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平生憾》暗夜尽头

40、雪色凤凰（40） 祸事过

　　祸事过后，大理举办了一场隐蔽的丧事。

　　说是隐蔽，虽然也确实没有请多少人，但是参加的人都是段家的内部人员，包括天龙寺几位已经出家的大师。

　　以这样的阵容来说，葬礼倒也不算寒酸了。

　　“唉……延庆太子竟沦落如此，真是时也命也……”枯荣大师合眼悲叹，只觉世事无常，变化多端总能超出人的想象。

　　他出家多年，要说看开已经看的够开，可是到底还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人家，看到段延庆的尸身之后伤心难免，收拾好心情之后也还是忍不住叹息。

　　段延庆奄奄一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能给他主持公道的，就是枯荣大师，足以见得他对枯荣大师的信任，而感情是双向的，枯荣大师也是真的欣赏他，作为一个长辈，对他十分慈祥喜爱，本来以为他早已不幸身亡，那时候就已经伤心过一场了，现在却又见了段延庆的惨状……他的震惊和心痛可想而知。

　　不要说跟延庆太子交集不浅的枯荣大师，就是段正明也一样唏嘘不已，站在人后与大师一起说几句：“延庆太子的遭遇确实惨绝人寰……”

　　既然能下葬，当然查的明明白白，连段正淳加入西夏一品堂的经过都打探出来了——效率是真的高。

　　毕竟急着办丧事，段正明是催命一样催着他们去查，自然不是一般的快。

　　段正明他看了段延庆这些年来的遭遇后，更觉世事弄人，可怜可叹，到底还是为其重新安葬，想到这件事总要向天龙寺说明，便请了枯荣大师和另外几位皇室出家的高僧过来，吊唁的同时帮忙做法事，这样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却因为他还知道段誉的身世，念及段延庆死前的激动，便半哄半瞒着段誉让他过来上柱香。

　　想来这也能让他了一个心愿，真正安息吧。

　　不过心里那道尴尬的坎到底是有点难跨，他没叫段正淳来，还嘱咐别人不许告诉他——包括段誉也是一样不能在段正淳那里露一点信息。

　　唉……毕竟如果他叫弟弟过来，不止他会心疼弟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么惨，还会被那父子俩一起上香的场面吓出个好歹。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看着段誉的背影，真在脑中看到了段正淳拉着段誉一起给段延庆上香的样子，怎一个刺激了得。

　　他还未告诉枯荣大师段誉的身世，这时候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失神，就被大师误会了。

　　枯荣大师双手合十，低头念了一声，叹道：“世子心性敦厚，即使受人所害，却也愿意来此悼念宽恕。”

　　……他正通过一起夸奖段誉的方式来赞同段正明。

　　段正明沉默了一下，点头，“誉儿……的确很好，”转而说起，“我还有一事要与大师说明，还请移步方便相告。”

　　本来他就已经要说的，看大师这么轻轻松松一无所知的样子……

　　想现在就跟他分享一切。

　　枯荣大师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只知道在这样的情境下，皇帝不可能说并不重要的事。

　　“请。”于是大师很干脆的转身相请。

　　枯荣大师没有先打听出大概的意思，多年修佛，修身养性，即使段正明这个要说秘密的人着急了，他也不会着急，只是慎重的答应要听。

　　至于段正明想要的秘密性很好的场所――大师选择的就是天龙寺了。

　　从这里去天龙寺用不着几步路，这要感谢段家和天龙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天龙寺在云南，这整片区域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大理政权不必多说，隐于山林的各族也都对其十分推崇，若要认真对比，少林寺在外面武林的分量，且比不上天龙寺对南疆各族的影响——刀白凤的母族摆夷族也是一样尊崇它，所以段正淳两口子闹起来的时候，段正明请动几位在寺中修行的同族长辈，摆夷族都也不算很难说服。

　　而大理皇室的人，不知为何十分钟情佛学，至今为止出家的族人还个个都属于那种自己看开的人，武功、心性都不差，尽数在天龙寺剃度，虽然出家人不该干涉俗世纷争，但是段氏无疑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援手，即使是大理的皇帝也不会冒犯自己这些长辈。

　　所以皇家的墓园离天龙寺一点也不远。

　　当年延庆太子已经以衣冠入葬，身为大理太子，葬身之地就在家族的墓园之中，如今不过是将尸身移入，即使是偷偷摸摸的，却也还是妥帖的葬入了原来的那座墓。

　　段正明此时要去隐蔽的地方才能将秘密据实以告，枯荣大师思虑再三，还是交代一声，两人早早离开，入天龙寺的禅室详谈。

　　这位高僧，这位老人，他还不知道，自己要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爆炸性的消息。

　　也不知道自己因为答应段正明详谈的这一念之差，差点就导致了一代高僧被活活吓到早登极乐的结局。

　　……

　　另一边。

　　李妍知道段正明不准备做什么之后，就也不急着见段誉了，只等着他有空了来找自己。

　　他们在寨子里待的时日又已经不短，索性就做了决定，带几个人一起到离镇南王府更近的产业去居住，跟着她住在密林里多年的弟子们也高高兴兴的重新到繁荣城镇中——虽然平时也可以去但是跟搬过来它就不是一样的感觉啊！

　　到最后李妍她因为成日家无事可做，在野在市都是一般无聊，明明是做决定的人，却反而是对这变化最没有感觉的人。

　　住到这儿来的消息她也没叫人遮掩，大大方方的放了出去，让段誉有空了过来玩，只是特别交代了不许段正淳过来。

　　段誉也是心累，伯父带他出去不许告诉爹爹，妈妈叫他过去，还是不许告诉爹爹。

　　他长了一张保密的脸不成？

　　还是坑爹的脸？

　　在府中享受人生的李妍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不是段誉，也不是已经被明里讨厌的段正淳。

　　本来应该在镇南王府暂住的薛神医，在厅中坐着，手边是一盏热茶。

　　见到李妍从里面走出来，他拱手温和道：“刀门主，一切安好？”

　　薛神医客客气气的来递帖子，客客气气的求见，李妍本来就跟他没有过节，好奇之下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李妍坐在了主位，见他招呼，她便也和颜悦色的回道：“一切都好，薛神医，久闻大名了。”

　　“神医今日过来，是有何事相告吗？”

　　没想到她这么单刀直入，薛神医反而难免犹豫，沉默了一瞬，还隐蔽的看过几个还没下去的星宿派弟子，想到还在谷中的、很长时间才联系一次弟子的师父，到底说道：“门主如今执掌星宿派……不知可知道前任门主，丁春秋的事？”

　　他问出此话心中也是忐忑。

　　虽然丁春秋死后，这毫无关联的人突然把整个星宿派纳入囊中，怎么想都跟丁春秋的死扯不开关系，可是如果从另一面来想，人家也还是把丁春秋的遗产都继承了，要是有交情……那不完了？

　　李妍没急，不过别人倒是急了。

　　星宿派有头有脸的一代弟子没有不知道丁春秋的事，此时站在李妍下手的一个就正是当日去过现场的星宿派老资历师姐——跟刀白凤差不多年纪，名叫温琦，不算多活跃，却也已经收了不少弟子，辈分不低，平时都是稳重的。

　　但是此时听了这位“薛神医”的话之后，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当时她也放了毒针呢。

　　于是李妍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她先开口斥道：“丁春秋不过一介恶贼，怎么配跟我们师父扯上关系！他作恶多端，不过是死有余辜，我们星宿派里也无人不拍手称快，你若是来给他讨公道的，就先过我这一关！”

　　李妍眼里带出几分无奈。

　　这弟子骨子里还是下手不能慢的教训，于是她立刻就发力要制服薛神医。

　　然而怎么会这么容易呢？

　　薛神医出自逍遥派苏星河门下，虽然他师父就沉迷杂学，武功上在门内不算什么很好的，等到第三代的他头上就是真的专精医术了，根骨上在门内就不算什么良才美玉，也没得真传，但是他到底是隐世门派的弟子，要是真被这么一招拿下……也太丢人了。

　　总而言之，他走位还是不错的，温琦的毒手未至，他就已经预判完了，要躲开攻击轨迹，谁知道李妍先他一步挡下了温琦的攻击，还不轻不重的抽了她一袖子。

　　“你急什么？”

　　温琦被这么一抽，忍着脸红退后一步跪下，“弟子一时情急……”

　　摆了摆手，李妍让她不必多说——其实也不是猜不到这人怎么想，随口说着，“你先回去吧，这个月先在山上教小弟子，正好叫你师妹她们也出来松快松快。”

　　也懒得收拾人了，她准备直接赶回去，让她接受一下兄弟姐妹爱的关怀。

　　讲道理，这么回去被嘲笑一波是免不了的，她那群师兄弟姐妹们是什么货色李妍会不知道？没事儿都能噎死人，这么一来直接挤兑的你当场挂不住脸。

　　都是一个窝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温琦自然也很明白，但是现在她也不敢多说了，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就出去收拾东西，一点也不敢耽搁。

　　各人看各面，眼看那弟子不敢辩驳就下去了，薛神医也觉出李妍在星宿派里积威甚重，丁春秋还真十有八九就是死于她手。

　　“这……丁春秋是本门师叔，”于是他恳切的道出自己跟丁春秋的关系，和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早已叛出师门，与师公、师父恩断义绝，且仇深似海，师父苦思多年，报仇无门，听闻丁春秋的死讯之后，一定要弟子们当面拜谢……”

　　李妍眼神古怪、内心一言难尽，看着他诚恳的说着这一大通话，心里想的就多了。

　　逍遥派的三代弟子也在江湖中极负盛名——这还是天分不算他们门派“合格”程度的弟子，那么最上面的大人物，到底有多难对付？

　　这门派又过于神秘，她查得到的线索实在太少，只是因为这过于严格的收徒标准差不多能推测的到，顶级的高手应该没有那么多……毕竟据说只有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才看的上，可是这世上那么有天分的人又有多少呢？

　　不过这样的高手也不必多，一个两个也足以让她死个干净了。

　　丁春秋竟然能在这样的门派手底下活蹦乱跳了那么多年，还煞有介事的搞了个星宿派发展的红红火火。

　　……她当时是真的打过了那老头吗？

　　可别是做师父师兄的心软没下死手，自己这个外人才拔了头筹……那样的话就是结了仇了，此人的话只是在麻痹自己。

　　“门主……门主？”薛神医神色间很尊重的样子，她走神了人家都没有一点不满，还很温声细语的叫着。

　　李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笑，“薛先生，我在江湖上的时日不久，也不是什么喜好争斗的人，丁春秋之死确实与我有关，当日他逼上门来，拗不过他，我只得答应当场比武，我们两人本讲好点到为止，谁想到……”

　　她叹了一声气，表情复杂，“谁想到他竟然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偷袭我，连他自己的弟子都看不过，反而叫他英年早逝。”

　　“我想虽然不是我杀的，却也是我带他走上死路，便在城外买了块墓地，把他安葬了，墓碑是青石板做的，就在城外五里的树林边，要是你们想去拜祭，也算有个地方。”

　　薛神医还未追问，她先堵住了这条路。

　　然后还一脸圣母的说：“虽然生前有仇恨未解，但是也是那位老先生的多年执念，我想他也希望看到结果，请你代为相告吧。”

　　“这……多谢门主。”

　　虽然确定了消息，问出了丁春秋的墓地，薛神医却总觉得有点失落，自己也不明白有什么没做完，就这么带着疑惑回了暂住的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这几天还挺热闹的。

　　段正淳回了府之后就被甘宝宝绊住，别的人也因为看到刀白凤感受到莫大的威胁，在外部势力的压迫下暂时放下内部斗争，难得团结一心，纷纷施展浑身解数，把他死死缠住，完全无法找到时间出门。

　　当然了，他这个状态正是李妍想看到的，她不仅不想破解这群人的统一战线，反而还要拍手叫好呢。可这次就连救苦救难的段正明都默许这些女人阻止他出门——最近大事太多了，还都是不能叫他知道的，在家好，又安全又舒服，真好。

　　至于段誉……

　　嗯，连见亲娘的功夫都没有，何况要去解救爹爹呢。

　　外人就更不要说了，毕竟这也是艳福不浅嘛，别人知道了不仅不会可怜他，还会羡慕他、祝福他呢。

　　结果段正明以为的安全——它也没那么安全。

　　康敏和李青萝闹了起来，段正淳夹在中间被打破了头。

　　还在兀自疑惑的薛神医一回来就被请过去看伤了，段正淳就躺在屋里等着他治——满脸血的惨状把见多识广的薛神医都弄得无语了一霎。

　　家丁丫鬟纷纷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

　　可怜啊，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