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杭绸裙 ...
-
“顾公子。”
“苏姑娘。”
“嗯，跟我走吧。”
顾雒点头，跟着她从后门悄悄进去。
“谢谢。”苏苪将他带至里间，“扑通”一声跪下。
“你这是？”
“谢谢你。”苏苪双手交叠着伏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你起来吧。”顾雒劝她，“帮你也是为了小平，不必如此。”
苏苪抹泪起身，又向他鞠了一躬。
“苏姑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吗？”顾雒问道。
“顾公子，不瞒你说，若不是她去了，死的就是我。”
顾雒点点头，说明来意：“我这次来，可能要在这里多留上一段时间，班主那边，还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苏苪满口答应，“小平这一走，班里就我一个书寓了，妈妈的脾气是这里最好的，她会答应的。”
“麻烦你了。”
“不麻烦，衣物首饰之类我都帮你准备好，你明天换上就好。”
“好。”
苏苪微微欠身离开。
“唉。”顾雒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次日早，苏苪将衣裙带来，道：“顾公子，把衣服换上吧。”
“嗯，给我吧。”顾雒伸手接过，躲进房内屏风后。
苏苪见状掉头出门，将门带上站好。
苏苪带来的是一条绣花杭绸罗裙，月白衬底，墨蓝梨花绣样，裙腰微收，裙摆曳地，板式较简，不显娇柔，顾雒换上身也不至于太过违和。
“可以了。”顾雒小声唤苏苪。
“我进来了。”苏苪推开门。
“这……”顾雒皱眉扯衣领。上衣领边太矮，内衣领露出了大半，纵是穿过一次，他还是不习惯。
“习惯就好。”苏苪面不改色，将他按下坐好。
“可能还是要上点妆。”苏苪拢着顾雒的头发，边梳边道。
“啊？”顾雒不太想接受，“为什么？”
“因为你太俊。”苏苪好声好气地哄他。
“我自己可以易容。”顾雒想夺回脸的主权。
“不可以。”苏苪慢条斯理道。
“可以。”顾雒坚定道。
“你要是易容成上次那副鬼样子，估计都没人愿意看你一眼。杀那姓姜的就别想了。”苏苪跟他讲道理。
顾雒沉默一阵，还是放弃了：“好，听你的。”
“嗯，那我开始了。”苏苪已经将顾雒一头墨发盘好，接着翻出一箱胭脂水粉盒子，逐个打开放好，定定望着顾雒看了一会儿，终于下手。
苏苪手巧，短短一刻钟，描眉画目，敷面点唇，让顾雒面部轮廓柔和了些许。虽不如何娇美，但一颦一笑中还是有了女子的影子，反倒因为凌厉的轮廓有了些野性而有张力的意味。
妆成后，顾雒接过她递来的铜镜，隐隐看出一个美艳女子的轮廓，继而眼神一亮，问苏苪：“你跟我学易容怎么样？我跟你学也成。”
“我哪会易容啊，不过往常为小平上妆，日子久了，自然成了习惯。也得是你底子好，换了个普通的，也没有这样的效果。”苏苪解释道。
顾雒一笑，问道：“你这是习惯了？”
“是啊，怎么？”
“没什么。”顾雒摇头。
苏苪自己没发现，顾雒却看得清清楚楚。她说话时，看着是胆子很大的样子，其实总是低着头，脸上总是带着笑，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身骨气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顾公子，今后怎么称呼？”
“你随意。”
“小洛？”苏苪询问。
“可以。”顾雒点头。
“姜信最近来过吗？”
“他还是初五、一十来，最近多送了姑娘们一点东西。”
“赔礼道歉？”顾雒挑眉。
“礼没见送多少，歉也没道，只管玩自己的。”
“禽兽不如。”顾雒恨声道。
“可不是。”苏苪垂眸。
“等等吧，迟早要给小平讨回公道的。”
“谢谢，我先走了，这里早上没什么人的，你有事就找我。”苏苪道。
“好，多谢。”顾雒站起身将她送出门。
苏苪走后，顾雒心想可以先歇一会儿，便将腰裙脱了搭在一边 。没想到刚躺下没多久，不知出了什么事，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顾雒翻身坐起，道：“推门就好。”
“小洛，外边有人找你。”苏苪面露担忧。
“谁？”顾雒有些惊讶。
“他说是姓阮，上来就问有没有新来的，门口的姑娘知道，就说有，他要进来找，在半路被我拦住了，他说你认识他。”苏苪说了个大概。
顾雒一猜就是阮霁黎，道：“没事，让他进来吧。”
“好，我去叫他。”苏苪说着匆匆往外走，一开门，就发现人已经到了。
“公子，进去吧。”苏苪挪出一条道。
阮霁黎向她点头示意，小步走了进去。到顾雒面前，一转头，苏苪已经把门关好了。
“这位客官，找我呀？”顾雒侧躺在床上，单手托腮。
“是。”阮霁黎言简意赅。
“你觉得，奴家好看么？”顾雒继续逗他。
“不好看。”阮霁黎笑道。
“嗯？”顾雒眯起眼。
“好看。”阮霁黎马上改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顾雒将捉弄人就得不要脸的真理贯彻始终。
“你先别笑。”阮霁黎很严肃。
“嗯。”顾雒等他下文。
“你告诉我，为了小平这样，真的有意义吗？”阮霁黎看着他的眼睛，“像这样，一身女装，打扮成女人的样子，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
“小平多好的一个姑娘，她死了难道就不可惜？再者说，我来这也不全是这件事的原因，你不要什么事都管行吗？你我关系好没错，但也没必要事事都过问。”顾雒心里烦躁，看他的眼神也多多少少带了不耐烦。
“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你是担心，但我们一起上过战场，我有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你都清楚，这种无谓的担心你大可以放下。”
“你有事也大可以找我，为什么要让刘玘帮忙？”阮霁黎心内不平。
闻言，顾雒起身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顾雒捂住眼，呵呵笑起来，笑得人心里发毛，“年纪小怎么了？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他，
如果不是无所事事，他不会比陛下差。”
“嗯，我留在这。”阮霁黎选择信他，然而还是不放心。
“你最好不要留在这。”顾雒神神秘秘地道。
阮霁黎果然上钩，小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阮霁黎期待的眼神中，顾雒丢出最后三个字：“脏、眼、睛。”
接下来阮霁黎的表情之丰富变化之快则令人叹为观止，他想了想，退一步道：“我留在附近。”
“好吧好吧。”顾雒无奈摆手，勉强答应他的要求。
顾雒一点头，阮霁黎周身的气场以惊人的速度明媚了起来。
“你好好待着，不要随意露面。”阮霁黎依然不放心。
顾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破要求，我不露面我能算计谁啊？”
“答应我。”阮霁黎一脸郑重之色。
“不好。”顾雒扭头。
“为什么？”阮霁黎不解。
“你怎么这么多事！”顾雒吼道，忍无可忍地把他一脚踢出去。
“顾雒。”阮霁黎单手扶着门框喊他。
“做什么？”顾雒满脸不耐烦。
“万事小心。”他小声道。
顾雒正烦着，没注意听，问道：“你说什么？”
阮霁黎咬咬牙，忍着心里那股想要打他的冲动，重复了一遍：“万事小心。”
顾雒这回听清楚了，冲着阮霁黎咧了咧嘴，道：“你也一样。”
“嗯，再见。”阮霁黎退出房间。
顾雒看着阮霁黎慢慢走远，一抹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管得可够宽的。”顾雒小声抱怨。
“小洛？”苏苪从门后探出小半张脸。
“嗯。”顾雒应了一声。
“他走了。”苏苪指指外边。
“我知道。”
“他是什么人啊？看起来怪唬人的。”苏苪满脸好奇。
“混吃等死的。”顾雒没好气道。
“怎么会？你没看他在门口的时候还笑得好好的，一进来，那个表情啊，跟要吃人一样。”苏苪拍拍胸口，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色厉内荏。”顾雒对他没什么好评价。
“嚯，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冷的呀，都掉冰碴子了。”苏苪象征性地打了个寒颤。
“不近人情。”顾雒抽了抽嘴角。
“小洛，你跟他有仇啊？”苏苪假装好奇。
“有。”顾雒骗她。
“哎？”苏苪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他让你说什么，别给我拐弯抹角。”顾雒一针见血。
“嗯……”苏苪道，“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顾雒算是服了她。
“嗨，他就是说，让我在你面前表示一下，他很严肃，他很正经，他说的都是认真的，你一定要听话。”
“……”顾雒不知道该说什么，阮霁黎的蠢真的是无药可救。
“怎么了？”苏苪看他突然不说话了，问了一声。
“没什么。”顾雒两眼望天，觉得有点难受。
“那就好，我走了。”苏苪“噔噔噔”地跑出门，又停下，“对了，姓姜的明天来，你做好准备。”
“人家刚来，姐姐你多照顾着点。”顾雒娇笑一声。
“哎，对，就是这样，明天有问题就找我。”苏苪比了个手势，在颈上虚划一下。
顾雒笑得更加妖艳：“多谢姐姐。”说完轻抬素手，娇羞地挥了挥。
苏苪回以嫣然一笑，道：“小洛再见。”随后“砰”地关上了门，心道：“这人有病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里间顾雒抿着嘴，捧腹笑倒在榻上。直到笑得腰腹酸痛，才不得不停下。
“姓姜的明天来。”顾雒皱了下眉，想着：“怎么接近他还是个问题。”
心中构思着方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的黑了。
第二日，天刚发白，顾雒就已经起了。
走到苏苪房门口，为要不要叫醒苏苪犹豫了会儿，但一想到不知如何接近姜信，还是抬手叩响了房门。
一声。
没人开门。
两声。
没人开门。
三声。
还是没人开门。
顾雒果断转身,围着院子绕行，边走边找苏苪的人影。等他走完两圈，再次回到原处时，苏苪就站在门口。
“……”顾雒不想说话。
“哎？小洛，刚醒啊。”苏苪挥挥手。
“我说不是呢？”顾雒面无表情。
“不是就不是嘛，板着张脸还怎么勾引人家？”苏苪朝他眨眨眼。
“你要勾引人你就自己去，告辞。”顾雒转身就走。
“哎哎哎，小洛，姐姐的不是，姐姐不说了。”苏苪叫住他。
顾雒转身回来，整整衣服头发，悄声道：“姓姜的什么时候来？”
“可能要到下午那会儿，别急，总会来的。”苏苪小声传递情报。
“嗯。”顾雒应声表示了解。姜信下午才来，顾雒没有任何压力，十分放心地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道：“下午是不是还要跳个舞唱个曲儿什么的？”
“那倒不用，你不是会弹琴吗？”苏苪嘴角一弯。
“你怎么知道？”顾雒反问道。
“小平告诉我的。”苏苪笑容蓦地消失，话音一落又浮现出来。
“好。”死者为大，她一提小平，顾雒自然而然地不会拒绝，又问道：“这里……有琴吗？”
“有，我去找。”苏苪道，“等着。”
没过一会，苏苪就抱着琴回来了。她一把将琴塞进顾雒怀里，进屋吭哧吭哧地搬了张高矮合适的茶几出来，道：“小洛，凑活凑活吧，琴几不知道放哪去了。”
“嗯。”顾雒有点失望，不过没表现出很多，右手抱琴，左手提起茶几，领着苏苪到了他自己的房门前。他腾不出手，苏苪便伸手帮他推开门。
“谢谢。”顾雒抬脚进去，找了个位置把茶几放下，又轻轻地将琴置于其上，扯了两张垫子过来，示意苏苪坐下。
“小洛，开始吧。”苏苪提议。
顾雒朝她点点头，拿出手帕擦拭手指，完了又翻了一面抹去琴身灰尘。待到准备就绪，将手置于琴弦上方，苏苪随即闭口不语。
右手轻勾琴弦，左手同时落下，手指略微颤动，琴音悠悠回荡，“铮——”的一声后，前臂稍稍抬起，指尖顺应抬起，轻按琴弦，来去自如。
苏苪侧耳听着一声声有气无力的琴音，眉头渐渐蹙起，开口打断：“停一下。”
“嗯。”她一出声，顾雒便回过神，也知道她为什么叫停了，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苏苪问道。
“我在想，姓姜的以前从来没生过什么事，怎么突然就……”顾雒左想右想想不通。
“我教你个法子，你用不用？”苏苪突然认真起来。
“什么法子？”
“晚上他来，你多陪他喝点酒，等他醉了再拖进去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能行吗？”顾雒觉得有点儿悬。
“能不能行就看你能灌多少了。”苏苪坚信，像姜信那种人，嘴上绝对没有把门的，酒一下肚，美人在怀，问什么说什么。
“行，我试试，不成再另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