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龙纪文

2、第二章 “多谢公子

　　殷莫语同妻子阮氏在这发鸠山上已修炼多年。两年前，他从汉水旁捡回了一个孤女，唤作越女。越女身世可怜，父母双双重病去世，殷莫语便将其带回发鸠山，认其作女弟子。然而一个月前，越女突发一种怪病，身体越发虚弱，到最后，只得终日躺在床上，呼吸也越来越虚弱，全靠殷莫语夫妇的内力支撑着。徒弟冷杉、薄言在一旁只得干着急，却又帮不上什么忙。一次殷莫语输完真气后，终于摇了摇头，冷杉焦急地问道：“师妹果真没救了吗？”“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师父此话怎讲？”薄言在一旁赶忙问道。“我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有一种仙草可救此病。”“什么药草，弟子采回便是。”冷杉道。“这药叫做点铃草，生长于海拔2500米以上的高山岩石中，这仙草甚为难得，必须在其盛放之时将其摘下，否则无用。然而它的花期只有两个多时辰，若是错过，便要再等上三天三夜。高山苦寒，很少有人能够耐得住。所以，想要得到此药还要看因缘际会。”听罢，冷、薄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此药确实难得，不过薄言救人心切，只是略略思索，便道“弟子愿冒险一试。”殷莫语沉思良久，道“难为你有此心。不过，从没有人见过这点铃草，我只是从医书上看到山西鹿山上或有此药。是否有，哪里有都未可知。言儿，你要记得，若是始终未得，不可强求。”“弟子谨记”。说罢便草草收拾细软，连夜启程。

　　鹿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多悬崖峭壁。薄言心下欢喜，终于让他寻到了这鹿山。附近的茶摊小二听到他要只身一人前往鹿山，赶忙出演相劝道“小公子，这山上不得啊！”“为何上不得？”薄言狐疑。小二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客官，传闻这山上有狐仙，每到夜半便有火光。我看你眉清目秀，别被狐仙姐姐抓去，和她做一对狐仙夫妻。”薄言听后，只无奈地笑了笑，便道了谢，往鹿山走去。身后小二见他不听劝，只是摇摇头，回头招呼客人去了。

　　这山陡得厉害，薄言一心一意攀爬，丝毫不敢松懈半分。山越往上温度越低，可薄言头上却冒了一层汗。累了便稍作歇息，吃点干粮，恢复体力后继续往上爬，他已累到极点，却仍是不敢耽误半分，他记得临走前，师父对他说，最多只能支撑师妹半个月的时间，若是半月未归，是凶是吉，便很难说。不知爬了多久，他直觉快到了，因为他已冷的打颤。就在他已经筋疲力竭随时都可能晕倒时，终于，他在崖边的一个岩石缝中看见了那株师父口中的点铃草，正如师父所说的那样，叶边缘呈淡紫色，叶鞘具紫斑，花苞浅白色，呈卵状。若按师父所说，花瓣中下及两侧该有暗红色条纹。只是这株点铃草，并未开放，只是几朵花骨朵。即便是这样，薄言心里也已经欢喜的不得了，他知道，师妹或许有救了。接下来，他只要静静等待它盛放便可。

　　白日犹可，夜晚尤其难捱。气温骤降，薄言冻得牙齿直打颤。他只得用内力护着自己的体温，不至于还没等到这花盛开便冻死在这无人荒山。等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凌晨时分，点铃草终于开花了，薄言用力将手伸过去，将其采下。此刻，他已觉得身体发热，没有力气，意识也不清楚，他只想快些下山，赶快回去，然而走了一个时辰，绕来绕去却又回到了原地。他心里急的发慌，来时路上做的记号也全被大雨冲刷干净，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了吗？他心一横，横竖是一死，不如赌一把，只凭着一点记忆，便顺着一个方向一路走去。他想要加快速度离开这里，脚步却是越来越虚浮，走着走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滚下了山坡。
　　“四姐，四姐，他醒了！”薄言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个欢呼雀跃的小女孩的脸，年纪同师妹越女差不多大，他看到她的眼睛大大的，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打量与好奇。随即过来一个温婉端庄的年轻女子，只听见她说“公子，你终于醒了”薄言觉得头疼的厉害，努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四下望了望，看清周围环境，心中不禁一惊。这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墙壁上长满了植物藤蔓，山洞中间竟有一汪水潭，甚是清澈好看。他心道“不好，难道真的应了那茶摊小二的话，他果真是被狐仙抓到这狐狸洞中来了吗？”当即运功，却觉得内力不能全部使出来，看东西也是重影。薄言当下心里一慌，狐疑自己这是怎么了？只听那年轻女子说“小公子莫要惊慌，你这是体力透支，加之滚下山坡时又摔破了头导致。休息几日就无大碍了。”薄言此时才想起自己原是滚下山坡，之后便不省人事了，此刻便发觉自己刚才或许有些失礼，便赶忙道“在下姓薄名言，刚才是在下失礼了，请两位姑娘莫要见怪。薄言感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相见，在下必报今日之恩！”那小女孩道“薄言，我看你应该叫薄情寡义，我和姐姐费心救你，你却睁开眼就要走，还说什么以后不以后的，你推得可够远的。”那姐姐嗔怪道“不得无礼。”薄言检查了行囊，看到那点铃草还在里面，心略略放宽了些，道“因在下今日实在是有急事，人命关天，耽误不得，先行一步”说完，看了一眼那女孩的脸色，又补充道“今日两位姑娘相救之恩，在下绝不敢忘！日后两位姑娘若有需要相帮之处，请到发鸠山，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那年长一些的少女道“这位公子，并非我们姐妹二人不放你走，只是你的病还未痊愈，天色将晚，山路难行，恐怕半路再有个闪失。不如在这里吃点东西，养好病再走不迟。”“就是，我和我姐姐还能害你不成，就你现在的样子，能否下去这山都未可知。”薄言别无他法，也心知有理，自己确实是在勉强，便道“那就叨扰二位姑娘了。”

　　两位姑娘随即拢火，准备饭食，薄言在一旁休息打坐。那边很快传来阵阵烤肉香气，使得薄言无法专心。两位少女烤了一只野兔，又将些野菜放入瓦罐之中，煨了一个汤。那年长一些的少女把烤好的兔子腿撕下来递给薄言，道“公子接下来还有很多路程要赶，还需补充些体力才是。”薄言连连感谢，刚想接过来，没想却被那女孩一把抢走，挑衅地看着他，薄言脸上一红，那年长些的少女忙喝止了她，那女孩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拿了另一个撒好盐巴的兔子腿递给了薄言，轻蔑地说“你以为我要抢你的吗？”薄言连声道“不敢，不敢”。心里却是一暖。
　　“不知公子缘何来到这鹿山？”那少女问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师妹前些日子得了一种怪病，卧床不起，师父说在这鹿山之上有一种唤作点铃草的仙草，或许可治师妹的病，所以我”“哦，所以你才急匆匆的想要赶回去，为了给她治病”那年纪小的女孩问道，“正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薄言却没什么困意，他觉得山洞中有些闷闷的，便想要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走到洞口处，他向外望去，只见繁星满天，好像触手可及，自己放佛置身于浩瀚的星河之中。他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霎时间忘记了之前所有的疲累，也忽略了夜晚四下荒凉可怖的景象。他坐下来，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星星出神。一个人神游了好久，想了好多事情，想到了明日要加快脚力赶回发鸠山，等师妹的病好了就带她去放风筝，之前答应她替她做风筝的。想到风筝，便又想到小时候母亲替他做的风筝，这几年很少机会下山回去看望母亲，去年的年节回去一次，母亲身体好像虚弱了许多。他又想到，刚刚那女孩看上去骄横，但本质还是很善良的。正想着，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喂，在这发什么呆呢？”那女孩从后面走过来道，“有些睡不着，姑娘也是？”“我啊，是姐姐让我出来看着你，这大半夜的，别一个人跑丢了，再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姑娘此话怎讲？”那女孩冷笑道“你没听说过，这山里有狐仙，专门抓你这样的俊朗少年，摄取你的魂魄，吸食你的脑髓！”说着，将手伸向薄言的后脑壳，阴沉的笑容在这夜色里显得分外可怖。薄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啊”地一声迅速跑开了，刚跑出两步，听到后面小女孩大笑，转过身去，只看到那女孩哪里还有刚才阴森可怖的笑容，竟一个人坐在那里指着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薄言意识到自己被她戏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可真的是……”“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人竟如此好骗。”薄言重新坐了下来，心想，这女孩真不是好相与的，竟如此顽皮，可是内里却是心善之人，自己能够得救实在是幸运，便道“在下还没问过姑娘尊姓大名。”“我啊，你就叫我小五吧”那女孩眨眨眼睛道，“小五，不知姑娘姓什么？”“我父母早亡，我早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姐姐一直叫我小五。”“在下一直好奇，两位姑娘为何会在住在这深山之中？”那女孩道“说来话长，只因我父母早些年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杀了我父母还不算，竟一心要杀我和姐姐。我和姐姐无法，只得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薄言听闻，顿时觉得这个女孩身世可怜，小小年纪便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每日朝不保夕，食不果腹。便道“今日若非姑娘出手相救，我可能早就被野兽所食，姑娘今日不仅救了我，也救我了师妹的命。我这里有个东西，还请姑娘收下”说着，解下手腕上的白泽，道“这是上古神兽白泽，通万物之情，可逢凶化吉。这是我五岁时父亲一位朋友相赠，我已经带了这许多年头，曾给我带来许多福祉，如今我将它赠予姑娘。”那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道“你这又是何必？这是你的心爱之物，我怎么能要？”“在这荒山之中，能得姑娘相救，想必我还是有些运气的，如今，姑娘比我更需要这份运气。这物件远不能报答姑娘对我的救命之恩，这只是我的一点祝福，还请姑娘收下。”说着，将其系于那女孩的手腕之上。那一刻，她从少年眼中看到了怜惜和坚定，心里竟有些感动，心里想“这瘦弱少年，为救师妹，不顾安危来这深山之中。如今，只听了我这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如此重要的物件赠与我，当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便道“多谢公子相赠，我必定珍惜此物。”说着，抚摸了一下这白泽，只觉手感有些异样，仿佛底下刻了一个字，心中疑惑，便将手腕举起，借着月光，隐隐觉得那神兽上仿佛刻了一个“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