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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暖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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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数十日,直至春节前一天方停,朝歌地处内陆,被三山一水围在中间尚有如此大雪,其他地方雪况如何更是可想而知。只是临近年终,任哪个父母官都不愿意本年履历上被添不光彩的一笔,所以纷纷将灾情压了下来,送上来的折子里,满满的都是赞颂皇帝励精图治致使上天施德,天降瑞雪,来年必定是个丰收之年云云。
要是早年的安庆皇帝看到这样的折子可能还会有所思索,痛斥一番底下一群尸位素餐的国之禄蠡,但是他老了,当年的锐气被岁月流转磨去三分,再被人心叵测磨去一点,剩下的一点在这金堆玉砌的宫墙里,便再也懒怠动了。
叶箐回家后果然被叶将军训斥一番,在宗祠前跪了一天才被放出来,后来又因为临近年关的其他事宜,总之李墨白再见到她已经是大年初一这天早上了。
大年初一早晨,整个朝歌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自皇宫里敲响新年第一声钟响之后,京城第一大酒楼红鸢楼便首当其冲的放了一大串鞭炮,热情的炮声使住在皇城最边角的人家也能被感染到过节的氛围,从而由衷骄傲于自己生活在这个帝国最繁华的一隅。
纵然落霞宫自容妃死后便少有颜色,一年当头也不好太过冷清,自早晨从皇上皇后那边请了安回来以后,李墨白便差了李点昙踩了椅子去挂灯笼,自己则去厨房,笨拙的生了火,打算煮一碗饺子出来。
虽然是民间习俗,但当年苏清落还在的时候新年伊始的时候便会亲自下厨给李墨白和李点昙煮一碗药饺子,以期这一年美满和善无病无灾,后来苏清落逝世,煮饺子这项重责便落在了李墨白肩上。
李点昙够手够脚的将灯笼挂钩往屋檐上的孔里凑,檐雪被挂钩碰着扑簌簌的往下掉,李点昙别开脸甩甩头将额上雪水甩下,却瞥见小厨房里浓烟滚滚,李墨白站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
李点昙低嚎一声:“哥,你是把厨房点着了吗?”
李墨白面无表情:“没有,你看错了。”
有声音附和李点昙:“我也觉得你把厨房点着了。”
叶箐穿了大红宫装,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鬓旁栽了一只银步摇,步摇扇帘摇曳,在太阳底下璀璨着光,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不甚标准的行了个礼:“见过殿下,见过公主。”
李点昙站在凳子上喜笑颜开:“啊箐儿来啦,一年到头都没见你行几次礼今日做什么这么客气,快快来帮我挂灯笼。”
叶箐苦了脸:“我也不想啊,可我爹说了,以后出门再不识体统不守规矩就不要给别人说我姓叶,我可不想再去祠堂跪着了,你看我今天都换了女儿家的衣服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一个有异装癖的娘娘腔……”话虽这样说着,她还是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宫装外袍,穿着中衣猴子一样窜上梯子,却被李墨白一把拽下来。
“这里是落霞宫,横竖只有我们三人,不必拘泥于礼数,你见她在这里几时叫过我‘皇兄’?”李墨白将外袍给叶箐披上,又回头望向李点昙,“下来吧,我来。”
李点昙:“???”
“为什么我在上面的时候你没叫我下来?我也穿的是中衣啊我也会冷的诶!”李点昙一边小心翼翼的爬下一边忿忿。
挂毕灯笼,叶箐打来带来的食盒,端了里面装的两盘玉雪晶莹的饺子出来摆在桌上,又给李墨白和李点昙分别递了筷子:“给,这是你的水晶虾仁饺,这是你的槐花杏仁饺。白哥哥你嘴真的很挑诶,为了给你搞最新鲜的槐花,我可是从三个月前就给我院里那几株槐树架火盆子,一直到前几日它才含羞露怯的开了花。”
当年叶泽和苏清落可以说的上有一段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后来苏清落逝世之后叶泽一度扼腕叹息,便差叶箐常与李墨白李点昙来往,再加上大年初一多有大臣进宫请安没有宫禁,所以这一天叶箐的大年初一多是在落霞宫里过的。
李墨白夹了一颗饺子,眼睛里的温柔能滴得出水来。
李点昙肉麻的打了一个寒颤。
叶箐双手杵头,眨巴着一双又黑又大:“怎么样?好吃吗?”
李墨白细细咀嚼之后认真且中肯的评价:“还不错,有一点点咸。。”
李点昙被李墨白一脸品尝人间至味的表情打动,也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叶箐!”还未等嚼完,李点昙便一口将其吐进旁边的痰盂里,然后一个虎跃抓住叶箐的咯吱窝,一顿乱挠。
叶箐被她挠的满地乱颤,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墨白四平八稳的从李点昙盘子里夹走一个,认真咀嚼,微微皱了一下眉,咽了下去:“还行啊,怎么了?”
李点昙难以置信:“加了芥末你都可以还行?哥你是被这个小妖精的美色冲昏头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并未放下手中动作,挠的叶箐连连告饶。
李墨白起身将叶箐护在身后,然后揉了揉李点昙的头发:“昙儿别闹。”
李点昙:“???”
叶箐扯着李墨白的袖子嬉皮笑脸:“只有上面几个有加芥末,其他的都是好的,昙儿放心吃吧。”
李点昙这才坐下来,从盘子里面拨出一个饺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确认真的没有问题之后才点点头:“算你有良心。”
叶箐且着李墨白的袖子坐下,李墨白从案上的茶壶里斟了一杯茶递给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送至唇畔。那个杯子很独特,看似普通,杯里的釉面上却泛着奇异的色泽,像阳光下鸦羽上的颜色,于是开口道:“白哥哥你这个杯子倒是好看。”李墨白闻言放下杯子细细观赏,李点昙却惊呼一声:“哥哥别喝!”
她从李墨白的手里拿过杯子,手指在杯内釉面揩过,然后行至屋外,将手指放在那里正在吃草的一只玉雪可爱的兔子嘴里。
兔子嚅嗫了一下嘴,紧跟着便栽倒了。
叶箐心中一惊,苏清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当年的恩怨也应该随着时间消磨了,李墨白又深居简出才不外露,唯恐不能在别人心里落一个庸碌的印象好少沾染些是非。往日无缘近日无仇,是谁费这么大心思下这么重的毒来置他于死地?
李点昙回头,看到李墨白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只死兔子,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当下语气一冷:“哥哥可是想到了什么?”
李墨白目不错珠的看着那只死兔子:“我在想……”他抬起头,依旧面无表情,李点昙却仿佛听到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在想你刚刚杀死了叶公子送我的兔子。”
落霞宫旁边的清凉殿里此刻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屋檐上随风提溜着几个已经褪尽了颜色的红灯笼,宫人们早就溜了个干净,阶前大雪因无人清扫早已冻成了青冰,殿里只点了两个火盆,北风呼啸进来烛台上无人剪芯的蜡烛吹得将灭未灭,李旭白按着胸脯咳嗽两声,想要喝水却因为无人应声只得捱着,烛火明灭间将他的蜷缩的身形扩大数倍投在影壁上。
宫人们之所以敢溜得如此干净是因为知道病唠四殿下不能那他们怎么样,四殿下生母出身低微而且早逝,在这个干什么都要看门第的年代里完全无所仰仗,皇上估计也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了,要不然怎么会将他安置在皇宫最阴冷偏僻的一隅呢?有门路的宫人们没有几个回来清凉殿这个没有出头之日的地方侍奉的,至于来到清凉殿里的,多半是其他殿里不要了的凶吏恶仆,不让四殿下仰他们鼻息尚且不错了又怎么会乖乖的去听他的嘱咐。
清凉殿里的冷清更衬得刚刚来的公公聒噪,随他而来的是一食盒饭菜,只听他絮絮叨叨的讲:“……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他知道殿下身子弱,特许殿下不必过去请安了,这不还差老奴专挑了殿下爱吃的饭菜给殿下端过来……”李旭白目光落在那饭菜上胡乱的应着,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到何处了。
他支棱起耳朵听隔壁落霞宫传来的声响,北风将声音撕破了传到这里,但他仍分辨的出那是叶箐和李点昙在笑,在笑什么呢?他闭上眼,想象着李点昙和叶箐在院子里打闹,穿过假山,穿过池水,穿过积了雪的长桥,风将她们的头发和衣袂扬起,姿容明丽,李墨白煮了茶坐在一旁,白衣猎猎,大袖宽袍。
“殿下?殿下?”公公的声音将他拉回来,“开宴吗殿下?”
一个人吃饭,又何来开宴一说呢?李旭白目光落寞的沉下来:“那便有劳公公了。”
叶箐此时已经走了,李墨白收拾着那一套有毒的杯子,有意无意的用眼角余光瞥向殿外长廊上坐着的李点昙,她反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双脚从椅背的栏杆上伸出,双手交叠拢着椅背,头枕在胳膊上。
李点昙和李墨白长得及其相像,几乎说是女版的李墨白也全部为过,只是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李墨白的眼神里总如万年雪原,积雪常年不融,只有在面对熟悉的人才会春暖冰消,露出底下吉光片羽般的温柔,李点昙的眼神却如一池秋水,清可见底且微微的漾着波,让人从心底里愿意相信她是这世间最纯善的女孩子,甘愿把最好的东西奉献给她。
此刻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双脚,嘴里哼着一首母亲曾教过的歌,腿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
李墨白收回目光,将最后一个杯子放进箱子里。
转眼以至上元节,街上游人如织车水马龙,大梁习俗,上元节这天女儿家要将写了自己想嫁的郎君的名字的花灯挂在树上以期神明看到,所以城中的树上都被挂满了灯笼,有如东风夜来,万树花开。
有人燃了烟火,于是天上绽开了一百种鲜花,白莲拥簇着牡丹,紫罗兰缠绕着大丽菊,仿佛是把春夏秋三个季节搅和了一下,然后一起洒在着凛冬的夜里。
叶箐提着一个自己扎的不甚美观的凤凰灯,摸了叶泽的宫禁牌,便朝落霞宫走去。
李墨白和李点昙没有在,只有一个自称叫“如云”的身量修长的宫女守在宫外,硬邦邦的解释他们去皇后请安去了,叶箐心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墨白整天正经着脸面上冷冰冰的,唯一一个侍女也是正经着脸面色冰冷,这落霞宫莫不是其实是个皇上窖水果的?全靠李墨白和他的侍女用面色镇着什么的。
现在的皇后不是皇上的原配,先皇后三年前咯血而死了,皇上大恸,一度不欲立新后,后来碍于群臣激奋,只得立了大皇子生母为后,只是帝后之间想来没有多少情谊,再加上被群臣拥立之后皇上心里积怨,更是脸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赏给这个皇后,搞得皇后这几年一直神神经经的,逮着有人陪她说话便絮叨个没完,叶箐估摸着李墨白兄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朝旁边的清凉殿走去。
已经是酉时了,清凉殿里却没有掌灯,叶箐站在树影幢幢的清凉殿外,觉得四殿应该也是叫过去聊天了,于是打算出宫后随便找棵树把她这凤凰灯挂了再打道回府,却在这个时候听到清凉殿里传来的隐忍的咳嗽声,叶箐一时奇怪,便又提了裙子踏入。
清凉殿听着像是一所殿宇,其实只是一道宫墙围起来的边角院落,里面只有一座主殿和一间偏殿,院内种满了梧桐树,此时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影横斜如犬牙交错,颇有些吓人。
宫外一道烟花跃起炸开,骤然照亮了这座宫苑又骤然暗下去,外面人声喧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来,刚衬得这座宫苑孤寂异常。
叶箐有点同情这个总是掩于众人后的小皇子,她与四殿下算不得有交集,只是去落霞宫的时候偶尔会听到李墨白谈及,或者在宫宴上远远地看到这个堪称美貌的小皇子一眼,那时候她还是羡慕他的,羡慕他可以待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装装样子,宴会不到一半便可以转身离开,不像自己,要被叶将军拘着对那些酒囊饭袋的世家公子一个一个假惺惺的“久仰”过去,不得自在。
此时看到小皇子住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叶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四殿下?”叶箐一时也不敢确定殿内咳嗽的是不是四殿下。
“是…叶箐姐姐吗?”稚嫩低哑的声音伴着咳嗽声传来。
叶箐有点惊异:“你认识我?”
“听过你的声音…”李旭白沉默了一会儿,“叶箐姐姐…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叶箐一时有点心疼他,同为皇子,大二殿下一呼百应,大手一挥便有人甘愿将头颅奉上,而这个小皇子却只能呆在幽暗的深宫一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殿内应该是很多天没有点过火盆了,阴冷异常,叶箐从袖里拿出火折子,先点了火盆,青烟冒上,叶箐有点心酸的想,这火盆里的炭竟然不是无烟炭,以点窥面,不知道这小皇子平素里还要受委屈。
被青烟呛到的李旭白开始剧烈的咳嗽,叶箐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她进来到现在第几次咳嗽了,她于是倒了水,吹凉了给李旭白送过来,又轻抚他后背,看着他咳嗽渐息,才有些心酸的问:“一定很难受吧?”
其实一个人如果难受的久了就对周围的事情麻木了,就像是在冰原里前行很久的人,最初的时候可能还会觉得冷,会委屈会抱怨,为什么别人都活在三月阳春了,只有自己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逆风前行,到了后来就会愈来愈麻木,愈来愈对风雪无感,至于方向,温暖,未来什么都变成了无所可谓的东西,反正也看不到冰原的尽头,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尽头存在,有所谓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旭白生母出身低微,听闻是皇上从烟花巷带回来的,因为一张姿容无双的脸才得的皇上的宠幸,李旭白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听到别人说他是“小杂种”了,虽然宫人们不会当着他的面这样讲,但是偶尔被他听到了也不会避讳——任谁都知道清凉殿的四殿下是人尽可欺的,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怀疑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他的母亲是不是真的那样狐媚可憎,这个问题在他的长相越来越明朗中逐渐有了答案,没有人比他更憎恨他这张男生女相,嬉笑嗔怒都自有妩媚的脸,就像是没有人比他更认为自己不配拥有爱和温暖。
可是温暖来的就是这样的不合时宜,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夜里,天上和地上都盛开着花,李旭白就像在冰雪里行久诈然看到火光的人,本能的想要上前却又惧怕那热烈的火焰灼死自己。
他后背僵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姐姐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叶箐一脸惊奇:“怎么?你个小毛孩子还讲究男女授受不清?”
李旭白一愣:“我十二岁了,姐姐你也才十三岁吧?”
叶箐冲他头上轻轻呼了一下:“这才过完年十五天,还没到我生日呢!我还是十二岁!”不等李旭白接话,她又兀自将声音软下来:“那些人对你不好吧?”
李旭白被她毫无征兆的转折弄得又是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又飞快摇了摇。
叶箐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抬头望着殿外,烟火此时还没有停,突然绽放又飞快寂灭的烟花将她的脸照的明明灭灭:“其实我爹对我也不怎么好,我娘因为生我难产而死,有那么几年他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娘,我小时候都是奶娘带的,那时候我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的形象,很单薄,好像一戳就可以破掉,后来我们关系好了些,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样和我爹表达好感,想来我爹也一样,我和我爹相处的状态就是我闯了祸,我爹训我一顿然后让我去祠堂跪着,可我想我爹多和我说几句话,哪怕他絮絮叨叨的只会说我这么顽劣对不起我娘,所以我就老惹祸,希望他能多训我几次。”
叶箐有点寂寂的垂了眼,蝶翼般的睫毛在她眼睑处笼出一小片阴影,她从来都没有给人说过这样的话。爹爹当然是不能说与听得,李墨白虽然会听可是每每听到她又把膝盖跪肿了就脸黑的像锅底一样,支使着李点昙大呼小叫的去找药,久而久之她也不喜欢说给李墨白听了,至于其他人,叶箐也不屑于讲与,她是大将军之女,聪慧又骄傲,这样的脆弱怎么能轻易予人看到?
只是今晚看到李旭白,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隐隐的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受,尽管他们的生活环境天差万别。
李旭白沉默的听着,神情虔诚的好像在听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叶箐于是继续:“其实三殿下也挺可怜的,人人都道当今三殿下天纵奇才三岁遍读诗书五岁出口成章,白衣胜雪一表人才,可我初见他的时候他却不是这样的。”
她低下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初见他的时候是六年前的大年初一,我随我爹进宫请安,我爹被皇上宣入内殿商议国事,我闲极无聊便信宫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落霞宫,却看到先皇后从落霞宫走出来,可那天请安的时候皇后宫里的人明明说皇后去了天机阁祈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偏僻小宫里呢?我一时好奇,便在皇后离开后偷偷溜进去,去看到浑身是血的三殿下和躲在三殿下身下的点昙公主。”
“后来我才知道,先皇后嫁与皇上多年却一直无所出,而容妃娘娘不过六年时间便给皇上添了一子一女,先皇后善妒,便借着天机阁的口污蔑容妃娘娘修习巫术,是妖女。当今圣上从来笃神信佛,再加上容妃那几年确实不知道为何面色黑黄容颜不再,娘娘不得皇上信任,又遭天下人非议,竟于除夕前几天去世,容妃娘娘逝世之后三殿下与公主自是无人庇护,先皇后又一直觊觎容妃娘娘进宫时带进来的据说可以神药,屡次去落霞宫翻找,李墨白不忍生母遗物遭人侵动,顶撞了先皇后,却被先皇后手下一众恶奴打倒在地,我去的时候三殿下已经晕过去了,浑身血污,周身已经肿到衣服都剥不下来。”
叶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道:“我与点昙公主守了他足足一日他才醒来。后来先皇后咯血而死,举国齐哀,我却觉得她罪有应得,她真的是我见过最恶毒,最虚伪的女人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说的有些多了,虽然她每每想到这件事便觉得愤恨,可李旭白毕竟是皇上的儿子,她并不知道他与先皇后是否有什么交集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起来她与李旭白才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她怎么就多说了这么多呢?
叶箐突然缄口使气氛有些尴尬,李旭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低的开口:“姐姐放心,我不会说与旁人的。”他的目光落在叶箐脚下的凤凰灯上,不等叶箐接口:“姐姐这是要去挂花灯吗?”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奇异的神采,像是急于与人亲近又有些害怕的小狗狗,琉璃色的瞳子里简直仿佛放出了光来:“可以带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