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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称号 原来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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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办公室坐满了埋头苦干的员工,大家都窝在电脑面前真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传出了并不那么悦耳的乐曲。
中午的阳光穿过崩了一角的百叶帘直射落施小姐的脸上,环顾四周就只有她的座位正好被阳光照到。虽然她已经早有准备地涂了防晒乳液,可她依然不喜欢阳光照射在脸上炽热的感觉。她举高手想用手掌遮挡毒辣的阳光,可没多久她就感到疲累而放下手来。在阳光下的她汗流满脸,跟本专心不了工作。
这时,Joy偷偷地站了起来,从遮挡板的另外一边伸出了半个身,“Ada姐,看手机--”她的话压得非常小声,不希望其他人、尤其是坐在附近的同事听见。
施小姐无奈地皱着眉头,想着反正自己也专注不了工作,不如看看这家伙又有什么新鲜事找她。她打开了柜子拿出包包,再从中掏出了手机。
这是因为她不习惯经常看着手机,加上平日也不会有人找她,那就自然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她也认为这是导致年轻人不能专心工作的罪魁祸首,如果所有人都把手机收起来的话办公室内的工作效率绝对能够上升两、三倍。
“老爸的再婚对象约我明天一起吃饭,就我们单独两个人,怎么办?”
--这是Joy在几分钟前发给她的信息。
抚心自问,施小姐并不认为自己是对方唯一以及最佳的倾诉对象。因为她没有相似经验也对对方不够熟悉,自然也不便多作推敲和给对方建议。
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轮不到自己这个外人评头品足。
正当她打算随便叮嘱她不要玩手机要专心工作的时候,她的又收到了几条来自Kenneth的短信。对方一下子发了好几个短信给自己,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没错了。平日要是没有什么特别事故的话,Kenneth很少会在办工时间联络施小姐。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施小姐并没有选择先回覆Joy,而是先点开了友人的信息:
“我早上问Ken的女儿明天要不要一起晚饭”
“她还没有回覆我……”
“应该再发几条短信追问吗?”
“不过这样做会不会很烦人?”
迟钝的人或许觉得这没什么,不过只要综合一下Joy跟Kenneth之前各自说的话,就不难猜出她们之间的关连。
在Joy说见父亲的再婚对象那天,正好Kenneth也见了Ken的女儿;在Kenneth正在等Ken的女儿回信息时,正好Joy问她意见要怎么回应别人明天的邀约。
刚猜到来龙去脉的施小姐需要点时间缓一缓,这个信息让她现在的脑袋有点难以处理。她站了起来放下了手机,打算去洗手间洗个脸冷静一下,再做决定。
已经离开座位去洗手间远离阳光的照射的施小姐一下回头却发现Joy依然在盯着她,希望得到自己的回应。进退两难的施小姐半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最终窝囊地选择了最不光彩的道路--逃避。
只见她无视了Joy诚恳的目光,拿起手机直奔到洗手间里去。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认为施小姐是来生理期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了吧。
施小姐打开卫生间的门想都不想就走进了第一格厕格,并锁上了门坐在马桶盖上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她并不在意别人的家庭和谐不和谐,可是当她手上抓着决定性的因素的时候,她又感到一股压力迎面而来。如果自己的回覆使Kenneth跟Joy的关系出现裂痕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负上责任?
想了想,施小姐又觉得自己下的结论又太草率了,她跟本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Joy是Ken的女儿,可能只是时间刚刚好罢了,再婚这种事在香港不是什么新鲜事。
施小姐决定先上Kenneth的脸书找到了Ken的好友名单,扫视一遍后发现Joy的名字不在其中。发现自己刚才的只是瞎猜想后,施小姐也就放下了心头大石。
突然,她眼角在朋友列表中瞟到了一个头像,那是一个纤细的背影,背后是说不出长在哪里的薰衣草花田。看一下名字--萧乐雅。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这个头像这两个星期以来每天都有看到,她没可能会不认得这就是Joy在那个同性交友程式中使用的头像。
萧乐雅,原来就是Joy的中文名。
说来奇怪,在求学的阶段施小姐能清楚记得班上每一个人的中文全名,可是到了现在的办公室中,她跟本不知道其他人的中文名字。有些人会选择在身份证和护照上加入英文名,可是像施小姐这么懒的人当然没有加上,毕竟要在出入境事务处排队会很费时间和精力。
这样说来,“Ada”这个名字只是一个称号,并不是真实的、在身份证上的名字。
在这里相处了十年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对方的真名,大家都以称号称呼对方;大家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大家都只是懂得对方的皮毛,有些人甚至连皮毛都不知道。
Joy也不知道施小姐的中文全名,只知道她的姓氏。
而现在,她知道了Joy的真实;而对方,全然被瞒在鼓里。与此同时,施小姐也确定了自己就是这场邀约是否成功的关键。如果做得好的话,她甚至可以成为Kenneth跟Joy的关系的桥梁。
“先等一下,不要追问。现在是上班时间,搞不好人家在忙,看不到短信呢。”
施小姐想了想,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说,把朋友蒙在鼓里的做法并没有做错。自己只是在帮朋友,加上Joy去跟自己父亲的未婚妻吃饭,也大概不会是什么坏事。
她很清楚Kenneth的行为都是出自好心,而自己则是在帮忙把友人。最重要的事是她没有把Joy的事情给说出去,Kenneth跟Joy我知道的情报是对等的,自己没有偏帮某一个人。只要这样想,原本犹豫不决的施小姐就安心地按下“传送”按钮了。
“去吧,难得别人想跟妳打好关系。”
Joy瞟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时间显示,在施小姐进入洗手间后的五分钟,才回覆了自己的短信。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点跟踪狂的影子,可是又没有忍住自己一直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信的冲动。
日常生活中,Joy很少接触Ada姐这种年龄段的人,尢其是一样是弯的就更少了。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依赖对方起来了。对方每让一步,她就越想往前迈进一步,想让对方喜欢自己多一些。可她在追求哪一种喜爱,自己却也不清楚。
她唯一能清楚的只有她想得到施小姐的好感。当初向施小姐搭话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杀也好、郁症也好,只是一个开场白罢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答应那个人的邀请,毕竟最终她们会成为半个家人。当然绝不会是朝夕相对,不过也应该将会是一年见好几次面的程度,最起码在新年的时候要去她家拜年。
“好啊,没问题!那在哪里吃?”
在短信中Joy已经掩饰了自己的不快,不,比起不快更像是有一点内疚,她觉得自己跟这个女人打好关系,就是背叛了自己的母亲。
可她知道Ada姐告诉她的就是成年人的做法,虽然是她暗暗感到不服气。却米已成炊,想拒绝掉对方也已经太迟了。明天晚上绝对会变得很尴尬吧,想到这,本来Joy眸中的活力燃烧殆尽,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方提意的是一间在公司附近的泰式餐厅,Joy从来没有在哪里吃过晚市。不过以她在这工作了半年的观察来说,这区的晚市不会太多人,也自然不用订位。
她没多想就发了个“OK”的表情符号给对方,接着就乖乖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桌面,投入了今天的工作。
自己快要调部门了,她不想在这个关节眼上犯什么错。
她虽然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可是依然投入不了精神,她一直苦恼着明天的饭局。静静地躺在桌子上的手机像在微微发出提示声,提示Joy她刚收到了一则新短信,不过她很肯定自己早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听到的肯定只是单纯的错觉。
只见她一手拿起手机,粗暴地把手上的手机丢到抽屉里,发出了“呯”的声响。这一声并没有很大声,却被刚回到座位上的Ada姐听到了。
“Ada姐妳回来了?”为了掩饰尴尬,Joy笑笑假装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假装她并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当出气筒,只是刚好放下手机的时候力气大了点。Ada姐张了张口,盯着她欲言又止。Joy大概能猜出对方想要说什么,她旋即回答说:“我明天会去吃泰国菜。”
“嗯,挺好的,XXX(公司附近的某家泰式餐厅)?”
Joy地点了一下头:“是哦。”说罢,她们俩就很有默契地返回了工作岗位。
施小姐回来后,能够感觉到坐在她对面的Joy出现明显的心不在焉,如无意外的话,是在心烦明天的事吧。
不过却不知为什么,看见对方的苦恼,施小姐没有感到明显的内疚,反而内心被一种做了好事的清爽感给霸占了。她会怂恿Joy答应邀请其实都是为了帮助Kenneth,同时也是帮了自己,好让自己不用当伴娘。当她搞清楚自己的动机后,清爽感竟然一抹而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告诉Joy自己知道的实情,以“Kenneth的好友”这个身份介入并帮助她们有更好的关系。可是施小姐早已经错过了坦白从宽的机会了,而且她也不想太过深陷这件事。
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隐瞒着两边,并在她们搞好关系后才道出真相。只希望Kenneth不会因自己和Joy在同一间公司上班,而跟Joy说起自己的话题、或是推断到自己跟Joy是认识的。她并没有不引起其中一方怀疑的办法去避免这件事发生,唯有祈祷希望她们不会太没有话题,导致要把施小姐自己当一个话题说吧。
越想越心虚的施小姐在接下来下班前的时间都不敢直视Joy的双眼,默默做着自己的分内事。
翌日,一如既往的炎热、一如既往的上班跟下班。施小姐猜Joy大概是因为紧张而一整天闷闷不乐,本来她有想过说些话疏导对方。可是鉴于自己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脑袋中装载着一些老土没用的鸡汤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在口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在下班时分,Joy跟公司内的人道别后提早离开了办公室。本来施小姐也打算回去的,却被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同事叫住了,问她:“Ada姐,最近Joy都跟妳一起离开的,今天怎么不是了?”
平日她跟Joy会一起前往地铁站,也不难想像自己会跟她一起下班的印象会被其他人记住。
施小姐本想礼貌地回应一下对方,却在张开口前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跟本不记得眼前人的名字,这个女同事跟她的座位离很近,女同事新入职的时候也是施小姐带的。那不过是几年前的事了,施小姐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不让对方感到奇怪,她没有多费时间在记忆中把对方的名字就出来,“她今天有约,好像是跟家人吃饭。”
女同事怂了怂肩,也就不再打扰施小姐离开办公室了。
施小姐今天少有地一个人独自走过那道让她感到忧郁的马路,心思却少有的没有放在埋怨明天仍然要上班和厌世思想上。她一直在回想那位女同事的名字……不,称号,她没可能知道对方的中文全名。
施小姐尝试把自己的思绪放到几年前,想回忆起这位女同事跟她的自我介绍。她记得那位女同事已经辗转在几家上市公司当文员,最后才在现在这家相比之下逊色不少的中型公司安定下来。她的年纪在自己与Joy的中间(二十五岁至三十岁中间),因为在大企业工作过的关系,工作她很快就上手了。
不到两个星期,她就拥有了自己的一套工作模式,不用施小姐帮忙。
施小姐记得当时自己对她的态度不是太好,因为那时刚刚跟交往两年的前任分手了。那位女同事就正正在前任跟她提分手后的隔天来到了公司……这时,她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英文名。
Amanda,那位女同事的名字,就叫Amanda。想到了答案的施小姐立即畅快不少,并且希望下一次能叫出别人的名字。
回过神来,施小姐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家中。人类的身体真是奇妙,这十年的上班下班一成不变的生活身体已经记住了,她甚至不用故意去想什么时候应该乘上地铁、什么时候应该下车,身体都自动帮她做了。
如果有一天,人类的精神跟身体能够分离的话,她就能够一边发着白日梦一边工作。
她诚心希望自己能够练成这一个特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