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欢喜》苏疏

5、相聚 他说 我有

　　三年前。B市的冬天大雪纷飞，南方的寒冬透着冷冽，二月的寒流积淀了一座城市的深沉。
　　病房里的男人堪堪靠在床头，目光空洞的望着窗外的银装素裹。听见传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干涩的开口：“她来过吗”
　　女人停在了床边，俯下身为他掖了掖被角，不高不低的温柔语气：“医生让你好好调养，别想这些了”
　　顾言直视她，眼里的红血丝透着憔悴。他说：“回答我。”
　　苍白的脸庞没有生气。
　　路遥并没有为他忽然强烈的语气有所反应。仍然温柔的语气：“没有啊。”
　　一时间，再没有声音。顾言讽刺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纤长的睫微微颤抖。眼角的痣也似乎苍白到失去颜色。
　　是啊，她怎么会来呢。她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而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顾言回到公寓的时候，看到鞋柜旁的一双摆放整齐的高跟鞋，挑了挑眉。
　　视线上移，只见路遥从沙发上站起身，妆容精致的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你回来了。”一面说着，一面走向他。
　　顾言眯了眯眼，淡淡的看她：“哪里来的钥匙。”
　　路遥有些仓促的模样，不过只是微楞了一秒。很快便恢复了恬静的模样：“Catawiki的拍卖会怎么样，听说有几个拍品很不错呢。”
　　顾言兀自与她擦肩，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兀自的喝了两口。开口：“哪里来的钥匙。”
　　平静的声线不掺杂一丝情感。
　　不等她回答，冷冷接道：“我妈给的？”
　　“阿姨叫我……来看看你。”路遥咬了咬唇，有些无措。
　　“嗯。”顾言挑了挑眉：“看完了吗”
　　路遥几近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拉了拉顾言的衣角。
　　“顾言，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你已经被她伤害一次了，还要继续吗”
　　顾言抿了抿唇，低头拧上了瓶盖。叫人看不清眼中情愫。
　　路遥眼眶湿漉漉的，咬了咬牙，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侧着脸贴在他的后背，纤细的臂倔强地环着他。就这样闷闷的开口：“哥哥，看看我，好吗。”
　　顾言僵了一下，而后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拿开。叹了口气：“你知道的。”
　　路遥声音柔柔的：‘’什么”
　　顾言顿了顿，而后传来他似乎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我爱她。”

　　一个人的爱，捱过了几场秋冬，掺着最恓惶的痛，拼命跟随着另一个人。
　　不过如此。

　　第二天公司的食堂里。
　　秦秦和林丽面对面坐着吃饭。
　　林丽是隔壁策划部经理，北方人，说话爽朗幽默。
　　“你上次挑大梁的案子怎么样了。”林丽问。
　　秦秦笑着眯眯眼：”解决啦。”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除了智慧一无所有。”
　　“啧，你膨胀了。”
　　夹了一口豆芽，林丽想起来什么：“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差啊。”
　　“出差？不啊。”秦秦感到奇怪
　　“哦，我听艾米说的。”
　　“我要出差吗……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秦秦有些懵。
　　林丽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显然，你不知道的时候”

　　下午几个材料忙的秦秦水都没顾上喝。好不容易忙完了，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下班了。
　　突然想到自己要出差这个事，感到奇怪，索性径直走向程深办公室。
　　“程总，听说我最近要出差？”秦秦笑眯眯的看向程深，一副我怎么又被安排明白了的表情。
　　“正准备和你说这个事，总部安排我参与一个项目，通知也下得急。所以这周日的出差本来我要去的，现在只能你来了”程深一本正经道眼底却噙着笑。
　　“我就这么被安排啦？”秦秦撇撇嘴，“万一我周日有约呢？”
　　程深一脸平静的合上文件夹：“现在你没有了”
　　“万恶的资本家”秦秦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程深起身：“好了我要下班了”
　　秦秦惊讶，平时天天加班的人，竟然天不黑就要下班了：“今天怎么那么早？”
　　程深眨眨眼：“我有约啊”
　　“……”
　　程深从秦秦身边走过，看她还呆在原地，一脸怨气的看着自己。低头一笑：“走啊 我们有约”
　　秦秦歪头，一脸茫然
　　“去了就知道了，你一定开心。”

　　车稳稳的停在了渝味门口。渝味是B市有名的川菜馆。
　　“你好，预定过了。”
　　“程先生是吗，好的，二位跟我来。”
　　秦秦和程深被服务员引到一个包间。
　　服务员礼貌的开门，秦秦探头看了眼，立马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王老师！”秦秦三步并两步。
　　包厢里王老师起身，喜笑颜开的看着两人，眉目间藏着慈爱。
　　秦秦立马拥抱了王老师，王老师也亲亲热热的拍了拍秦秦。
　　身后的程深温润的笑：“好久没见了”
　　“是啊 一晃时间过得真挺快。”

　　王老师是当年他们支教小队的带头老师，退休前是个外交官，退休后，总想着做些什么，虽然年纪大了，依然选择到贫困山区支教。带秦秦程深的时候，已经是她坚守的第八年了。
　　用她的话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能干几年是几年吧，孩子们也需要我”
　　“这也是我老伴生前的心愿，我代表我们完成。”
　　十年里，一直守在山区，守着那群孩子。

　　饭桌上，秦秦开口：“王老师，我们可想你了，想见你不容易呢！”
　　王老师乐呵呵的解释：“年纪大了，儿子工作也转到国内了，就在A市，老说不放心我，让我回来”言语间是喜悦。
　　王老师儿子先前在国外，如今是应该多陪陪老人了。秦秦想。
　　程深给王老师的水杯添上水，开口：“是应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了，A市也离得近，下次我和秦秦开车去看您，也很方便。”
　　“好，那说好了哦”王老师夹起一块剁椒鱼肉：“下次尝尝我烧的鱼，比这儿的还好吃！”
　　“好啊好啊，我一直觉得王老师烧菜好吃！”接着秦秦讪讪笑摸了摸鼻头：“以前是原材料限制了发挥”
　　王老师笑开了，拍拍秦秦的手背。
　　程深本来低头剥着虾，也垂眼笑了。想起以前的事，眼底的笑意更浓。
　　“丽妹现在也长大了，前几天那边的老师给我发的照片”王老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秦秦凑近看：“哦哟，是女大十八变啊”
　　照片了的女孩十一二的样子，扎着两个高低小辫，手上拿着一朵小野花，朝着镜头不好意思的笑，脸上两片红扑扑的高原红很是可爱。
　　程深把剥好的虾放进秦秦碗里，擦了擦手，笑：“以前被丽妹打的直跑”
　　秦秦乐不可支：“对对对而且我跑的比你快”
　　饭桌上的氛围融洽愉悦。
　　三人畅聊，许久没见，回忆是珍贵的。
　　饭后，程深提出送王老师回酒店：“王老师，明天我开车送您回A市吧，很方便的”
　　王老师连忙摆摆手：“我这次跟我儿子来的，他也是来B市，我坐他顺风车。”抬手看了看表：“他一会就来接我，快了”
　　程深了然的点点头，看向秦秦：“我去把车开过来，你陪王老师聊会”
　　“好嘞”

　　程深走后，王老师慈爱的拉着秦秦：“你和程深蛮有缘的”
　　支教认识后，就跟在他身边工作，被他提携。
　　秦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是要好好谢谢他”
　　“那么多年了，哪有什么谢不谢的”王老师轻轻拍了拍秦秦的手。
　　远处亮起一束车前灯，王老师探出身眯眼看了看，朝车子挥了挥手，：“我儿子来接我了”转向秦秦：“好孩子，下次要去看我的”
　　秦秦轻轻拥抱了王老师：“会的说好了的”

　　秦秦站在原地，直到轿车看不到影子了，才微微眨了眨眼。
　　可能是车灯有点刺眼，眼睛有点湿了。

　　程深把车开过来，替她打开副驾驶门，见秦秦还在愣神的模样，轻轻叫：“秦秦”
　　秦秦这才缓过神来。
　　“王老师走了？”
　　“对的，刚走”
　　“快上车吧，送你回家”

　　车里，光线昏暗。晚上没有月，星星是极稠密的。
　　秦秦侧头看着街上的霓虹，舔了舔唇皮，不禁感慨：“以前的事像昨天一样”
　　“嗯”程深开口：“记得你三轮瞪得不错” 话语中带着浓浓笑意
　　秦秦回头，脸蛋红扑扑的，很是不好意思：“诶呀，你别打趣我了！”
　　程深眸中的墨色，添了铺陈于水色之中的寒星点点，直直的映在她的瞳中。
　　一时间，秦秦有些慌乱。索性偏过头去。
　　嗅着车里淡淡的橘子气味，竟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