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时过境

2、当时少年01

　　“陈川，我喜欢你。”独属少年的声音回荡在陈川脑海。
　　耳边充斥着的蝉鸣，因高温而变得粘稠的空气，透亮的窗子……和他染了真诚的眼睛。陈川原本不喜欢夏天，他讨厌聒噪的蝉，而且也讨厌一些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可是在那年夏天的某日收到了来自楚柒的告白后，他好像有点喜欢夏天了。
　　高中模样的楚柒在他身旁，逆着光看着他。少年稍长的柔软黑发被阳光镀了层亮金色，那双带着笑的眼睛让陈川失了魂，从初见到现在，溺于其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了高中时期，只觉恍惚又听到了那聒噪的蝉，那句话。猛地愣住，又自嘲一笑，不过是自己一朝妄想。
　　那时候的楚柒五官并不算是最出挑的，只是笑起来十分好看，像初春绽放的第一枝花，清冷中一抹灿烂。身上还没有带着名贵香水的味道，只有从家里长辈收藏的木雕上沾了淡淡的木香，干干净净的邻家男孩形象。
　　陈川先是看着这个男孩喜欢他，为他付出，后来陪着这个男孩努力奋斗，互相鼓励，现在……
　　他只求这个男孩不要闯进他的生活里。
　　什么时候开始起了变化的？陈川问自己，或许是一次吵架，或许是一次误解，或许是两颗心之间的猜疑，或许是世人的评论……其实和这些都无关，它们只不过是自己为感情失败找的合适借口罢了。实际上事情很简单，就是忽然有一天，维系这地下感情的纽带绷断了，平静的表象打碎了，一切都暴露在过于灼热的目光下，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感情的纽带很脆弱，爱情这东西不是靠嘴上说说就会让两人爱彼此一辈子，连世俗接受的男女爱情中还有一个小红本或一个小孩子来维系他们的感情。可他们之间又有什么？
　　很可悲的，什么都没有啊。
　　“……抱歉。”他们面对面站着，高中容貌的楚柒面无表情的低声说出这两个字，迎着阳光变成剔透琥珀色的眼瞳不夹杂情感。青春的躯壳下藏着的并非那个属于青春的灵魂。
　　是在让自己死心吗，陈川想，连当初给予我情爱的少年模样都拒绝了我，但你又为何来招惹我。
　　“陈川……”
　　高中模样的楚柒被渐渐取代，那个醉醺醺的人逐渐显现，在他面前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乞求、热切、懊悔……在楚柒的眼睛里一一呈现开来，最后又回归一派死寂。
　　纯粹的黑色瞳仁没了神，楚柒看着陈川，但没有焦距的眼睛让人无法猜测他在看哪里，在看谁。他开口道：“是不是没有我，你们都会过的更好？”
　　陈川被梦中楚柒最后一句话惊醒。没有任何活力的苍白光线透过玻璃，打在陈川身上，他下意识的闭眼，伸手去挡。头痛与乏力感在他体内叫嚣。看到窗台上化了一多半又淅沥沥流到地上的雪水，他才回想起是昨天忘记了关窗。起身关了窗，又摸出体温计夹在腋下，还没夹上两分钟，门铃就响了起来。
　　会是谁？总是会制造各种麻烦事然后来找他帮忙的邻居夫妇、在收物业费方面尽职尽责的小区物业、某些不知疲惫的熊孩子……除了这些，陈川实在想不出会有谁来找他。他就是这么一个可怜人，一个人要强的保护着自己，拒绝外来的一切，包括好意的问候，好意的帮助。他想大概这样才不会令自己受伤害。所以他看到门外的楚柒时，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
　　“不请我进去？”楚柒先打破沉默。
　　“啊？哦。”陈川下意识的侧身让他进来，在对方一只脚要踏进来时，他又想到什么，把门一推“不请。”
　　“……？不是，你让我进去呗！”楚柒在外抵住要关上的门，同时把一只脚挤进去。
　　“松手。”梦里的楚柒和眼前的楚柒重叠，梦里的语句还留在意识里。陈川有些无法直视面前的人。
　　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楼道里的冷风吹得两人鼻尖发红。
　　病中的人在这种拼力气的事情上总是站下风的，尤其是还要顾忌体温计的病人。
　　“有事吗？”陈川不耐烦的说。
　　让对方轻松推开门进来这件事已经让陈川有了挫败感，而且看着好像在自己家一样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倒水喝的人他心里就更来气。
　　“啊，没什么事，就是想来。”楚柒捧着冒乳白色热气的杯子，放到嘴边吹一吹，抿了一小口在嘴里，说话也因此含糊不清“……就是看看。”
　　“那你就在这坐着吧。”撂下一句话，陈川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顺带锁上了门。
　　门锁发出的 “咔嚓”声让楚柒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吹了吹里面的水，送到嘴边喝下。
　　慌慌张张躲进屋子的陈川感觉自己浑身没了力气，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靠着门缓了一会才把体温计抽出来。他看上面显示“37.8”，觉得是低烧也就没管，把体温计放好后他就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睡觉。
　　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变好的，生病也好，不好的回忆也好，统统都会消失殆尽。陈川这样想着，进入了浅层睡眠。
　　楚柒又出现在他的梦里，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