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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感情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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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来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开的。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出自张爱玲的《一别一辈子》 —— 题记。
林筠到死都没有想到,她还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她看着满堂跪着啜泣的子孙,只觉得那哭声离她越来越遥远。
她努力的想抬起手像要抓住什么,可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她那放在厚厚棉被下的手终究没动,只是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筠索性放弃了。
她想了想,70岁,活的也够久了,满足了。
她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回忆了自己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懵懂少女到家庭主妇。好像跟所有人的生活都一样,毕业之后找个安稳的工作,到了年岁找个老实人嫁了。平平安安,无波无浪的过了这一生。
她想到这里,又扫了一眼满堂的子孙。活到这个岁数了,什么人是真情流露,什么人是虚情假意,她一眼就能看穿。这里面的人虽然不乏有暗怀鬼胎的,但大多也是真的不舍得她。对啊,人不能太贪心,这样不就很好了吗?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也不妄你人世间走这一遭。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她问自己,可是心底里那一抹无法忽视的不甘是怎么回事?她皱了皱眉,看着自己慢慢脱离了□□,漂浮在半空中。然后,她看到了自己额头上骇人的伤疤。
那条伤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离眉心三厘米的地方。虽然已经用针线缝起来,可依然触目惊心。年轻的时候她会用厚厚的刘海遮住,可晚年她的头发也渐渐掉光了。伤疤再也不能遮掩,往事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以为她已经遗忘了的事情。
她二十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她遇到了一个古代男人,他说他叫虞子期。
“林筠,你知不知道红豆也叫相思豆。如果我们有幸逃出生天,我娶你为妻。”
耳边,是他的承诺,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头。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瞬间把她拉回那个四面楚歌的环境。她猛地回头,带着水汽的眼眸看着远处的一抹青衣。
“是,你吗?”她的声音是说不出的艰涩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满是皱纹的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男子没有理她,抬脚就走。
她看着那抹背影越走越远,也顾不得哭,胡乱擦了几下眼泪,跟了上去。奇怪的是,不论她怎么追赶,始终靠近不了男子。她们始终隔着一种距离,不能靠近,却也不会跟丢。
她就这样跟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枯枝干皮,瘦骨嶙峋的双手开始变得白嫩光滑。不知道自己寸寸染雪的短发变成如瀑的青丝,不知道自己从七旬老妪变成明眸皓齿的少女。
身边的景物换了再换,她已经从灵堂来到了一条被火红的花海围住的路。她走过了那条路,又看到了一条河,那河清澈见底,波光荡漾。她走上了架在河上的桥,又来到一个土台前,土台旁边站着一个老婆婆。她慈眉善目,看到林筠还笑吟吟地招了招手。
像是魔怔了一般,林筠乖乖走了过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老婆婆,你叫我?”她这一问不打紧,却被自己白嫩的手给吓到了,惊呼出声“我,我的手?!”
老婆婆好笑的看着她,把手里的铜镜递给她“不只是手,你再看看。”
林筠看到铜镜里那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震了震,这分明是她二十岁的模样。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的张望四周。
“他呢?虞子期呢?”
老婆婆温声道“刚刚带你来的是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他看你到了时间不肯走,才变成你心中恋恋不舍的那个人。”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你刚刚来过的路叫做黄泉路,它旁边的花是彼岸花。你看到的河叫做忘川,架在忘川上的那座桥叫做奈何桥。这块土台叫做望乡台。老身名唤孟婆。在我后面有块石头,叫做三生石。至于这里,老身想你应该知道了吧,这里是阴曹地府。”
其实早该知道不是他,如果他那么容易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会五十年来她都没有他半点音讯了。他们之间除了生离死别,还隔着那无法跨越的历史长河。可为什么知道真相那一刻,林筠心中还是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压下心底的那份酸楚,眼中有些脆弱的希冀,对着孟婆恳求道“我还想见他一面,您可以帮帮我吗?”
孟婆无奈的摇了摇头,劝道“今生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
林筠闻言一股怒气窜上心头,她厉声道“我不甘心!”
她确实不甘心,她五十年前已经做了一次妥协,结果呢?现如今她就要堕入轮回,难道连最后见他一面都不行?难道她们之间的那些事情,那些深情蜜意,那些至死不渝的感情都只能当作黄粱一梦了吗?她想不明白,既然老天不打算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安排相遇。她想不通,所以不甘心,故而有了执念。
孟婆拧着眉头,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罢了,想见就见吧。可老身并没有这个能力,你需要去人间找一间叫上邪的屋子。那里的老板叫渡青,他会帮你的忙。”
渡青………,她反复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才对着孟婆盈盈一笑“多谢,告辞。”
等到林筠走远,孟婆身边才出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剑眉星眸,面如傅粉。他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孟婆身边,那清秀的脸庞上满是疑惑不解。
“我不明白。”
孟婆无声的笑了笑,望着林筠的方向神色莫测道“白无常,你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为什么答应她这个请求?还是不明白我明明可以强行让她灌下孟婆汤,让她忘记这一切,却没有这么做?”
她点破他内心所想,又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这么多年了,上邪也冷清的够久了。没有生意,倒是便宜了渡青那小子。老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说,前几天渡青十分宝贝的那个女娃娃,是不是把我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白无常看着孟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突然想到了凡间的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现在对这句话深表同感,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还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林筠因为不能在日光下行走,只能等到夜幕降临时,才找了几个孤魂野鬼,打听了一番。
她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前。那间屋子隐藏在狭小的巷子里,屋子前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匾,如果不仔细看是注意不到它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两个大字,上邪。
林筠穿过木门,发现里面没人,墙壁上挂满了画像。画像里的人从老到少,从男到女,从古到今都有。林筠打量起画像,每幅画里的人都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她一边惊叹画家的工笔不俗,一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摩挲画像。
“别乱动!”
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嗔吓的林筠猛的缩回了手,她回头,看到一个凭空出现的妙龄女子。
女子身上一袭雪色襦裙,以绯缎镶边,绣着银色云纹,三千青丝用一根玉簪轻轻挽起。肤如凝脂,眉如青山黛,眼似秋波横,这样的容颜让同样身为女人的林筠也自惭形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筠不好意思冲她笑了笑。
女子冷冷的剜了她一眼,用浓浓的鼻音哼了一声。
林筠见她对自己满满的敌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看着女子,忽的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办,询问道“你就是渡青?”
女子闻言眯了眯眼,不答反问道“你找渡青干嘛?”
林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好你个孟婆,这么小心眼。”女子小声嘀咕道,余光看着林筠期待的表情,又马上恢复常态。她挥了挥手“你来晚了,渡青出去旅游了,一时半刻回不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这个消息对林筠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的,她内心五谷杂味地盯着女子。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如绷紧的弦突然“啪”的一下断掉了,她鼻头一酸,就要潸然泪下。
“毕鸾,别玩了。”一个男子掀开内室的门帘,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和宠溺。
毕鸾看到男子,寒若冰霜的脸瞬间笑颜如花。她走过去拉住他垂落在腰侧的衣袖,嚅嗫道“孟婆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她明知道你现在白天出门都很困难了。”她说完还悄悄打量着男子的表情,看他并没有生气,才暗暗松了口气。
男子揉了揉那个不及他胸口的小脑袋瓜,哭笑不得道“还不是因为几天前你去她那大闹了一场,还把她辛辛苦苦煮起的孟婆汤都倒掉。”
毕鸾撇撇嘴,愤愤不平的驳回“那也是因为她明明有办法治好你,却藏着掖着。枉我们那么多年交情,当真是错看了她。”
林筠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时间竟忘记了哭泣。她呆呆看着那个判若两人的毕鸾,还有那个霞姿月韵,清风霁月的男子,结结巴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子温和含笑道“我就是渡青,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只是要找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我们还需要知道你与那人发生的故事。”