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平生憾》暗夜尽头

42、雪色凤凰（42） 段誉的

　　段誉的身世已经明了，那应该怎么对待他这件事，就应当被说清楚，说明白。

　　这事在枯荣大师说来，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毕竟说到底，这关键只在于段正明的决定罢了，他才是大理的皇帝，枯荣大师是皇室中人，又是天龙寺高僧不假，但是因为跟段延庆亲厚，血缘上也更近，主观上站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他自认此事上没有发言的权力，就算有感情因素作祟，要强逼段正明兄弟俩忍下此辱……他也还是做不到。

　　而且皇位要传给谁这件事，除了现在的皇帝，谁还能做这个决定？一不小心要是弄坏了可就成了大理的罪人。

　　而他还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时候，早有决断的段正明也没那么坏心眼，非要难为一个老人家，他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于是枯荣大师为难之际，非常出乎他的意料，只见段正明很果断的表示：“誉儿虽然不是我的侄子，却也是段氏子孙，延庆太子本来便是正统，以前以为他早已遭逢不幸，现在既然知道了来龙去脉，由他的血脉继位也是应该的。”

　　？？？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顶着大师震惊的目光苦笑，缓缓说道，“誉儿是我一手教导，我了解这孩子，他宅心仁厚，性情温和，日后想必会是个仁君。”

　　“大师不必多想，我并非为了一时意气做此决定，只是这样最好，我才权衡至此罢了。”

　　政治资本都投了那么多了，要是就此放弃那才叫血本无归，退一万步就算他还想挣扎一下――再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

　　……连个人选都想不出来。

　　谁叫他和他弟弟其实都没儿子，那就更能冷静处理了。

　　“唉……”枯荣大师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叹道：“难为你。”

　　段正明摇摇头，“应该如此。”

　　早就说过，他的为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接下来还请大师帮我一起处理此事，”他恳切道，“弟妹之所以告诉我此事，多是因为延庆太子死前的话已经露了形迹，还有也不想我一直蒙在鼓中——我烦扰大师，则是为了日后不要再因为此事闹出龃龉，重蹈多年前的覆辙，引发别的乱子，伤我大理根基。”

　　“你放心，”枯荣大师听了之后并无犹豫，肃容应下，“我会将此事保密，再在寺中留下你我协商的证据，交由可信之人，若是此后再有人拿此事攻讦世子，谋夺大统，便令寺中人拿出证据，为他解围，惩戒贼子。”

　　这也是为了不再多生事端。

　　虽然自从内乱过后，皇室受创严重，感情上更加团结，大理内部十分祥和，可是不管怎样都还是有些杜绝不了的事情，人心太难测了，段正明是光明正大，为人端方，但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理皇帝，该防范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想，而枯荣大师这一番保证也就是他的目的了。

　　誉儿日后登基，也就不会因为身世闹出事来。

　　于是他点点头，赞同枯荣大师的安排。

　　至此，段誉身世的事情就被埋在了这两人心底，段正明为了这个侄子也是殚精竭虑了，只是事情了了之后，难免对自己夹在中间的弟弟有几分内疚――这简直就是在段正淳不知情的情况下牺牲了他。

　　段正明和段正淳兄弟俩的感情很好，所以虽然理智上做出了这种“大局”和“大义”的牺牲，但是在做完以后，段正明一时半会儿的是面对不了亲弟弟了。

　　“唉……”

　　这趟出来的比较隐蔽，回宫的路上也没有别人跟着，段正明穿着低调，无人注意，正路过镇南王府附近，隔着条路，他看到不远处的镇南王府，忍不住的就想叹气。

　　罢了罢了，以后他肯定会补偿正淳的……而且誉儿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又一向孝顺，日后也不会亏待自己爹爹的，他想要红颜相伴，逍遥江湖，都可以，大理永远是他的后盾。

　　――只是为了保证誉儿的绝对继承权，他是绝对不可能传位给弟弟的了，现在只求他后半生顺遂快活吧。

　　“嗯？”

　　就在这样感慨的时刻，段正明却听到了镇南王府里传出的吵嚷声，闹哄哄的声音大到他在外头这么远都听得见，一想就知道绝对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了，否则不可能有如此阵仗。

　　那段正明当然关心他亲弟弟啊，立刻就着急起来。

　　“王爷——神医——皇上——”

　　声音杂乱不堪，一会儿就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看起来还要朝宫里跑，段正明一看，能让王府里的人想到去找他来稳定局面，肯定是正淳出事了！

　　于是此时也忘了难以面对弟弟的事情，更不要说别的，他赶紧过去喝住那家丁，急道：“镇南王出了什么事？你快带朕进去瞧瞧他！”

　　那家丁起跑姿势余势未消，看到段正明站在眼前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皇帝，被管家吼迷糊的脑子转不过来还要再问，可是段正明哪还会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拽着人急慌慌的迈步往屋里走了，心里不断涌现的猜测让他不得不对段正淳更加担忧。

　　有时候悬着心才更难受。

　　他着急的不得了，完全忘记自己是葬礼上早退回来的，段誉还在段延庆坟前烧香呢，站了大半天了——人家都是和尚，高僧念经都是习惯了，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待在那儿，但看人家都不动如山，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一心为段延庆超度……段誉当然也真心希望他早登极乐，可是他已经大半天没喝口水，没好好休息一下了。

　　而且伯父也见不到了，要不是因为常去天龙寺跟里面的僧人，尤其是自家出身的僧人关系不错，他还真是孤零零小可怜了。

　　叹气的段誉眼神寞寞，他看着眼前的墓碑，心里莫名又涌现出一份难过。

　　来这里之前，这位延庆太子的事，他已经听伯父说过一二，段正明把除了他是段延庆亲生儿子这件事以外的全部都说出来了，作为一个心地过于良善的年轻人，段誉完全忘记了对方是怎么坑自己的，满心都是可怜这个人的想法。

　　他经文背的很熟练，这时候一边念一边想着：希望你能放下执念，得以超脱人间烦恼苦楚……

　　希望吧，希望他不管哪个爹爹都能超脱——包括家里被人摇晃醒的段正淳。

　　“这是怎么了？”段正明一边扶着弟弟一边问旁边哭哭啼啼的女人们——这时候再不喜欢搭理、招惹她们他也排除万难了。

　　本来只是这样了解情况，抱着弟弟的手还是很温柔的。

　　结果几个女子面面相觑，阮星竹站出来犹犹豫豫的说了原委，得知真相的段正明如遭雷击，低头盯着段正淳苍白的脸。

　　我弟弟怎么这么惨？

　　刚去参加过延庆太子的葬礼，回来就发现弟弟又有新帽子戴？

　　双手颤抖的段正明此时就如同拥有一个摇篮般的怀抱——还特别抖，段正淳就这么被摇醒了，睁开眼睛第一个对上的就是自家皇兄怀疑人生的眼神。

　　“皇兄……”他刚叫出一声皇兄，段正明就吓得双手一松，把段正淳的脑袋掉到了床上，幸好高床软枕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看他精神恍惚的样子，都不知道被伤害的是谁。

　　也是，谁受到的心理伤害更大还真不好说。

　　看段正淳醒了，甘宝宝眼中含泪的想要靠过来，别的人也是一样，可是看到段正明还两眼无神的站在那儿，又都不好过去。

　　于是只有段正淳强打精神唤回他皇兄的魂儿来，“皇兄，皇兄？”

　　不管多迷茫，段正明还是回过神来，看着他的眼神一言难尽，问道：“正淳……你……你怎样了？好些了吗？”

　　想也知道一点儿没好。

　　段正淳沉沉一叹，“我没事。”

　　看他这么疲惫这么伤心的样子，本来就很愧疚的段正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只能把怒气放在康敏身上，怒道：“你放心，皇兄定会为你出气，你只管好好养伤就是。”

　　有的事就是这样，如果是他自己摊上这事那事的，他可能还会好一些，凭宽容大量的优秀品德绕过那些人，可是发生在兄弟身上……怒气值直接翻了一番。

　　让人义愤填膺想要给他出气的段正淳却不这么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听了兄长强忍怒气的话，不得不出声阻止，“皇兄……不要对付敏儿他们了，我不怪她。”

　　哦，他不怪康敏呢。

　　城里某条离镇南王府不远不近的宅邸中，李妍正百无聊赖的练书法。

　　送走薛神医之后她也把几个弟子都打发出去了，现在就是想自己静一静陶冶情操，结果这时候却见到自己名义上“最喜欢”的弟子阿紫走了进来。

　　——她笑的像个刚从油瓶里爬出来的小老鼠一样，怎么看怎么狡猾狡猾的。

　　不用问了，肯定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才乐成这样。

　　李妍停下笔，正端详着自己的笔墨，阿紫这笑眯眯的模样落在她眼里，也难免有几分好奇，就带着点笑意的问道：“你在外面捡到金子了？”

　　阿紫被这么一问，马上高高兴兴的凑上来，却没有托盘而出，只是笑道：“我没有啊，不过有人演戏给我看。”

　　“哦？”

　　“嘿嘿，”她退后一步，神神秘秘的把手一背，机灵的不得了，“这场戏您肯定没看过，不过我先不告诉您，等火了再说。”

　　小眼珠儿转的滴溜溜的。

　　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的李妍见她卖关子，就懒得继续刨根问底——反正她早晚会说的，不再多问，隔空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笑骂道：“我看你就够能演的了，别的不敢说，想来比外头的戏班子是强多了。”

　　唱作俱佳还会留悬念，是真的好专业。

　　被这么说的阿紫只是摸着脑袋笑，确实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那么她保密的乐子是什么呢？

　　――她是知道师父跟镇南王府之间的事的。

　　如果是大男人或者小女人，大概会觉得刀白凤太不依不饶，李妍太不管不顾，但阿紫从来都是心狠手辣，虽然现在还是情窦未开，但想了想也觉得要是有男人敢惹她生气，那少不得要亲手给他脱一层皮，绝不会轻易放过，师父在她眼里还算是心慈手软的，所以心理上阿紫就想整一整段正淳。

　　更不要说她小时候刚跟着李妍的时候，为了表忠心还放过话要帮她出气，即使现在知道李妍根本没在乎过，当时大约也只是在玩他们，并不认真要她实现，可是她现在还是派了人在镇南王府窝着，方便自己掌握第一手消息。

　　所以，她当然也知道了“康夫人”的事――知道她跟慕容复的事。

　　手下汇报给她的时候，她靠在椅子上听的，听了差点笑的掉下来，尤其是听说那慕容复是被强行轻薄还被李青萝给抓了个现行的时候，真是可怜段正淳，堂堂一个王爷被康敏完全不放在眼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紫的眼线都是她用这个手段那个手段的上过保险的，最知道这小丫头有多变态，所以一点也没有要在女孩子面前掩饰一些不体面事情的想法，把整件事完完整整的铺陈在了她眼前。

　　所以她可能比李青萝段正淳都更了解实情。

　　比如慕容复一直对康敏躲来躲去，看着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却也实在不能撕破脸，终于在前日下定决心，要为了更光明的未来牺牲一点不算很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刚做出被迷惑态度软化的样子，康敏刚要达成这个小目标的时候，就不偏不倚的被李青萝给碰上了。

　　慕容复也是点儿背，机关算尽好几年，不仅失了大业雄图，也失了如花美眷――以己度人，如果她是王语嫣才不会再嫁给这人呢！

　　不过也未尝不好，这条路堵住了可以再换一条吗，就她看来，慕容复要让大理援助他复国基本是不可能的，这儿的人太安居乐业了，未来的皇帝又是师父那个佛的不得了的儿子，才不会为了帮姐夫借兵借粮跟大宋闹不愉快呢。

　　段誉他只是呆，又不是傻。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支持你们慕容氏复兴大燕？

　　那不是摆明车马跟大宋闹呢嘛？！

　　所以这么掰了也好。

　　而且因为有大理这个看似很可靠的势力好像是能用的样子，慕容复这几年的经营很是空中楼阁，名声积了几箩筐，可是一没蓄兵二没巨财，凭江湖草莽把他看做武林标兵有个什么用？阿紫虽然是个小女娃，却也知道人家复国成功的人要做多少工作，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搞得成的。

　　至今为止复国行动搞得最成功的莫过于东汉光武帝了，人家那样的天选之子都要费大力气，吃多少苦打多少仗呢，何况慕容复这人出色归出色――他干别的大概是人中龙凤，直接就往国与国上走就有点飘了。

　　阿紫不看好。

　　当然了，以后说不准人家出去碰几次壁能开悟呢，开窍有时候也只在一瞬间。

　　从李妍书房里跑出来之后，想着想着这丫头就又偷笑起来，心里幸灾乐祸的衡量一番——段正淳和慕容复谁更惨呢？

　　慕容复显然不会跟阿紫想的那样乐观，他要愁死了。

　　他是个贵公子没错，可是不是那种有各国人脉的贵族，想打入王公贵族的圈子拉赞助是很难的，只能另寻他法，大宋的江湖组织又很发达，所以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武林中，慕容复俨然已经是新一代武林中的领头羊——就像他爹当年。

　　所以如果认真盘算盘算就会发现，他现在拥有的资本要做个武林盟主可能不算很难，要做个皇帝就是完全不可能了，毕竟虽然侠以武犯禁，能造成官员和朝廷的苦恼，然而指望游侠颠覆朝廷的人——现在基本上都凉透了。

　　这也不能怪慕容复不上心，他是真的为了复国殚精竭虑，然而即使现如今的大宋外有强敌，内部也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却远不到真的气数将尽，当权者既然还没到倒台的地步，自然也一直严密防范各种造反行动，慕容复轻举妄动只会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会暴露异族后代的身份，多生事端。

　　都这么惨了，他被李青萝抓现行的当时就想了几千几万个加红加粗的“完了”，带着康敏走也不是因为感情——那是笑话，只是想多一个求饶的砝码罢了——这次是把人得罪狠了。

　　康敏害他至此，再好修养的公子也不会忍得住的。

　　从两人逃出之后，到现在手下都会合过来，慕容复一点也没搭理康敏，这女人已经没用了——他想段正淳被这么玩弄了一顿感情，肯定不会再吃回头草，他也不怕康敏再算计自己，因为……他也可以先下手为强不是吗？

　　“公子爷，那……康夫人该怎么办？”阿朱凑过来小心的问起康敏要如何处理，阿碧还在里面看着她，虽然偷偷用了点从别的地方花大价钱引进的迷药让那女人“睡”的更死，但是还是守着比较放心。

　　康敏——任康敏有百般手段，把说服慕容复的方法在脑中演练过多少遍，可是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路上忙着跑是不必多说，慕容复刚停下来她就被对面策马而来的两女放了迷药——阿朱该下手的时候一向很果断，阿碧更是忍不了这女人侮辱自家公子爷。

　　面对阿朱的疑问，慕容复沉默了一下。

　　“先叫她睡着，看看大理的意思，大概不久就会有人被派出来了，我让邓先生在附近打探消息，若是段王爷想要泄愤，”他摇摇头，“我们就先将她的尸首奉上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手抖的那一章，晚上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