理所当然的对背后出手的高人兴起了莫大的兴趣，开始四处查找。
被废了武功，眼看着就要上黄泉路的云中鹤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那日半路偶遇一对母子，做母亲的那个还有几分姿色，我不过是见了她的相貌心里喜欢，言语上调戏了那小娘子几句，谁想到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一言不合就下此毒手，呸！”
云中鹤啐了一口，尚自愤愤不平，又骂道：“那毒妇在外面行走，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勾引我，从而能下毒手的！那小子大约也是个小魔头！”
……他是没什么好顾忌的，所以狠狠抒发了一番自己的内心想法，谁想到把全江湖的方向都误导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雪色凤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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