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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人生自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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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玹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顾雒注意到了,心知希望不大,但还是耐心地等他回应。
“你可以去试试。”刘玹道,提笔下旨,“如果圣旨能拿得出去。”
他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没去接那张纸,只是问:“他怎么样?”
刘玹闭了闭眼,道:“我不知道,你可以去看他,韩庆……应该还听你的话。直接过去吧,没有人拦你。”说完,倒在椅上,深深感觉力不从心。
顾雒二人退出去,往天牢走。
而今遍地,结党营私,但谋私利,欺君罔上不在话下,应当是政治有误,然则刘玹一直处在储君之位,文韬武略不必说,即位后也是励精图治,未曾松懈,往日不见今祸源头。后来方才明白,原是数年来留下的弊病。
韩庆见他们来,行了一礼,慢条斯理道:“二位来此何意?”同宫里阉人讲话一般地拖长了腔调。
“不必,也没什么关系。”阮霁黎看了他一眼。
韩庆面色一僵。当初他和顾雒关系最好,对阮霁黎却是最为敬佩的,害得阮霁黎没少被顾雒调侃。
阮霁黎和他撇清关系,着实是在他心头上扎扎实实地捅了一刀。
“我要进去。”顾雒道。
“见谁?”
顾雒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以前那种亲近,他背上一僵,勉强笑笑,道:“请,下官不带路了。”
两人顺着幽暗通道往里走,顾雒突然开口:“我想……”
阮霁黎看向他。
“没什么。”
阮霁黎将手伸到底下牵住他,随之握紧了,道:“不要冲动。”
“好。”
廊间一排灯,被烟熏得黑秋秋的,一半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一半深不见光的黢黑,冷飕飕的。
一条长廊连着两排牢房,看不见尽头,走到长廊深处,终于找到顾陨。每十来步都有人看守,眼瞄着他们停下了,便上来问:“见谁?”
“顾陨。”
“不行。”
“韩大人已经批准,你敢不开门?”
“这……”守卫犹豫了一会儿,勉强给他们开门,“你们赶紧。”
一个人坐在墙角,穿着很单薄,难以形容的消瘦,看到他们就已睁开眼,灰而白的脸上浮现出在这里不可得的喜悦神情。
顾雒没等门完全打开,侧身往缝里一钻就往里跑,膝盖一弯跪坐在他面前,把带来的东西一溜摆好,小声道:“爹。”
“你娘怎么样了?”
“挺好。”
顾陨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臂,却看他手一抖:“受伤了?”
“没。”顾雒摇头。
“当心。”顾陨又叹了口气,“你们怎么进来的?”
“韩庆点的头。”
“可以。”顾陨张开双臂抱住儿子,极小声地说了两个字。
顾雒不动声色,在他背后拍了两下,以示明白。
出去以后,没见韩庆的影子,不知他去了哪里,路上不见人,深宅般的死寂。
“叫我娘看到非心疼死不可。”顾雒这么说,“千万不要告诉她,让她好生过自己的日子才好。”
“你倒瞒得过她。”
“说不准。”顾雒摇摇头。
两人回去,冷盈莹清晨就听着说儿子回来了,早早地跑去等,见到人就是按在怀里好一顿揉。
顾雒被她按到伤口,轻轻地吸了口气,被她发觉了,捧着胳膊心疼得要掉眼泪。
顾雒咧嘴笑笑,拍下她的胳膊以示安抚,道:“没事儿,别哭,你以前从来不哭的。”
“不哭就不哭,你个便宜儿子老娘我还不稀罕。”她嘴上说着,却是赶紧捧着她儿子的胳膊供宝一样把他带进屋里。
阮霁黎摇摇头,跟了上去。
“脱了我看看。”冷盈莹微抬下颔示意。
“别看了别看了,我还上药呢。”顾雒抬起手去蒙她的眼睛。
冷盈莹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我给你上药啊,我还看不得了是吧,你个臭小子。”
“看得看得,就是怕您伤了手,旁边有房间,您去歇着吧。”顾雒轻轻推她,“去吧。”
等她走了,顾雒探着头看了一眼,才把衣服解开,露出上身,道:“想疼死我呢,真不是亲生的。”
阮霁黎笑笑,道:“忍着点。”
“没事儿,来吧。”顾雒闭眼把胳膊伸过去。
胳膊上被划一刀,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是一条红色的口子,里边的肉翻出来,阮霁黎只能往上撒药粉,别的碰也不敢碰。
“好了吗?”
“背上还有。”
“背上没事,就蹭破点皮。”
阮霁黎按住他的肩,低声道:“别动。”
顾雒撇撇嘴,又坐好了,口中埋怨道:“讲了没事,就是瞎操心,这东西撒了全是药味我娘又得问。”随后掐着嗓子演道,“哎唷,怎么一身药味,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娘送你的一身肉现在还不晓得疼了,不得了啦,造反了是不是?”
“好了。”阮霁黎松开手,把药瓶放回去,然后到他身边坐好,“你是先吃点东西,还是歇会儿?”
顾雒伸伸懒腰,不小心牵动手上的伤,“嘶”地吸了口冷气,赶紧用另一只手把阮霁黎按住:“没事没事,我先歇会儿,困死了。”
“衣裳。”阮霁黎抱着他的衣服在后边跟着。
顾雒一头栽床上,摆摆手,道:“不穿,困。”
“不穿怕着凉。”阮霁黎轻轻地碰碰他。
“痒,咯咯咯咯……真的,痒,撒手。”顾雒弓起背,笑得险些断气。
阮霁黎没办法,把衣服放下,挑了件料子软的给他盖上。
顾雒迷迷瞪瞪地睁着眼,昏昏欲睡,翻个身侧躺着勾勾他的下巴:“给爷笑一个。”
阮霁黎很配合地笑了一下,突然被他拽下去。顾雒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念了句:“美人儿陪爷睡觉。”
顾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正在梦到姜怀德被他一砍刀砍死放在案板上剁,外边开门声一响,眼皮应声打开了。
冷盈莹看见他睁眼了,轻声道:“是我,你再睡会儿。”他便又睡去。
她冷冷地看着阮霁黎松开他儿子坐起来,轻声道:“跟我出来。” 阮霁黎到床边穿好鞋,顾雒还扯着他的袖子,他往旁挪一步挡住手,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出去一会儿,先松手,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才脱身。
冷盈莹先一步到院里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抿着嘴,手指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又凉又滑,死死地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冷盈莹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只道:“荀之。”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吸了口气,看看上空,“你和小雒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然希望你们都好……”
“我没有。”
“没有当然好。”她眼眶红了。
“嗯。”
“你们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
“还好。”
冷盈莹心里知道,在那样的地方待了这么些年,不该好到哪里去,但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多少有一点安慰,拍拍他的肩:“行,我知道了。”语间停顿良久,“他不在,小雒也这么大了,我是管不到的,伯母求你帮忙照顾他。”
阮霁黎点头道知道了,宽慰了几句,等她走了才转头往屋里走。
出门再进来,果然药味果然明显,顾雒路上休息不好,这会儿睡得正香。阮霁黎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到床边,看他睡得鼻尖冒细汗,用指背极轻柔地贴上去刮了一下。
顾雒唔噜哼了一声,抬手摸摸鼻子,翻身继续睡,抓住他右手食指就不放了。
阮霁黎坐在那看着他,眉眼是早已刻在心里的,不需看,只待回想,便有了活灵活现的模样。他面色沉静,脑中思绪不断,拖了许多年,两人都没成婚,他也该做个打算。
他二人从小确是一起长大,两家常有往来,包括刘玹刘玘,官家的皇子也称得上是玩伴。
他长顾雒两岁,幼时不管去哪总是一起,常常是顾雒去玩,他便看着。到十来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心里渐渐生出他意。不知不觉,也有十多年。
顾雒渐醒了,才发觉又睡了这么久,道:“实在太久没睡,一时忘记醒了。”
“谁害你?”
“不大清楚,总找得出来的,他太着急了,不久会露马脚。”
“你怎么打算,那边还是不动?”
“孤儿寡母,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双方各退一步,才有时间准备,还能怎么办呢?也怪他,不按规矩办事,可不是死。”停顿一会儿,“我只希望他能不能再看看我。”眸子转动一下,视线从房顶离开全都放到他身上。
阮霁黎垂着眼,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一直看着他,记忆里这双眼睛不管看着谁,都带着一种深情,很容易让人生起“他爱我”的错觉。换了无数张笑脸,逢场作戏练就得炉火纯青,乍然剥落出一张白净单纯的脸,眼神里装满信任、依赖……或是其他讲不清的温柔情绪……
心中陡然唤回一阵久违的心悸,突然地酸软下来,于是抓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顾雒抬头问他,眼里干干净净的,都还是他。
“你什么时候走?”答非所问。
“我再和他商量一下,可能再过几天,还是去揪人吧。”
“一定是你?”
“能做事的不止我一个。”粲然一笑,“我敢卖命,我也不是我,就算发生什么,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他沉默了很久。
金乌西沉,顾雒站在院子里等待最后一缕余晖被蚕食殆尽,打了个招呼便跳出巷子独身进发。
宫墙很远,太阴一轮静静地悬在上方,远得仿佛海市蜃楼不可即,可转眼间,竟就到了。
永延宫。
一个着茶蓝地锦袍的人被宫人放进去,一只手立即握住他的腰拖到一边,侍人眼观鼻鼻观心,终于被赶出去。
帷帘后边两个人影交缠在一起,突然传来一声让人脸红的惊呼,扒着门缝窥探的看到他们的皇帝抱着另一个往里边走,臂弯外露出一双裸露的小腿。
刘玹抱着他另开一扇暗门,进入到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