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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咖啡 妳待在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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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人群中会感到快乐吗?
施小姐的答案是否定的,不过她倒也不反感跟好友一起漫无边际地谈天说地。在周末的时候,她会间中跟一个中学同学相约在咖啡店待一整个中午。
她们说不上有什么共通点……唯一的共通点只是她们都喜欢咖啡,不过她们对待咖啡的态度却大大不同。施小姐只要求有咖啡因在咖啡中就可以了,她的这位同性好友却只爱喝手冲咖啡,而且对连锁咖啡店的咖啡嗤之以鼻。
“对不起!我来刚刚出门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一位女子喘着气跑到施小姐的前方,女子脸上满是通红,因为汗水的关系,让她脸上黏了几根黑发。
本来施小姐因为对方迟到了整整半小时而有点不满,可看到对方狼狈的脸后,又消了气不少。接受了那名女子的道歉后,那名女子把她带到了位于一幢破旧的商业大厦中高层的小型咖啡店。
电梯大门一被打开,一股浓厚的咖啡香扑鼻而来,仿佛要掩盖了这个电梯口般。施小姐根本不用去看招牌,只是单单跟着味道,就可以来到咖啡店的门口外。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难找了,店中还剩下一半的空位。要不是别人带她来,恐怕施小姐不会踏足这种地方。她们被店员带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只是对面大厦的天台顶楼跟更高的大厦外墙,实在不能说是很好看的景色。
这里的咖啡比其他地方相对来说有点贵,可是由于她们打算在这里坐大半天,所以施小姐也没打算埋怨什么。她们刚点好咖啡,坐在施小姐对面的女子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炫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宣布:“我要结婚了!”
在这个年纪结婚并不出奇,施小姐也为对方感觉快乐,“对方就是妳之前说的男朋友?好像叫……Ken?”
她并没有见过对方的男朋友,一切对他的印象都是她听对方的描述后,自己在脑袋中拼凑而成的画像。Ken是一个离了一次婚的中年男人,发线有点后移、却又没有到地中海的程度,高高瘦瘦的--这就是施小姐对那个男人的印象。
“对,我的英文名是Kenneth,然后未婚夫的名字是Ken。很好记吧?”Kenneth看上去真的非常开心,只见她露出了整齐又洁白的牙齿,而双眼弯成一线,让人看到也会觉得心头感到暖暖的。
Kenneth一直很渴望结婚,而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施小姐当然没有泼人家冷水的理由,“的确,我大概可以想像到,在婚宴的时候布置都会是『K&K’s Wedding』之类的。”
“这个挺不错!如果写上Kenneth & Ken的话,看上去可能会像是一对基佬结婚。”Kenneth很有自知之明地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是男人用的,就很快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她坐直了身板,脸上的嬉笑一扫而去,“Ada。不如妳当我的伴娘吧?不然我就要让Ken的女儿当了。”
施小姐实在是不习惯突然变得严肃的气氛,想把话题变回去:“妳未婚夫的女儿……是要去当花童吗?等等,港式的婚宴,有花童这种东西吗?对了,妳的妹妹呢?找她不是更好哇?”
认识了这么多年,Kenneth当然知道施小姐讨厌这种场合,她准备了很好的理由:“我的婚宴正好撞上了妹妹的产期,所以我只好找妳了。”
Kenneth在自己的妹妹结婚后确实慌张了地找了个男朋友 。她是因为害怕自己将要孤独终老,所以才会立即拉着最接近自己的人结婚,扣着一个男人一辈子吗?施小姐突然闪过了这一个念头,虽然觉得这个做法很不对,却又不受控制地觉得有点向往。
向往他们可以结婚。
Kenneth知道施小姐不喜欢热闹的地方,要不是她拍拍心口保证自己会把她带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周末的时候施小姐跟本不会想到外面去。
不过要施小姐参加婚宴并不困难,只要软硬兼施稍微撒一下娇即可,她只是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罢了,并不是有人群恐惧症。不过要施小姐穿上漂亮的裙子拍照,她是十万个不愿意的,“那Ken的女儿呢?没有人规定小孩子不能当伴娘吧……应该啦?”
“他的女儿啊……其实已经二十多岁了。昨天我第一次去见了她,总觉得她不喜欢我。”Kenneth之前并不是想要隐瞒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去说。
是因为她自己不想去承认、不想去面对自己的对象有一个比自己只小十岁的孩子这件事,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施小姐就不得而之了。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施小姐只会以事论事,说出自己的想法。Kenneth其实还是很喜欢施小姐这一点的,她知道只有她会给出最真诚的建议:“妳之前不是说她都在跟她老妈一起住吗?况且……人家都都二十多岁了,就不用太在意了吧。现在离婚宴还有……”
“七个月,婚宴是在十二月举行。”归功于结识的二十年,Kenneth很有默契地补完了对方想要说的话。
施小姐顿了一下,就半推掉了对方的提议:“妳还有大半年时间跟她搞好关系,要是在十月前她都不喜欢妳的话,我才当妳的伴娘吧?”她知道Kenneth并不会太介意这件事才拒绝掉的,不,应该可以说要是Kenneth会是介意这种事的人的话 ,根本不可能跟施小姐相熟起来。
Kenneth点了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方案。对方到最后也没有把话说死,既然有了一个候补对象,Kenneth也安心了不少。“昨天啊……她虽然有跟我好好交流,不过总觉得她好像不太接受我似的,就是有一种距离感。虽然我明白她不想自己父亲再娶一个女人……尤其是我这个年纪的……”
在完整家庭中长大的的施小姐不太理解这种心态,如果有一天老爸或是老妈带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距不远的人回家,让她喊这个只比她大十年的人做“妈”或是“爸”,她当然不会愿意。可是要是只把那个外人当是自己爸妈的情人,而且只喊他们做“叔叔”或是“姨姨”的话,倒也可以接受。
“我觉得不用强迫对方接受妳,也不要去妄想当别人的妈妈。就很普通的以妳父亲情人的身份去对待她就行了,要是她看到妳能让她的老爸开心的话……她也没有理由反对你们的婚事吧?”
这句话不无道理,Kenneth也是这样打算的,“先不要说我了,不如说一下妳吧?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个问题,施小姐竟然想起了在办公室里坐在她对面的Joy。可是她当然不会把“最近有一个女同事缠着我”这件事说出去。
“居屋又抽不中了,感觉车费也浪费了。” (居屋是香港支助房屋,价格相对私人屋宛便宜,可是因为需求非常的高,有很多人申请让抽中的机率很低。最近看到的数据是87人争夺一个单位)
“那妳还不赶快去找个人结婚?结了婚的话,申请公屋也会快一些。”由于自己的未婚夫早已经成功有幢房子,她也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公屋是共公房屋,房租非常的平宜,不过同样有居屋供不应求的问题,家庭为单位的话,要轮候五年才能入住,单身人士要轮候三十年)
要是你问她,她是不是为了房子、为了将来的舒适,而跟比自己大一轮又有一个成年了的孩子的男人结婚,她应该也会犹疑一会儿才能给予否定。
施小姐可以说是非常羡慕对方了,那怕她连一个能够结婚的对象也没有。婚姻对其他异性恋来说是一个选择;对她来说,跟本就不能去选,因为同性婚姻不被容许:“要是我能结的话……”
Kenneth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经常会忘记施小姐是一个同性恋。原因并不是因为施小姐长得很女性化,而是因为施小姐甚少提起自己的感情生活。“搞不好过几年就可以了,看看隔壁日本和台湾,不是开放了一个什么同性情侣注册证明之类的东西吗?再过几年应该也就可以了去结婚了。”
香港是一个连反歧视条例也通过不了的地方唉。为了避免自己让到话题越来越负面,施小姐把这句话活生生埋在腹中。改口说:“那我得要找一个日本或是台湾人当女朋友才行了,而且还要考虑移民。不知道现在学好普通话会不会太晚了?”
“当然不会。”
跟Kenneth道别后,施小姐在回家的路上陷入了沉思。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开始慌张?自己的年龄只会往上升而不会往下跌,自己的皮肤最终也会松弛,脸上的皱纹也会越来越多。她知道自己并不好看,性格也没有特别讨好。这样下去的话,会孤独终老吗?这个概念没有让施小姐感到害怕。
孤独一点儿都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没有自己的居所、最可怕的是自己到死的那一天都还住在自己弟弟头上的上铺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概念。自己的弟弟说得好听是“自由工作者”,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个好食懒做的。
他虽然不至于是一个父母供养他的啃老族,不过也不是会像自已一样会给家用的、会好好储蓄的人。只要手上有钱,他就会立即去旅行用光,用光后又会工作几个月,储到钱后就会辞职去几个星期的旅游。
他根本没有要搬出父母家的想法。他只活在现在,而施小姐活在将来。
她跟他是过着折然不同的生活的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